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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倏然放大。脚腕一阵刺痛,他还来不及出声,便被扼住了脖颈,只能勉强发出“呃呃”声。
“谢妄”看着这人奋力挣扎着捶打他,却因为毫无灵力修为,丝毫构不成半点威胁,甚至因为透不过气,白皙的脸慢慢涨红,不似作伪的样子,一脸稀奇。
“真奇怪,怎么吾就睡了一觉,醒来都变这么弱了?”
“啪嗒——”轻微的一声。“谢妄”感到手上一阵痒意,接着又是几滴。
兰笙羽的眼泪一下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下一刻,抓住他的人仿佛被灼烫到了一般,松开收回了手。
他捂脸站起身,脸上的金灵纹光芒大盛,似乎痛苦至极,不知在对谁吼叫,“你疯了吗?时间还没到!”
兰笙羽剧烈咳嗽着,也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他皱着鼻子,两汪眼睛泪水盈盈,巴巴道,“你给我的布袋子里都是石头树枝,我以为骗、骗我,但我还是放好了,只是没有在树边等……”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但看见“谢妄”还在挣扎,神情几变,也委屈得不行,哽咽了一声,说的话更断断续续起来,“我看雨、雨停了,才来找……你的,我我呜——我不想等……我担心你……”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截断了他。
“谢妄!你脑子坏了吾可没有!你必须杀了他!他是……!”
那人的神情变得尤为愤怒,金灵纹光芒忽闪忽闪,像是极凶极恶之兽在不停冲撞束缚的铁链。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到一半戛然而止,两瓣嘴仿佛被什么不知名力量封住了,“怎么回事!吾说他是……唔?!”
“草!你和他………唔唔嗯?”他变得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尝试数遍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在金灵纹的加强下,绝望重复,“你必须杀了他!杀了他!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关你什么事。”最后谢妄的神情平复起来,恢复了正常,只是耳边还回荡着不甘心的心魔声音,“他在诱惑你、诱惑你!真是疯了!你难道还要再被……”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完,愤怒的咆哮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彻底压回了原本该在的地方。
谢妄垂眼,坐在地上的人脸上还挂着泪水,眼框红通通的,像只受惊了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小兔子。
但小兔鸟在与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慌忙移开眼神。
“…………”
谢妄原本伸出去的一半的手停住了,没说话。
空气好似凝结了一会儿,最后谢妄还是撕下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布,垫在血迹斑斑的掌心,伸向地上的人。
兰笙羽又抬起头,这回总算看他了,稍微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那块和周围不同的白净布上,被紧紧攥住,拉了起来。
还浑身是血的人一言不发,抬手时,本就没缓过来的鸟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撒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满眼惊恐,仿佛在看全然陌生、充满危险的陌生人。
谢妄动作一滞,放了下手,只说了句,“帽子摘了,不用了。”
说完不看兰笙羽反应,便转身走回那片狼籍之地,刚迈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他,“谢……”
他停下脚步。那声音颤抖得厉害,有点祈求又有点害怕,“那那个……请你、你、你不要杀他们……”
谢妄慢慢抿紧嘴,背对着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你回去。”
兰笙羽却是在听到了这话后,又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谢妄心情烦躁,手往后一扫,一道灵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屏障便挡在了两人之间。
从谢妄这边能看到那边能一清二楚,而兰笙羽则完全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苍白,满脸着急拍打屏障,“外、外面伤亡并不惨重!有……一个好心人在帮助大家躲避逃跑,不要杀陆……明公子,还有城主,是好人……”
但除了手掌拍打下,轻微灵力波动而泛起的波漾,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好似也被这面无形的墙阻隔了,谢妄这回一步未停,径直迈入拱门。
一眼望见那双刀侍卫正与瘫坐着呆住的人着急说这些什么,快只差上手拽人,看见谢妄回来,脸色大变持刃挡在前,作防卫状,一副决不退步的样子。
庄明却是在看见他大步迈来后,像是突然回魂,仓皇起身拉开十七将其定住,向前拱手,颤声询问,“你真的是……重生了?”
谢妄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没说话。他现在心情很不美妙,也不想多说废话,对其他人更是没有好脸色。
心魔真是蠢死了,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这里知晓了的人都得死。
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召过“烈云”,庄明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想干什么。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反抗,只是俯首单膝下跪,语速却飞快,“尊上,您终于回归了,我是灵螭族大将庄渊之孙……”
但谢妄根本不为所动,或说没用心听。眼见着那刀都快挥到面上,庄明立刻去除废话,切入主题,“‘归墟印’下落已查得确切消息!”
刀堪堪碰到他的面不足半指,那劲风凌至,还是划出了一道细长口,随冷汗沁出血珠。庄明不敢动弹,也不敢轻易修复伤口,只屏息凝神,静待谢妄反应。
但刀未撤去,面前将他生死定在毫厘之内的人一句话又架在了他脖子上,甚至比锋利的刀口更令人为难,因为他道,“此物如何,我为什么要知道?”
庄明一愣,反应飞快,得低低迅速说清前因后果,“听祖父说,您登上至尊之位后,先前不知为何,三界六道之内四处网罗涤魔灭邪之物,因灵螭族乃龙妖后裔,‘归墟印’曾是龙族至宝,而龙族已灭绝,宝物不知所踪,所以您曾托祖父去寻此物。”
谢妄终于冷静了点,远在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心思收回来了些,但他皱了皱眉,他前世确实有网罗搜集三界天材地宝的爱好,但居然被外界传成专找灭魔之物?真是可笑。他本就是魔,找的那几样应当也只是凑巧有此功效罢了。
不过这也证明,这些所谓至宝,也不过是哄人的噱头。毕竟这么多灭魔之物齐聚,不也没灭了他这个最大的魔么。至于什么归墟印?
听上去很耳熟,但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但他刀移开些,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庄渊在那群古板里算不太古,但已经就死了。虚风遥上位,九区倒戈,包括灵螭族。你,算怎么回事?”
“是想拿我做一等功?”谢妄眯了眯眼,刀面拍了拍庄明低着的脸颊。
庄明一阵胆寒,差点要以为谢妄心魔又杀回来了,勉强镇定,“正如我此前所言,我儿时在此城长大,家破人亡后跟着我娘的指示,去寻找族人庇佑,只是族中人以我娘与人族出逃为耻,待我比之野犬不如,唯有祖父出手援助,保我至成人。因此我与族人不同,更是不会受虚风遥这个小人指使。”
“自小我娘便和我诉说前魔尊谢空空之伟大之英决,但他离开后,后又有祖父对其之子您赞赏有加,因此我是属于听从您的那一派。”
谢妄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灵螭族在他上位后确实分成了两派,一派占绝大多数人,只认谢空空。一派是庄渊这类中立,但偏向于也支持谢妄。
“所以您真的不再需要知道‘归墟印’下落了?”庄明见着刀挪开寸许,也胆大了几分,又问起这件宝物。
见谢妄冷冰冰地看他一眼,庄明明白了意思,干巴巴道,“那、那可太好了,据祖父说您当时脸色阴沉如水,还言此物至关重要,势必找到,又要瞒着其他人,寻起线索来万分艰难,如今不需要就太好了,毕竟根据那线索,得到也是万般险阻……”
他说了挺多,但也是觑着刀架他脖子上的人脸色才试探着挑话说。
谢妄眉越拧越深,阴沉如水?至关重要?那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虫子说的是他吗。
但他现在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不由分说,指尖金丝冒出,趁庄明不注意钻入耳朵,面对其大惊失色,语气未变,“三日内把我先前搜集的东西相关情况罗列出来,以及归墟印的线索汇报过来,你就会没事,现在把剩下的残局收拾了。”
“哦哦……那我要到哪找您?”
“城主府。”
庄明面上勤恳点头,却在谢妄背过去后忍不住瞟了眼旁边还在昏迷状态的乔宣,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鸠占鹊巢了。
歹毒的鸠。
又瞧见谢妄走去撤了灵障后,一直不肯离开、明明什么都瞧不见、还眼巴巴往里面望、翘首以盼的兰笙羽猛然见到近在咫尺的人,差点跳起来,但这一回被谢妄逮住了,揪住小臂,任鸟叽叽喳喳,说什么也不松开,拖扯了几下,似乎是鸟脚腕受伤了喊疼,谢妄才停一下,下一刻一把扛他到肩上,把惊呆的鸟抱走了。
可惜没带走庄明那欲知后续的心思,只能眼巴巴在后面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虽然这一刻他才惊觉原来先前的猜测不只是错了,简直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唯一对的就是,谢妄,应当确实好这一口。
啧啧。惯会欺负小鸟。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
真真好歹毒的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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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鸟压小鸟,小鸟啾啾啾。[三花猫头]
“欺负”得看地点。[墨镜][害羞]
第23章 他被骗了
“你、你放开我!”
谢妄扛着人,一点不耽误身似惊鸿,点瓦无痕,一路直奔城中心宏大建筑。
兰笙羽在他肩头挣扎,看似夸张作势捶打着他的背,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得大声嚷嚷,“你要带我去哪!快,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还在平移的速度一分未减,谢妄答话自如,“不是脚疼么?”
“不疼了!放我下来,我、我跑得比你还快呢!”风中,兰笙羽的声音似乎也被吹的鼓起,气呼呼的。谢妄嘴角轻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一点,语气也露出了点散漫,“不放。”
兰笙羽又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谢妄将人往上提了提,牢牢按住柔软的腰肢,贴在颈侧,说的话像是安抚,“别乱动,一会儿就到了。”
兰笙羽刚努力滑下去一点,又被提回去,有点气馁又有点不甘心,幽幽问道,“去哪里?”
“回家。”
两字一出,肩上的人倏忽安静了,也不闹腾,良久,谢妄似乎听见很小很小的一声带着点鼻音的“哼”,落在他背上,不过紧接着被风吹跑了,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但他心里似乎和背上那块与人贴着的部位通感了,酥酥麻麻,心情又好了一点。
等到了城主府,谢妄两三下翻墙进去,三下五除二过了机关,又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先前两人的小院子。
谢妄动作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但身上的鸟被颠得头晕眼花。在房间里,谢妄关上门,放下他的时候,他摇摇晃晃转了一圈,直到被人扶住了,才站稳了脚跟,两手撑住还在犯晕的脑袋,努力把散成三个的谢妄看成一个。
好不容易刚稳定一些,脸上就被轻抹了一下,一道迟疑又带着不知名复杂情绪的声音钻入他耳中,“你刚刚哭了?”
谢妄看着还残留在手指上的水渍,又看看面前人脸上还水光盈盈的样子,额发凌乱飞旋,未干涸的泪痕也因为刚刚的姿势,满脸都是。
犹豫了一下抬手想帮人稍微整理整理,没想到兰笙羽缓过来了,躲开他的手,撇过头没看他,倒是自己胡乱抹了几下脸,埋在手里的声音闷闷地,“才没有……是汗。”
谢妄放下手,又抿了抿嘴,顿了一会儿后,退了半步,尽量没有刚刚那么近。
兰笙羽却察觉到一点什么,从还在假装抹脸的手指缝中,以为没被发现地偷偷看了一眼人,结果没想到一下就对视上那双紧紧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玄色眸子,吓了一跳,慌忙移开眼神,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撞到檀木桌边,置于盘中的茶壶杯子都得叮当响了几声。
他便顺势装作好似很渴的样子,半背过身,取白瓷杯倒水,也没意识到嘴里说了些什么,“你、你走……我我不要……”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说不要谢妄现在待在这里盯着他,但话说一半他觉得不太对,周边气压更是在他说话时直接低得可怕。
他有点慌张地转回身,也顾不上杯子被碰到了,洒出一片水,骨碌骨碌落到了地上,他紧张地想解释不是要丢他,但一看到那衣着上还未褪去的血迹,当时目睹的情境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他闭了闭眼,努力忽视,“我是说,你、你去沐浴,现在……很脏。”
没有震怒,没有回应,甚至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等他悄悄睁开眼缝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影了,只留下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兰笙羽一人,他望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近乎失去力气。
谢妄出了房间后,面上乌云满布,阴沉得几乎能凝出水,一言不发往冷泉方向去,所过之处,花草尽枯,急速凋零。周身控制不住溢出的魔气,直到没入冷泉中,也没能收敛半分。
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你瞧瞧,魔气都控制不住了。我说过你得杀了他。”
谢妄没说话,心魔冷嘲道,“你脑子坏了,吾没有。他在影响你,控制你。”
“影响我的是你。想控制我的也是你。”
“嗤——这话你自己信么?”心魔冷笑了几声,脑海中那团黑雾表情古怪起来,“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什么意思。”
心魔似乎怕再被封口,少见地斟酌了一会儿,两眼微眯,“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那鸟就心跳加速、眼神更是粘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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