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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侯府,阮玉又在自己院里等了老半天,秦故总算回来了。
“哥哥有没有骂你?”他亲自为他脱下大氅,秦故脱完便往软榻上一坐:“骂我做什么?我又没做错事。他是同我商量出仕的事儿。”
“出仕?”阮玉这才想起来,秦故今日说的可不就是“没混上个一官半职被外祖母瞧不起”么。
秦般原来全程只听见了弟弟说想谋个一官半职。
阮玉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秦故伸手拉他,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待会儿让宝竹给你弄些艾草药包,泡泡澡,驱邪辟邪,等过完年,我们去慈云寺求个平安符。这大过年的,弄这一出,偏偏你还开着镖局……”
他顿了顿,道:“玉儿,要不今年你先别去镖局里了?我听老人说,吃到夹生饭这兆头很准的,之前附近有一家人,过年时驾车出行,马车翻下山去……听说就是那天早上拜年时吃到了夹生饭。”
第66章 新年当取好兆头
阮玉心头一顿。
他自然知道秦故是担心他出事, 但是镖局是父亲留下来的产业,也是他仅有的一点儿倚仗……
秦故凑过来抱住他,摇一摇:“好不好?我挑两个得力的人去帮你管事, 让母亲好好教一教他们,你不再去镖局里了。”
又道:“哥哥同我商量的是, 过完了年,他将我带在身旁,多到陛下跟前露脸,我没有世子身份, 以后不会袭爵, 能得陛下赏识,比直接蒙荫出仕要好,但这样一来, 我手底下的产业,都得交由你管了。”
他叫他不去镖局,又给他找了新的倚仗, 让他不必患得患失,阮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秦故松了一口气, 低头亲亲他的额头。
这日午后, 苏如是才知道今早在苏府出了事, 忙把阮玉叫去, 好生同他说了一会儿话, 还给了他一串开了光的辟邪朱砂,叫他戴在手上。
“谢过母亲。”阮玉将手串戴上,又问,“可是, 外祖母为何突然发难?”
即便苏府和侯府先前有龃龉,但毕竟是亲戚,哪有故意给上门拜年的小辈吃夹生饭的?未免做得太难看了。
苏如是顿了顿,道:“昨日我和你父亲去拜年,便已闹得不愉快,今日她是故意这么做,想给我脸色看,叫我回去向她赔罪,答应她,举荐敬儿去六部。”
“敬儿乃是蒙荫出仕,官位不高,也不是实权职位。她总说,连阿舒这个不做事的王妃,身上都挂着五品官职,阿般更是三品提制,配二百家将,手握实权,她心里不痛快,可阿舒是自己考中的进士,阿般也是自己勤王立功,她怎么不想想敬儿有什么?”苏如是叹一口气,“昨日又提起此事,被你父亲一口回绝,她脸色就不好看——原先都是她瞧不起你父亲,现在变成你父亲给她脸色看了,她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我便猜到今日不会顺利。”
这话倒也说的通,可阮玉仍觉得怪异,半晌,道:“可是,外祖母为什么单给我一碗夹生饭呢?我总觉得……她是不是瞧不上我?”
这话说出来,他也有些忐忑,毕竟那是母亲的娘家人,自己只是刚嫁进来的儿媳,可是不问个清楚,他这心里总像梗着什么东西似的,憋得慌。
苏如是顿了顿,道:“这又是另一桩事了,你要是不问,我也不会提。”
“阿故在扬州时,给我写信,说要提亲,这事儿被你外祖母知道,她特地把我喊去,叫我不许答应阿故胡闹,她要把琴儿嫁给阿故。”苏如是揉了揉眉心,“那会儿你们都在扬州,我给阿故回信说媒人空不出时间,其实是她在我这儿闹,闹得天翻地覆,把这么多年的旧账全部翻了一遍,还扬言要与我断绝母子关系。”
阮玉瞪大了眼睛。
他那时候完全不知道有这些事,只当秦故跟他说媒人没空是骗他的。
仔细想想,侯府这等门第,儿媳妇的位置有多少京中权贵紧紧盯着,苏家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家摘去,苏老夫人怎么甘心?
“不过,这些事情,你不必介怀。”苏如是道,“她现在瞧不上你,当年还瞧不上你父亲呢,瞧不瞧得上的,也不耽误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让她闹去罢,你越搭理,她越起劲,你不搭理,她闹完了,就正常了。”
“最紧要的,还是你和阿故把日子过好,你和阿故风光了,她才会高看你们一分,世家中人都是如此。”
苏如是显然是多年以来同母亲打交道,早已心无波澜,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将此事略过了。
阮玉从母亲院里出来,细细一品,才咂摸出几分意思。
母亲的话说得隐晦,只提了苏老夫人先前闹过,可先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她为什么在他们婚后又来这么一出?
母亲说,是为了给他脸色看,要他答应她的条件……
到底是举荐孙儿的条件?还是让阿故娶表小姐的条件?或是二者兼有?
阮玉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当年儿子下嫁,苏老夫人后悔至今,如今外孙的婚事她一定要做主,毕竟秦昱这边父母早亡,她和苏老爷子可不就是关系最近的长辈么?管一管外孙的婚事,岂不是天经地义?
小儿子的婚事应当给家中两个大儿子带来官场助力,外孙的婚事应当让苏府年轻一辈飞黄腾达,苏老夫人一辈子都在谋划这些,家中儿辈、孙辈的婚事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帖帖,她一点儿都不糊涂!
本以为嫁给秦故就算皆大欢喜,没想到成了婚还有人来搅局,阮玉心中一时七上八下,下意识问了一句:“阿故人呢?”
宝竹在帘子外头答话:“姑爷午休起来,世子爷派人来请,说是出去见几个同僚,喝茶吃酒去了。”
又道:“姑爷出门前,叫您理一理他手底下的产业,年初五铺子里和庄子里的管事就来拜年了,到时候您认一认人,以后就是您手底下做事的人了。”
“还有,您要是觉得人手不够,还缺哪些人,可以找老管家,管家自会带您去挑。”
阮玉便自己去挑了两个机灵识字的少年,打算年节时带在身边教一教,过完年就送去帮母亲打理镖局,下午又自个儿在书房里翻账本,把秦故手底下的产业看了个大概,直到天都黑了,秦故还没回家。
阮玉有点儿坐不住了。
“宝竹,你再叫人去门口问一声,阿故还没回来么?”
宝竹应声,不多时,下人回来了,说:“夫人,守门的说,爷还没回,世子爷也没回,刚刚世子夫人的下人出门去叫了,好像是去的什么酒楼。”
阮玉眉头皱了起来,把手里的账本重重一摔。
一大堆活儿全塞给自己,明明是他的产业,他只当个撒手掌柜,叫自己在这儿累死累活的,他倒好,下午出门玩到现在都不回家!
“不看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他在外头逍遥快活,凭什么一个人在这儿焦头烂额。”
他命人上了晚饭,年节期间每一顿饭都十分丰盛,但阮玉今日提不起胃口,半碗饭都没吃下去,就让人把饭菜撤了,早早洗漱躺到了床上。
躺下去好半天,他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外头下人来报,爷回来了,正来院里留宿。
阮玉迷迷瞪瞪坐起身,不多时秦故被泉生扶着进屋,满身的酒气,路都走不稳,往他床边一坐,醉眼朦胧还要来亲他,那酒气一钻进鼻子里,阮玉心头噌的蹿起丈高的怒火!
他一脚把秦故踹下床:“喝醉了酒别来我这儿睡!”
秦故一时不察,被他一脚踹得摔在地上,还好周遭下人多,扑的扑在地上给他当肉垫,扶的扶身子拉的拉胳膊,这才没把秦故摔着。
但这么一折腾,秦故胃里翻滚,一下子吐了出来,登时满屋子的下人拿的拿痰盂,拧的拧帕子,扶的扶主子,乱成了一团。
阮玉额角突突直跳,宝竹匆匆过来扶他:“夫人,小的给您收好了隔壁屋里,床上也热乎着,咱们今夜先去那边睡,让这屋子散散味儿。”
阮玉这才下床,披上大氅,路过秦故时,醉醺醺的秦故还抓着他的裙摆不放,气得他差点儿又是一脚,被下人们拦住这才没有发作。
等他到隔壁屋里躺下了,不一会儿,下人们伺候秦故梳洗完,秦故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玉儿”,下人们只能扶着他过来了。
泉生小心翼翼敲了敲屏风:“夫人,让爷进来睡觉么?”
阮玉冷哼一声:“让他睡书房。”
泉生不敢做声,可是秦故自己听见了,嘟囔的声音顿时大了:“什么书房?”
他把扶着自己的下人一把推开,踉踉跄跄进了屏风,泉生不敢退下去,只得守在屏风外,不多时,里头一记响亮的耳光。
“走开!下去……下去!”
而后就是自家爷嘟嘟囔囔口齿不清的呢喃:“玉儿……媳妇儿,你好香……”
“别在这儿发酒疯!你喝了多少酒呀!”
“嘿嘿……”秦故在他颈窝蹭,“不记得了……”
阮玉又给了他一巴掌。
喝醉的秦故被打根本没有感觉,还努力睁大眼睛凑到他脸上:“你是玉儿吗?你是我媳妇儿吗?”
阮玉没好气道:“不是。”
秦故嘿嘿一笑:“你是玉儿。”
他用鼻尖蹭了蹭阮玉的脸蛋儿:“只有玉儿才这么香,这么漂亮。”
他迷迷糊糊东蹭西蹭,蹭着蹭着就睡着了,阮玉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到了一边,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吹灯。”他吩咐下人。
外头守着的泉生这才松一口气,命人吹了灯,退出了屋子。
屋里一片昏暗,安安静静的,连外头呜呜的寒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阮玉本来气着,盯着床帐顶上精美繁复的织金纹路,盯了一会儿,熟睡的秦故翻了个身,习惯性把他搂在了怀里。
阮玉转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英俊逼人,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冷硬又高高在上了,反而有点儿孩子气。
“本来以为嫁给你,一切都圆满了。”阮玉瞅着他,自言自语,“没想到嫁给你只是一个开始。”
新的家庭、新的亲人,新的一切。
而这新的一切,全都寄托在此时身旁躺着的这个男人身上。
怪不得出嫁那日母亲哭得那样厉害,这何尝不是一次豪赌?她怕自己的心肝肉儿赌输。
阮玉翻过身,望着秦故,好半天,才凑过去,轻轻吻住秦故的嘴唇。
“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第67章 惹猜忌夫妻离心
第二日清早, 阮玉是被秦故弄醒的。
外头的天色才蒙蒙亮,深蓝的天光穿过窗纸透进来,屋里的炭盆已烧得不很旺了, 守夜的下人正轻手轻脚往里加炭,新炭在盆里烧得噼啪作响。
帐中窸窸窣窣, 守夜的下人轻声问:“爷,夫人,有吩咐?”
不一会儿,秦故低哑的声音传来:“烧热水。”
下人应声出去。
床帐中衣物摩挲, 片刻, 床铺轻轻摇晃起来,越摇越厉害,晃得吱呀吱呀作响。
阮玉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发汗, 湿哒哒黏糊糊,清醒过来时,秦故已到了激烈处, 他惊叫出声,被秦故一下子堵住嘴,两个人滚进了柔软暖和的被窝中, 耳边只剩下男人的粗喘和床铺规律摇晃的吱呀声。
许久, 床帐中终于停歇, 等在屏风外的下人连忙轻声道:“爷, 水烧好了, 现在沐浴么?”
“待会儿。”秦故回了一句,低头亲亲阮玉汗湿的额头,阮玉伏在他胸口喘气,两人手脚交缠, 亲密无间,好半天,他才平复下来,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同哥哥在兵部的几个同僚喝酒,都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老熟人了。”秦故搂着他的腰,“放心罢,没喝花酒。”
阮玉撇撇嘴:“要是喝花酒,我才不让你进门。”
又道:“但你回来的太晚了,喝酒能喝到那时候?”
“那些老酒鬼,喝完一轮,吃点东西,开始吹牛,吹上一两个时辰,酒醒了,又喝一轮。”秦故回想起来,直摇头,“还好是过年,平时想必也不会如此放纵。”
才说了短短几句话,他又有点儿动情,翻身把阮玉压住了。
“昨晚那酒里加了鹿茸。”他在阮玉脖颈锁骨一个劲儿亲,“今早醒来真是燥得不得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阮玉话里有些吃味,哼了一声,“还加鹿茸,你们又不喝花酒,加鹿茸做什么?”
秦故不答,一挺身,阮玉哼出了声,一下子抱紧了他,被他颠着,听他在耳边哄着:“乾君么,吃那东西总是好的……反正今日不用出门,你多陪我睡会儿。”
说罢,拉上被子蒙住两人,只留床铺轻轻摇晃。
日上三竿,总算鸣金收兵。
阮玉同秦故新婚大半个月,房事频繁,身子倒渐渐受得住了,总归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他歇了片刻,叫宝竹扶着去沐浴,不多时清清爽爽出来,容光焕发面色红润。
倒是秦故,酒还没完全醒,洗完出来嚷嚷着头痛,喝了醒酒汤吃了些早点,枕在他腿上又要睡。
阮玉亲自给他揉着眉心,将昨日整理出来的产业进项同他说了,又说要教养两个下人去管镖局,还仔细说了镖局分号打算开在哪儿,要叫哪些老镖师过来镇场。
说着说着,秦故就睡了过去。
而后整个年节,他几乎都是这样过的,喝酒作乐到晚上,半夜回来搂着阮玉睡到早上,亲热一会儿,又出门去了。
阮玉总担心他有一天要被那些老酒鬼拖去花楼,可是秦故每次回来,第二日清早行房时又精神得很。
好在,过完正月十五,官府开印,众人日日早上要点卯,便没这么荒唐了。开印前一日,聚会只到刚刚天黑,众人喝得醺醺然,有的打道回府,有的还在闲聊,秦故这日喝得不多,身旁坐着的兵马司刘知事面色微醺,显然还未尽兴,揽着他道:“三公子,咱们再去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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