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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他没信,一把拉过谢妄,上上下下摸了几遍,这才惊疑不定地确认一点没受伤,连衣角都没湿。
“怎么会,难道是内伤……”
谢妄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他身上,语气有点无奈,“真没事,要是内伤,我已经躺那里面了。”
他指指已经全是鱼肚白漂浮,一片狼藉的水面。
兰笙羽眉立刻一皱,有点生气道,“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他说不出口,于是兰笙羽帮他呸了好几下,祛厄除秽。
虽然谢妄毫不迷信,从不皈依什么神明,但还是没阻拦,只是拉着兰笙羽向那群人走去,没想到身边的人又紧张起来,小声又喋喋不休,“小谢,要不然我们别吃了吧,马上回家,我带你搬走好不好,那个金公子不是什么善茬,尽快……”
“笙羽啊,这是想搬去哪里?”
谢妄没答话,却有人遥遥搭话。一群侍女仆从拥护下,有二人从包围中走出。
一人眉眼锋利,不苟言笑,赫然是那日锦华楼里见到的陆掌柜陆淮云,但与那日气质天差地别,更为沉稳冷淡。他旁边的却是新面孔,一身华美金边银纹月白袍,其上图纹“流云垂瀑”磅礴之气份外惹眼,发冠也是极具标志性的雪浪云冠,束腰上也有极具标志性的雾金色“云笈环”。
看来刚刚说话,喊得极为亲昵,以及露出看似体贴关心实则略显恶心笑容的人是一位极具标志性的云笈宗走狗。
还只是个外门走狗。
内门子弟的白袍料子统一外出自然采购天山雪莲、月华鲛纱、流萤锦……用各种稀奇古怪牛逼哄哄的素材所制一件云笈万象袍,势必出门在外流光溢彩,若云外仙姿,如流月,如星海,内行人一瞧便能知其不同。
也因此,校服产能实在跟不上,导致内门多年无法扩张生源,选拔也只能更加严格,但没成想招来的天才子弟也更多,整个宗门蒸蒸日上,良性循环。
当初刚听闻,谢妄都想打开所穿之书作者脑子,虽是男频无脑爽文,但用这么多天材地宝制作一件校服,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么想来,怪不得刚刚出手便是一件地级灵器。
众所周知,修仙界灵器类别:低级、中级、高级、地级、玄级、天级、神器。
云笈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地辐千里,向来阔绰,外门子弟有几件地级不足为奇。
只是这外门子弟出现在人间界这座江南小城,就有点奇怪了。
谢妄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真搞不懂这家伙看着内敛青涩,怎么到哪都有这么多认识的人。
而且,此人,兰笙羽从未对他讲起过。
但谢妄却发现兰笙羽表情并非见到熟人的高兴,隔了一会儿,他才作揖答话,语气客气疏离:“衡仙君,好久不见,刚是开玩笑。”
那位被称作“衡仙君”的人微微一笑,倒是端足了仙君架子,道:“是啊笙羽,我们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在一年前了吧,当时你还……”
“都是旧事了……不要再提了。”兰笙羽少见的打断了别人说话,甚至神情有些慌乱,紧张看着对面的人,似乎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他自己似乎不可避免想到什么,在谢妄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那渐渐泛红的耳根子。
周边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不过,都不如谢妄心里微妙。
……
本来看见这傻鸟一反常态的对人冷淡,恰巧这人是谢妄最不喜欢的那类,他才稍稍欣慰,没想到这听起来,二人似乎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微妙关系啊?
谢妄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刚从蛋里被抱出的那天,某只可怜的鸟被嗓子拉锯似的房东骂的狗血淋头,虽然他们屋子已经被砸了,那房东性命不知还是否还在,只是他当初以辱骂居多,谢妄以为都是瞎编的,傻鸟平时嘴碎,知无不言,但如今看来,其实还真有一段故事。
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傻鸟不想让他知道。
啧。烦。
那烦人姓衡的还挂着迷之微笑,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恼,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高兴和……得意。
他道:“笙羽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叙叙旧,不知那之后你还过的好吗?”
兰笙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抿了抿嘴,还未回答,谢妄看不下去了。
他睨了一行人一眼,懒洋洋道,“这和无关人员没关系吧,袍子都洗发白了,仙君连件衣物都备不起么?”
外门子弟校服袍子就是普通布料,自然是要每日清洁的。
姓衡的神色一变,皮笑肉不笑,“这是云笈宗万象袍,自然如月华皎白……这位是?”
“犬子谢汪,让您见笑了。”兰笙羽竟然无视谢妄对这个介绍快溢出来的不满,而是看着面前的人道,“您不认识,为什么刚刚要出如此重手?”
“犬……哈。”姓衡的只是干笑几声,语气也冷却了几分,“只是遥遥看见有不知礼数者在陆府宴会闹事,还打伤了贵客,作为陆公子的好友,自是要出手了。”
“明明先闹事的是……”兰笙羽话还没说完,被突然插.进来的一阵闹声打断了。
“欸欸欸!大伙好啊!我刚去换了个衣服,就看到管事把金满带走了?”陆淮明一路风风火火闯入两边人之间,声音高亮,“怎么这里聚了这么多人!”
他先是看到陆淮云紧皱的眉头,和衡某的迷之微笑,立刻把那站无站相的姿势调整过来,一脸正经打招呼,“承云仙君好,三哥好。”
二人点头,他哥刚说半句,“谁让你请……”
陆淮明已转过身,声音高亮又欢喜,一脸热络,“笙羽啊,你可算来了!等你等得可辛苦了,欸小、小汪……哟!都长这么大啦,才几日不见……”
语气熟稔得仿佛七大姑八大姨过年问候,絮絮叨叨地拉着一脸懵懵的兰笙羽往席座间走,让人插不上一句话,谢妄也只好跟着走了,走前还不忘睇了眼脸上神色不明的衡承云一眼,转身挡住了所有投来的视线。
周遭宾客对陆六的怪异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其与下等妖民们结交似乎也不是多么稀奇,很快大家都恢复了正常交谈。
只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淮云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礼貌的东西。”
衡承云倒是笑笑,“小陆只是年纪还小识人不清,我倒是还好,是你这个兄长平日太过苛……”
陆淮云声音有些淡淡,“阿明自是无错,我说那鸟和他养的狗不懂礼数。”
衡承云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只是此时恰好日光偏移,落在他脸上的光影斑驳,显得那笑诡谲又奇异。
“狗无所谓。鸟折了翅留给我。”
身旁的人完全隐没在阴影中,有点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心道居然还没死心。他朝大声谈笑的陆淮明的方向迈去,走到光里,话却飘了回来,“当然。不要忘了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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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被袭击了,鸟关心狗狗,鸟好[三花猫头]
第14章 生辰快乐
良辰时刻,大家陆续入座开席,主位之下按身份城中地位排列座席,每个台面上玉箸轻置,佳肴罗列。
陆淮云生父家主之位早已名存实亡,常年困于病榻,已许久未进入人们视野,因此这主位自然是掌权人来坐。
接下来的位置各人心中有数,对号入座,只是兰笙羽在这其中便有些尴尬。
谢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随便看准了个空位,就拉着兰笙羽准备过去。
脚步刚有动作,就听那边熟悉的声音招呼,十分爽朗,“笙羽!小汪!来这边!我旁边空的。”
这一声不算小,周围原本若有似无的视线又汇过来,谢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兰笙羽拉近了点,身体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从某种原因来说他不希望这傻鸟和陆家人走得太近。
但兰笙羽忽凑近他道,“小谢,我们快过去吧,大家都落座了,我看陆……六公子旁边的菜丰富些。”
听上去很想吃。
没出息。
最后二人在陆淮明旁边的两个空位坐下。
家主致辞,生辰宴主人公敬酒后,觥筹交错,笑语喧堂。
陆淮明回到位置上的顶着主位投来几乎要家.暴的目光,笑嘻嘻隔着谢妄跟兰笙羽聊天。
“生辰快乐,陆六公子。”
“哈哈哈同乐同乐,我听说前些天有人找你麻烦?”
“呃、嗯,不过已经没事了。”
“那你现在住哪呢,好几天没去楼里了,我找你都找不着。”
“啊抱歉,我想我得请好几天假……我住在、在……”
“在朋友家住。”谢妄坐在两人中间,兰笙羽挨着他坐,搭讪的陆淮明脸都要凑他盘子里了,实在看不下去终结了话题,正巧陆淮明也被前来敬酒的人困住。
谢妄看了身旁在研究菜的看着没心没肺的笨鸟一眼,忍不住道,“不过没想到某人看着老实,其实还怪会交友的。”
本来发现桌上有他爱吃的清炖鲥鱼腩,正准备动筷的兰笙羽听到这句莫名有点阴阳怪气的话,知道是在说自己隐瞒的事。但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夹鱼肉,好像没听懂。
谢妄差点七窍生烟。
但下一刻,完整的一大块柔软鱼腩落在了他的盘子里,兰笙羽边夹边说,“你还长身体,多吃点鱼肉。”
“……,……我不爱吃鱼。”本就不是江南人,谁爱吃这么麻烦的玩意儿。
“这个部位没有刺的,很好吃。”
“……”
谢妄勉强试了试,入口即化,发现确实还不错,也就勉强先顺着他意揭过这个话题,反正回去有的是时间,况且这一年都过去了,这两人看着目前也没什么纠缠了。
但他又想到一件事。
“你跟那猪头怎么认识的?”
这个兰笙羽倒是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跟家里除自己以外唯一的人说,“也算不上认识,就是有点矛盾。我先前在帮工的地方,不小心打碎了金公子送人的贵重花瓶,争执不下,最后官衙来了,他才不闹了,但我要赔偿。”
他说的极为简略,没说的一开始金满想让他用什么赔,以及在誓死抵抗后,金家把他告了,那花瓶竟要两千五银子。
但谢妄大致也可以猜出这金满估计是见色起意,以权压人,官商勾结,判罚了这可怜的鸟一笔巨款,说到底还是想逼他来求人。
“什么时候的事。”
“唔,快半月前了吧。”
“怪不得,你自那以后没日没夜地赚钱。”谢妄不吃了,环胸看着兰笙羽吃,又道,“怎么不跟我说?”
“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万一害怕怎么办,我不想回家就说令人难过的事。”兰笙羽在扒拉狮子头,嘴里还嚼着一部分,话说的有点含糊,“而且我都有好好还债啦,放心。”
谢妄轻哼一声,心想放心你个头头,被敲诈了都不知道的傻鸟。他刚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得了空的陆淮明又凑了过来,“欸你俩凑这么近嘀嘀咕咕什么呢?也跟本公子聊聊看?”
两人都不说话了。
陆淮明:“……”
众人腹欲餍足接下来便是歌舞环节。
只见榴裙轻提,琴声骤起。十二舞姬踏轻妙步伐翩然而入,水袖翻飞似绛云倾光,裙摆若旋似漫天朱砂。
一曲舞毕,捧场者喝彩连连。谢妄看着旁边的人欣赏得入了迷一脸意犹未尽,还真情实感地跟着鼓掌,很是不屑。
这边安静了,那边坐上桌的两人却就美酒佳肴起题交谈了起来。
“陆兄,一年不见,你这府上厨子鲥鱼腩煨得更妙。”衡承云一边评价道,一边轻晃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泛着银光,“这酒一杯春醉更是上乘,但搭配这一曲霓裳羽衣到底是脂粉气重了些……”
这么絮叨着,衡承云眼风如勾,扫过下首席位,停在了凑得极近的两人身上,一人埋头苦吃,还不忘给旁边人剥蟹,一人神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与身边动作配合得积极,二人放在一起十分养眼,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天造地设。
似是感受到目光,那原先不动如墨漆黑的眼珠一转,便似凌风而至,那眼神颇有几分恶犬护食之意味。衡承云移开了视线。
这哪是什么犬子见谅,分明是狼子野心。
因此他话锋一转,对身边人乐呵呵道,“我早有耳闻这江南有一音乃绝色,去岁有幸惊鸿一瞥,但当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巧,今日竟借陆六公子生辰之光,有幸再于席间得见。”
“是么,见笑了,我居于浮光已久,竟不知仙君说的是谁。”陆淮云知道这人秉性和话里话外意思,淡淡接上。
“陆兄向来不关注雅乐韵事,不知道是正常。”衡承云笑了笑,一脸沉醉和回味,“只是本君当年雪夜观鹤舞,魂牵幽兰音……”
侍女上前为其斟酒,衡承云举杯虚敬下首左位,恰巧是兰笙羽谢妄的方向,他一脸无害,语气分不清几分认真几分玩笑,“不知今日有人可否了在下一个心愿。”
感受到身边人慢慢僵住,谢妄忍不住狠狠咬牙,刚刚对上眼神,瞧这脸长得像蛏子似的什么半吊子仙君,眼神闪闪像被火灼了一样的心虚神情,他心里就顿感不妙,现在果然如此,他更想杀人了。
什么雪夜!什么鹤舞!什么幽兰音!什么心愿!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一岁雏鸟不知道的??
谢妄火冒三丈,快忍不住当场逼问了。但看兰笙羽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神情,抿紧嘴脸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明显不想上台表演。
于是谢妄毫无底线地满腔怨恨起那个蛏子怪,胡说什么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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