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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忽略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感。比如,张钊虽然问得认真,但眼神偶尔会飘忽一下,似乎更关注她回答时的神态而非内容本身。又比如,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始终微微亮着,摄像头的位置似乎无意间总是对着她的方向。
聊了大约40分钟,张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呀,光顾着问了,都忘了拍照留念一下!这次交流对我来说太宝贵了。”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对着桌面上的咖啡和笔记本拍了一张,然后看似随意地将镜头稍稍抬高,对着白青泠,“白同学,不介意我拍一张你正在讲解的照片吧?就当是记录这次宝贵的请教过程,我回去也好慢慢消化。”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带着点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兴奋和恳求。
白青泠微微蹙眉。她不喜欢被拍,尤其是这种目的不明的拍摄。 “不用了。”她直接拒绝,语气冷淡,“交流内容更重要。”
“就一张,很快的!”张钊坚持着,手机镜头依然对着她,脸上堆着笑,“保证不拍正脸,就个侧影或者低头看笔记的样子,很有氛围感的!我真的特别佩服你的设计……”
他的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点死缠烂打的意味,身体也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一杯冰美式,打包!快渴死了!”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疲惫的女声响起。
白青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刚结束下午实验、嗓子冒烟跑来买咖啡提神的许晚棠,正揉着脖子等待她的冰美式,目光随意地在咖啡馆里一扫,然后就定住了。
她看到了窗边那桌。白青泠清冷的侧影,以及她对面的……张钊?!张钊还举着手机,镜头似乎正对着白青泠?
许晚棠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冲上头顶的怒火和警觉取代。她想都没想,大步就走了过去。
“青泠?”许晚棠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青泠闻声转头,看到许晚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微不可查的放松。
张钊则像是被吓了一跳,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晚棠?你怎么来了?”白青泠问道。 “顺路来你这。”许晚棠简洁地回答,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张钊身上,“张同学?好巧啊。这是在……请教问题?”她把“请教”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张钊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哎呀是啊是啊,正好碰到白同学,就请教一下设计上的问题。白同学真的太厉害了,让我受益匪浅。”他边说边暗暗给远处的李炜使了个眼色。
李炜立刻站起来,假装接电话,匆匆往外走。
许晚棠才不信他的鬼话。她拉开白青泠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笑着对张钊说:“那正好,我也听听,学习学习。张同学…你不介意吧?”
张钊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当……当然不介意。不过……我刚请教完,正准备走呢。就不打扰你们姐妹聊天了。”他说着,匆匆收起笔记本,站起身,“谢谢白同学的指点,咖啡我请了啊”他拿起手机付完款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张钊仓促离开的背影,许晚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头看向白青泠,眉头紧锁:“青泠,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儿?还拿着手机对着你?”
白青泠看着许晚棠一脸紧张和严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交流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他说为之前的态度道歉,然后请教一些关于材质和设计的问题。”
“这你也信?”许晚棠音量提高了一点,引得旁边客人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刚才绝对是想偷拍你!”
“他确实提出了拍照,但我拒绝了。”白青泠平静道。她此刻也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细节,张钊的举动确实透着一股刻意和不对劲。尤其是许晚棠出现后他那慌乱的反应。
“别管了,以后离他远点。”许晚棠语气坚决,带着后怕的余怒,“这种人心理阴暗,谁知道他憋着什么坏水。”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许晚棠的冰美式。她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咖啡似乎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白青泠看着许晚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紧皱的眉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许晚棠小题大做。那种被人在暗处窥伺的感觉,经过刚才那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走吧。”白青泠站起身,“这里有点闷。”
两人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却驱不散许晚棠心头的阴影。她看着身边表情平静的白青泠,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以后他再找你,无论什么理由,都别理他。”许晚棠再次强调,语气认真,“要是他敢纠缠你,立刻告诉我,我俩学校又不远,‘我能一脚跨过来’”
本想低头笑一下但白青泠转头看她,阳光下,那微红的头发更亮眼了,还有…许晚棠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好。”白青泠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感却并未消散。张钊的举动无疑敲响了警钟。许晚棠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而白青泠,在平静的外表下,也开始真正警惕起来。有些恶意,并不会因为你的忽视而消失,它只会躲在暗处,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35章 无声的泪
几天过去,风平浪静。张钊和李炜仿佛真的销声匿迹,没再出现在白青泠面前。
许晚棠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弦依旧绷着,时不时就会发消息问白青泠在哪、在干嘛。
白青泠虽然回复依旧简洁,但每次都如实告知,偶尔还会主动发一张所在环境的照片,像是在无声地报平安。
许晚棠的实验也进入了关键阶段,新思路带来的曙光让她几乎住在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下午,白青泠正在工作室修改设计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 「晚棠:青泠!我手机没电了,借别人手机发的。我刚在城西旧货市场看到一批好像是你找的那种老式印刷模具,但摊主说要打包卖,我钱不够,他快收摊了!你能不能马上过来帮我看看?急!!地址:城西区老街旧货市场C区12号」
短信里的语气急促,带着许晚棠特有的咋咋呼呼,甚至连她对老印刷物件的痴迷都知道。地址也具体得不像编造。
白青泠的第一反应是疑惑,许晚棠怎么会跑去城西旧货市场?但担忧和“许晚棠需要她”这个念头瞬间压过了疑虑。她来不及细想,甚至没顾上先给许晚棠那个“没电”的手机打个电话确认(潜意识里觉得打了也没用),抓起包就快步走出工作室,在校门口拦住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老街旧货市场,麻烦您快点。”
车子驶向城西,那片区域相对老旧,人流复杂。白青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大。她再次拿出手机,试着拨打许晚棠的号码,果然提示已关机。
她蹙紧了眉头,点开和许晚棠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许晚棠抱怨食堂饭菜难吃。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出租车在一个略显破败的市场入口停下。白青泠付钱下了车,市场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物品和灰尘混合的气味。C区在很里面,越往里走,摊位越稀疏,人也越少。
找到C区12号,那是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只有一个老头守着个堆满杂物的摊位,根本没什么所谓的印刷模具。
白青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就在她转身想立刻离开时,旁边废弃仓库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是张钊和李炜!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白青泠厉声喝道,奋力挣扎,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力气很大。
张钊脸上带着扭曲的得意和兴奋,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镜头诡异的相机,迫不及待地就往她脸上怼:“白大才女,别动嘛,摆几个好看的姿势,哥哥给你拍点‘艺术照’,保证比你的设计稿还‘精彩’!”
“混蛋!你们想干什么!”白青泠又惊又怒,拼命躲闪着镜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就在这时,市场入口处传来一声焦急万分的呼喊:“白青泠!!!”
是许晚棠!她实验做到一半,心里莫名地慌得厉害,右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想给白青泠打电话,却发现对方占线,然后一直无法接通。那种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她想起之前张钊的诡异行为,立刻冲出了实验室,一边不停打电话,一边凭着直觉和白青泠之前偶尔提过的工作室方向找了过来,一路问人,才找到这个旧货市场。
她一冲进来,就看到白青泠被两个男人挟持着,张钊正拿着相机对她拍摄!
“放开她!”许晚棠眼睛瞬间就红了,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了过去,想也不想就去抢夺张钊手里的相机。
张钊没料到许晚棠会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相机。李炜见状,松开白青泠,想去拦住许晚棠。
混乱中,张钊被许晚棠不要命的架势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用力一甩胳膊,手里那个金属材质的相机狠狠砸在了许晚棠的额角!
“呃!”许晚棠痛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晚棠!!!”白青泠失声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恐惧。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瞬间也吓懵了的张钊,扑到许晚棠身边。
鲜血从许晚棠的额角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她半张脸和浅色的外套,血珠顺着头皮漫进发丝,将原本的发色染成浑浊的暗红,打结的发缕间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渍,抬手触碰时,指尖会沾上发间蹭落的血色,留下黏腻的红。她脸色苍白,眼睛因为疼痛和眩晕而无法聚焦,却还挣扎着想去看白青泠:“青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动!”白青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徒劳地用手去捂许晚棠头上的伤口,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指,那触感让她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许晚棠的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许晚棠染血的衣襟上。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市场里零星几个人的注意,有人惊呼着围过来,也有人赶紧报警叫救护车。
张钊和李炜见闯了大祸,脸色惨白,抓起相机就想跑,却被闻讯赶来的市场管理员和几个热心路人堵住了去路。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呼啸而至。
混乱中,白青泠紧紧握着许晚棠冰凉的手,跟着上了救护车。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锁在许晚棠苍白的脸上,一遍遍地用颤抖的声音说:“晚棠,坚持住,坚持住…马上就要到医院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到了医院,许晚棠被紧急推进去处理伤口。白青泠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守在急诊室外,像一尊被雨打湿的、冰冷的雕像。护士过来想帮她清理一下手上的血,她却毫无反应。
小姨陆清妍的电话打了过来,大概是医院通知了紧急联系人。白青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控。
“小姨……没事,就是……就是一点意外,晚棠磕了一下……我在医院陪她……嗯,不用过来,真的不严重……我能处理……好,晚点跟你说……”
她艰难地撒着谎,不想让小姨担心,更不想让还在国外的妈妈知道。所有的恐惧和后怕,她都只能自己死死扛着。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说:“伤口有点深,缝了五针,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晚。幸好没伤到要害。现在麻药劲还没过,睡着了。”
白青泠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墙,慢慢走进病房。
许晚棠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额角贴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白青泠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这次是许晚棠的指尖冰凉。
看着许晚棠毫无生气的样子,想到她不顾一切冲过来、为自己挡下那一击的画面,白青泠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痛。
那些冰冷的、疏离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里面柔软的剧痛。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滚烫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许晚棠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儿时的玩伴,不仅仅是共享秘密的知己,而是……足以让她方寸大乱、痛彻心扉的存在。
“笨蛋……让你吃那么多的力气都用这了?”她哽咽着,极轻地骂了一句,带着无尽的懊悔和后怕,“谁让你冲过来的……谁让你挡的……”
与此同时,警方对张钊和李炜的初步审讯也有了惊人发现。
那个被摔坏的特殊相机里,恢复出的数据令人发指——里面不仅有大量偷拍白青泠不同角度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澄棠设计学院乃至江市其他高校众多女生的偷拍影像,角度刁钻,极具侵犯性。
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两人长期通过境外匿名平台贩卖这些偷拍内容牟利。铁证如山,性质极其恶劣。消息传回学校,引起轩然大波。
澄棠设计学院第一时间发表声明,表示极度震惊和愤慨,坚决支持警方依法处理,并依据校规,立即对张钊、李炜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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