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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妄像是还有点后怕地,缩了缩。他就真演一下好了。
果然,腰上的手便收紧了,还在他后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又是一阵酥麻麻的轻微电流,谢妄忍不住眨了眨眼。真神奇。
“噗呲——”那名舞女面纱飘落,口吐鲜血,她眼神阴冷地望来,抬手撩过被划伤的血痕,瞬息皮肤恢复如初。
青衣仙人穿过其锁骨的灵链未收,却有些叹息道,“我其实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那女子未答,似是知道一击不成已然失败,冷冷落下一句话,只传给他们师兄弟二人,“凤凰神脉,终将属于圣教。”
两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只是不待青衣仙人缚住问话,那舞女的身躯便开始消散,碎成了无数只透明泛光的蓝蝶,犹如一道流动的星河,却又四散开来,穿过惊惶的人群,穿过客栈的窗棂与廊柱,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融在空气里,再无踪迹可寻。
兰徵只觉得手心被睫毛扇得有些发痒,见师兄已然控制住情形,转身,找了个角落,终于将护在怀里多时的孩子放下。
谢妄又见到那张白皙无暇的脸,心中越发清晰主线——
他要修仙!
他以后,一定要成为像眼前这人一样的人。
反正上辈子大概是死了,回去也是化成灰埋土里,谢妄看得很开,已经决定好就在这世界扎根,当龙傲天当个爽。
再回忆刚穿来发生的几件事,他无一不是绝处逢生,贵人不断,于是愈发坚定目前的穷困潦倒只是逆袭必需品,毕竟他也不是没看过网文,懂这些都是套路。
那只温暖的手从眼睛转到头顶,摸了摸的时候,谢妄又一阵感觉奇妙。
随即心想,现在看来他的机缘已经来了,这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蹲下身,与他平视,眸光温煦,柔和似春晖,“是受惊了吗,小家伙怎么木木的?”
说他呆?谢妄瞪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子,视线在那脸上扫过,便垂下睫毛似是不敢看他,闷声说了句,“没有。”
没过一会儿,他又冒出一句,“谢谢。”
仙人冲他笑了一下,正欲起身,谢妄一直扯着衣角没松开的手便抓紧了,脸上浮现些粉晕,恍若刚刚台上女子脸上的粉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有点理直气壮,格外不自然。
机缘,他要抓住,他得抓住。
“我、我能拜你为师吗?”
虽然刚刚心里演练过几遍,但没想到这话说出来时,可还是快把他自己羞死了。
他这样会不会仓促了点?但就他现在这无父无母流浪孤儿的情况,不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会在这后厨待到老死。
话说这世界是有拜师一说的吧,为什么那张漂亮的脸上神情凝滞了,还问,“你说什么?”
谢妄脸涨得愈红,以为这人故意的,或许是想看看自己的诚心,于是他憋着气,声量大了些,说得更肯定,“我想拜你为师!”
仙人那双桃花般鲜亮明艳的眼睛一瞬瞪大了。谢妄抬眼看他,不安地揪紧衣角,可还没等到回复,后衣领忽地被人拎起。
整个人离那香气远了,手中的衣服扯不住,也只能松开。
岑舟跟手上拎着的小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刚刚的对话他全听见了,心中升起一句,哪来的脏小孩,学那癞蛤蟆。
面上无情微笑道,“你不够格。”
许是话中流露的轻视刺痛了那小孩,他挣扎几分,岑舟走远些,给他放到一边去,哪知一松手,就见那还没他腰高的身影,头一撇,完全无视他眼里的警告,屁颠屁颠又要往师弟那边跑,赶紧脚一横,拦在了他身前。
谢妄这才不得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站在机缘前的考验,眉头一下皱起,“我没问你。”
稚气未脱的声音,十分嚣张的语气。至少在岑舟耳朵里,就是这样。
他至少呆了足有一秒,回过神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抓住已经头也不回越过他的小身板,像对待一只顽劣的小狗崽一样,再次轻而易举地一把拎起后衣领,举到眼前,冷笑着说清楚,“我不同意,你照样没戏。”
随即,不管这小屁孩瞬间变臭的脸色,交给旁边已经急忙赶来的掌柜,皮笑肉不笑道,“掌柜的,贵号的人……真爱开玩笑。”
玩笑?玩笑?!当他是玩笑吗?谢妄有些怒了,挣扎了几番,奈何后衣领被牢牢逮着,徒劳无功。
掌柜见情况不对劲,就一直躲在角落,直到都解决完了才赶忙上前,结果又听见那句惊世拜师发言,给震住了半晌,此刻都没敢管头上直冒出的冷汗,一把拽过那罪魁祸首,让人拉去后堂。
正颤巍巍要陪礼,就听见一句,“且慢。”
岑舟回首,就见兰徵走过来,到那被护院紧抓住两只胳膊的小孩身前,示意放手。
那小孩得了空,立马抬头向他投来视线,像是看到希望,亮晶晶的黑眸子里什么都藏不住。
可他只能心底叹了一声,弯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你现在年纪还小,我并不能收你……”
谢妄一听,忍不住想上前一步,余光见那青衣人立马投来警告的眼神,只好变成了半步,一脸认真道,“那等过几年,我去找你好么?”
仙人顿了顿,耳边悦耳的声音差点让他以为是好消息,“那时再说吧。”
这下,谢妄听明白了,这不还是嫌他么!
放在头顶的手也被收回了,谢妄只觉得头上覆的温暖只一瞬便消失,那人还转身与掌柜叮嘱不必责怪他,只是这些嗡嗡地都听不进去了。
所以,他也把他当玩笑。也对,他现在就是个玩笑。他根本高攀不起。
在那一瞬间,谢妄冷静了。
沉默着被带走收拾包袱的时候很冷静。
散客后,连人带包被丢出客栈后门的时候很冷静。
无处可归坐在路边还被投了两枚铜板的时候很冷静。
所以,他被当玩笑了。某一瞬,谢妄突然从心底涌上巨大的怒气,快把自己变小的身体撑爆了。
直到现在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穿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成为一个孤儿,上一世身为家中独生子,即便无人关怀,但至少从小锦衣玉食,未来前途无限。
但现在呢,他什么都没了,也没人瞧得起看得上他。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在被扔出来前,他照过一次镜子,脏、乱、差。
虽然长得和现世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条件比起来困苦太多了。
但是脸上的伤不知为何消失了,腹背也不疼了。他想起那温暖的手,想起那淡淡的香。
失落至极的情绪猛然升起。
原来都只是可怜他罢了。
他只能生气,升到了一个极点,一拳砸在不知谁家墙上。
“……”
从医馆包扎完出来的时候,彻底身无分文的谢妄现在才算真正冷静了。
走在人潮流动的路上,他想到,网文界一句经典老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迟早要狠狠超越那个仙人。
让看不起他的都只能仰望他。
突然,“啪唧——”
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中他脑门,让他头都控制不住后仰了一下。
抬手一抹,满手血,还在不断滴落,看得他直发愣,随即一阵剧痛开始从额头豁口传来。
“他爹的!总算出来了!给我上去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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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超越”,越字不发音,哈哈[狗头]
设定上,身体变成小孩,性格就会一定程度回到对应年龄,让我们称呼这个为“返童”现象好了[三花猫头]
第51章 那也得攀
阴暗小巷,一处死角。
“梆梆梆——”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满脸是血的瘦削身躯骑在不断哀嚎挣扎的人身上,握紧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滚开!你这疯狗!!”旁边的几个人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明白这平日从未反抗过的人怎么大变模样,纷纷惊恐地叫骂着,试图上前拉扯。
周围的肮脏谩骂、尖酸刻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嗡嗡作响。
伸来一只手,他便逮住死咬不放,直到被掀翻在地,打骂紧随而来。
从前学过的散打柔术在此刻都没派上用场。只是干脆利落,不管不顾,只要有人靠近,便又咬又踹,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不要命似的,像真的疯了一样。
“这个贱种!”一板砖。
“该死的野狗!”上勾拳。
“我草拟……”下三路,猛击。
他打为首的人打得最狠,只要有机会就逮着打,打出血和牙,只要别人没拽住就冲上去咬,咬下几块肉。
那一刻,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炸开,令在场的人都一阵头皮发麻,产生退意。被撕掉肉的人,在地上翻滚着嚎叫连连,其他人各有各的负伤,皆靠在一旁喘息,对此震撼不已。
没人敢再去扯那小身板,任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走出小巷。
谢妄拖着步子蹒跚走在路上,肺腑间火烧火燎地疼,每吸进一口冷冽空气,都像咽下刀子。
视线昏花,额角湿黏一片,温热的液体正缓慢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他费力地眨了一下,视野才勉强清晰些,便看见一些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
却没一个人愿意为他驻足。那一双双眼神在拧起的眉毛下,在皱起的鼻子上,在一张一合的嘴巴中,就像他是个异类,是个天外来物。
会闻到他身上的血汗臭味,会审视他的狼狈不堪,扇扇空气,纷纷避开。
他恍惚发现,先前和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瞬的融合都是错觉,他太格格不入了,他太与众不同了。
他的无处可去,是被原来的世界抛弃,又被现在的世界排挤。
是这些世界太差劲了!差劲、差劲、差劲!!!!
差劲的不是他。
谢妄渐渐握紧拳,掌心尖锐的石头刺进血肉,步子越发缓慢,脑袋阵阵发晕,但那些烦人的视线,恶心的世界还在围着他转,像苍蝇蚊虫一般令人厌恶。
他突然抬起头,大吼,“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啊?!没见过血还是没见过小孩?!!看个pi……”
“……小家伙?”
“屁”字还没发音完全,一道声音响起,让他猛地停住了,其实那道声音也不大,完全盖不过他的疯吼,但不知怎么,就是让他之后的所有不干净的话都混着血咽回去了。
谢妄迟钝地抬头。
先看见的是腰侧一枚剔透的玉笛,随着那人的动作微微晃动,晃得他眼晕。视线往上,掠过素白束腰,纤尘不染的广袖,最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人正微微垂眸看他。
他忽地一声不吭抿紧嘴,就这样安安静静,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声轻轻的叹息,“怎么一会儿没见,就让人给欺负了?”
那股莫名的情绪就这样涌了上来,只是一瞬间,浑身上下最疼的就成了眼眶,小小的一只人缩在墙角,极力忍着,一点都不想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破功,就会很丢人。
太差劲了这个世界,怎么就偏偏这种时候,又遇见了。
这么狼狈,这么难堪。
本来就不够格了,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入门……拜师啊。
太差劲了……在熟悉的清香包裹他的时候,他一遍一遍这样想着,努力加深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但意识最后还是被这股令人平静的气息,和温柔的轻抚慢慢击溃了。
晕过去时,最后的念头只是,一定要修仙。
这样才能……
*
谢妄恢复意识时,已然是第二天,最先感知到的就是一种清冽的、说不出的好闻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素净却暖和的薄被。伤口被妥善处理过,缠着干净的细布,疼痛减缓了许多。
还未动弹,门被轻轻推开。他立马闭上眼睛。
那人逆着光走进来,身形修长,换了身流云暗纹的雪白袍服,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步履无声。
捕捉到刚刚的动静,眉头渐渐舒展,却并未点破,小家伙在装睡。
就由他好了。
他将粥碗放在床头矮几上。
抬手自然地贴了贴纱布外的额头皮肤,温度似乎还算正常,只是面颊从刚才开始便开始泛红,睫毛轻轻颤着,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兰徵忍不住无声笑了笑,将有些落下了的被子提起,给他盖好,塞得严严实实,然后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静悄悄地出去了。
门合上后很久,谢妄还屏息凝神着,直到确定人真的走了,他才睁开眼睛,一下坐起,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一番,掀开被褥,散散余热。
仙术。一定是仙术。
不然怎么能控住他这么久!
谢妄暗暗想,愈发坚定自己要修仙,要变得如此厉害。
在此之前,他目光默默移到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上。尝了一口,是甜的,没几口就喝完了,顿时浑身舒畅。
压低声音,走到门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廊下无人。
他咬咬牙,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从院落后门跑了。
兰徵和岑舟一前一后刚从前门缓步进来。
二人在此的落脚之处并非客栈,而是栖云城深处一条小巷尽头的独门小院。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极是雅致疏朗,墙角倚着一株老梅,并非花期,枝干盘曲,透着古拙之态,绿叶繁茂,在微风中簌簌轻响。
岑舟问,“小徵,你把那小崽子带回来了?”
兰徵点头,“嗯。他受了伤,倒在路边,我……”
岑舟少见打断他,“你可知,当时若不是他掉下来,那合欢教徒连对你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小子来路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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