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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买买也很少。
闻肃尘私库里什么都有,并不需要特地给他买什么。
晏烛看向阿福:“亲亲抱抱还是算了,我们可以去买点东西。”
阿福闻言迟疑了一下:“那跟我们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句话再次问倒晏烛。
他买东西的时候,阿福都会抢着付钱以表孝心,晏烛也从来不拦着他表现,这样看的确是没什么区别。
犹豫了一下,晏烛说:“那牵手。”
阿福便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
晏烛看得一愣。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在脑海中描摹出他的每一处细节,但却很难想象出这张脸上太多的表情。
喜怒哀乐,闻肃尘都很少表达。
他总是面无表情,五官好像雕刻上去似的,几乎都不怎么动,当然也不会生气,但门内许多弟子都怕他,因为他也很少笑,少到晏烛回忆起他上一次笑的时间,居然是以百年算起的。
唯一还算得上像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在床上的时候。
很偶尔的时候,在一触即发的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吻他,那是他少有的、能从闻肃尘眼中窥见一点欲望的时候。
赤\裸的,浓烈的,格格不入的,和闻肃尘完全不一样的欲望。
晏烛忽然有点新奇:“再给我笑一个。”
阿福便听话地挑起嘴角。
晏烛顿时弯起眼:“这多好看呢?小师兄平时要是肯多笑笑就好了,成天板着一张死人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阿福便不说话了。
只要晏烛喜欢,他可以多笑笑,但闻肃尘……不合适。
好在晏烛并不纠结这件事,只说:“你这两天多笑笑。”
阿福一口答应。
晏烛第二天就带着他上街了。
虽然晏烛跟晏之桃说是因为闻肃尘太有名才“伪装”出行的,但事实上阿福就是顶着他的脸上街,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降雪仙尊名气大,都知道他生得好,但具体多好,知道的人却不多,偶尔碰上一两个,也不会上来打招呼。
毕竟他冷漠也是出了名的。
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晏烛得意地跟阿福说:“你看,我就说她会偷偷跟来,说不定舅舅现在也在看呢。”
阿福脊背顿时挺直了一点,拉着他到走到最近的一个铺子,但站定后,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祁然音说给他买买买,意思是都买了?
他正想开口,就见晏烛从货架上挑出一个泥偶,是民间很流行的磨喝乐,不过比那些胖娃娃精致很多,真人等比,有一些关节还能动,身上的衣服也是很好的料子缝制的,看上去就是十二三岁孩子的样子。
阿福正想问他要不要买,就听晏烛问:“像不像你?”
阿福凑过去看了一下,脸描画得很精细,也很好看,但并不像,唯一扯得上关系的是偶人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晏烛指着耳朵说:“看衣服,跟你一样是白色的,就是没有尾巴。”
他话说完,老板就走了过来,笑吟吟道:“有的,盖在衣服下边了。”她说着抬手掀开偶人的外衣,就见下头真的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是用磁石做的,可以拿下来,耳朵也可以。”
老板说着将那条白色尾巴拿下来,又换了几条别的颜色,是一只很百变的猫猫。
晏烛很是喜欢,又问道:“店里有别的衣服吗?”
老板立刻带着他去放衣服的地方,解释道:“店里的偶人都是一样的尺寸,衣服也通用。”
晏烛把那小人递给阿福,便转头去挑衣服。
阿福站在旁边看着那人偶,嘟囔道:“这和寄灵人偶有什么不同,寄灵人偶还会动呢。”
“那寄灵人偶和人又有什么不同,人也会动。”晏烛拿了两套衣服放到旁边,笑道,“小一点的,就有不一样的可爱。”
阿福无法理解。
那些胖乎乎的磨喝乐他还能看出一点可爱,但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模样也和真人相似的可爱在哪?
但这话他没问,反正晏烛喜欢就行。
晏烛买了一堆衣服,然后抱着偶人去柜台。
阿福一边付钱一边盯着那安然坐在晏烛怀里的偶人,眉头忍不住拧起来。
晏烛以前出门都是抱他的。
“师父。”阿福轻声说道,“我不想走路了。”
他以前没说过这种话,晏烛一开始以为他是累了想回去,但看阿福一直盯着自己怀里的偶人,又觉得好像不是。
想了想,他忽然笑了,朝他挑挑眉:“吃醋呀?”
阿福抿起嘴不说话。
以前他用那张和闻肃尘的脸做这种表情,晏烛就没什么抵抗力,现在一看这个样子,他就更没招了,只能哄道:“回去就放下。”
阿福把手伸出去:“可以收起来。”
晏烛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把偶人收进乾坤戒里。
看他这样,阿福反倒有点心虚了。
不就是个死物,有什么好吃醋的。
想到这,他又看向老板:“能定做吗?”
老板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定做需要更多时间,价格也贵上许多。”
阿福并不缺钱,当即拿了袋灵石给老板,说:“照着我们两个的样子做两个,余下的就做成衣服吧。”
老板应了一声,让伙计用留影石将两人的模样刻下来,这才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旋即表情一僵:“您这是要把我这店盘下来呢。”
阿福犹豫地看了晏烛一眼,看他表情也有些僵硬,便说道:“存着,以后店里的新品都准备两份,做好了送到明心宗焚雪峰。”
他说完便拉着晏烛离开了,晏烛跟在后头,笑眯眯道:“原来然音说的是这个意思。”
阿福疑惑地看向他。
晏烛解释道:“如果是小师兄,大约真的会把店买下来。”
阿福闻言动作一顿。
他刚刚的确想过,只是他觉得晏烛应该不会喜欢这样。
“没有的事。”阿福垂下眼,小声道,“师父说不喜欢,师伯就不会做。”
晏烛一愣。
“我才不会跟小师兄说那种话。”晏烛撇撇嘴,又很小声说了句什么。
阿福忽然有点怪自己耳朵太灵了。
他听见晏烛说,他们是不一样的。
晏烛那么喜欢阿福,那他肯定不喜欢闻肃尘。
他看看晏烛,看看和晏之桃一样躲得远远的空浮,又看看四周那些看见晏烛后蠢蠢欲动的人,忽然生出一个大胆又畜生的想法。
但那个想法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们是师徒。
阿福目光重新落回晏烛身上,问道:“还想去哪?”
晏烛想了想,小声道:“去月老庙吧,我们关系好肯定会去那的吧?”
阿福点头。
月老庙就在镇子最中间,建得跟座宫殿似的,一眼就能看见,路都不用问。
庙里人很多,但地方大,并不挤。
他们进门就看见几棵巨大的菩提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带子,像开了一树的红花。
晏烛也不知道来到这里要先做什么,正准备当个学人精,随机找对情人跟上的时候,阿福凑上来轻声说道:“先去上香,上完香可以捐功德,捐完会送你红绳跟带子,绑完可以去算算姻缘,这里的饭也好吃。”
晏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问的。”阿福道,“走吧。”
晏烛懵懵地“噢”了一声,跟上去,脑子里还在想他徒弟可真贴心。
以前小师兄带着门中弟子一起去其它门派的时候,也会把行程安排得很仔细,门中弟子只要跟着他走就行,虽然时间规则定得很死没什么自由,但不用自己考虑,也算一件好事。
而阿福学会了,还没有那么多规矩!
晏烛笑眯眯问他:“你还跟小师兄学了什么呀?”
阿福答道:“师父想我学什么我都学。”
晏烛更开心了:“不要学他的死板,不可爱的,将来会找不到喜欢的小猫。”
阿福便不说话了,跟他一起到了月老庙中,看着一群人跪在蒲团上虔诚许愿,两人脸上也多带了几份肃敬。
他们买了香,找了两个空蒲团跪下。
但晏烛并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便看向身旁的阿福,问道:“你要求什么?”
阿福想也没想:“跟心上人白头偕老。”
晏烛一愣:“你有心上人了?”
阿福却没答,而是闭上眼开始虔诚许愿。
晏烛便也不再骚扰他,也跟着举起香拜了拜,但什么都没想,只是在香落炉的时候,很短暂地想到闻肃尘。
闻肃尘会陪他来这种地方吗?
上完香,晏烛看阿福还在认真许愿,忍不住笑了笑,走到外头去等着了。
刚跨出门,一只毛茸茸的橘猫就走过来,抬着小脑袋看他。
晏烛挑了一下眉,弯腰摸摸它的脑袋:“你这小猫修为不低啊,有对象了吗?”
橘猫蹭了蹭他的腿,软软“喵”一声:“给我好吃的就告诉你。”
晏烛笑了,掏出一个妖修很爱吃的灵果来递给它,等它咬下一口才说道:“等你吃完给你介绍一只漂亮的小公猫。”
橘猫一听毛瞬间都炸了,把灵果往晏烛跟前推,嘴里发出低低的喵呜声,晏烛没听懂,但估计它骂得很脏。
他哈哈笑起来,又拿了几个灵果给它,伸手撸了一把毛脑袋,说:“玩去吧。”
说完便准备回去找阿福,却正好看见他攥着一大把红带子走过来。
晏烛见状笑道:“你这是捐了多少?”
阿福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将带子递给他。
“都给我?”晏烛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接,一条红线就绕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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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阿福这动作实在有些突兀,晏烛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抽回手时,那红线已经系在他手上了。
如果是平时,晏烛并不会多想,但对面偏偏顶着闻肃尘的脸,这让他不由得感到一股说不出怪异,皱眉道:“阿福,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说什么重话,但他知道,阿福那么聪明,能听明白。
“是帮师伯求的。”阿福低着头,解释道,“不可以吗?”
晏烛一听心便软了,还有点愧疚。
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徒弟?
“当然可以。”晏烛垂下眼,看着那条红线,“你不希望我们分开?”
阿福却是摇了摇头。
有些矛盾,但晏烛却想明白了。
在阿福心里,他跟闻肃尘就像他的双亲,两人虽然和离了,但又不是闹得要死要活的关系,阿福虽然支持他的选择,但作为孩子,多少是存点希冀的。
想到这,晏烛很轻地叹了口气,又伸手揉了他一把,说:“别想太多。”
也不知道是说两人的关系,还是单纯说阿福。
阿福闻言又凑上来,问他:“师父,你为什么要跟师伯和离?”
晏烛笑道:“因为他很无趣。”
这是他跟祁然音说的,算是一部分原因。
阿福道:“可你们成亲很多年了。”
“所以才更受不了呀。”晏烛笑道,“就是日积月累的,有一天忽然就觉得不合适了。”
阿福微微蹙眉,他其实还有别的话说,但他的立场和“年纪”都让他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问道:“那你们刚成亲的时候,师伯不是现在这样吗?”
晏烛愣了一下。
他们成亲……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虽然外人总说他们两个是家长硬凑到一起的、没有感情的道侣,但其实很少人知道,他们两个很小就认识了。
闻肃尘到明心宗那年十二岁,而他四岁。
爹那些天很开心,说他找到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徒弟,说他根骨好,说他有潜力,说他将来大有可为,反正就是很厉害。
晏烛那时候还不太懂这些,他只记得新来的小师兄高高的,但是很瘦,表情很凶,很少说话,但很听话,很像一个寄灵人偶。
小师兄每天按时起床,看书,然后练剑,到点了就吃饭,然后练剑,等吃了晚饭,继续练剑,直到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循环。
只有寄灵人偶才会这样日复一日地做着一样的事。
所以他有时候会像对着寄灵人偶一样,偷偷跑去拍拍小师兄的后背,一般寄灵人偶会停下来等他吩咐事情,等一会等不到指令就会走,但小师兄不会,他只会往旁边躲开。
后来这件事被娘知道了,她就不让自己去了,她说小师兄将来会变得很厉害,不能被人打扰,所以他不再接近,但还是会每天早饭的时候捧着碗坐在门槛上远远地看他练剑,一看就是好多年。
直到某一天,娘忽然将他喊到床前,问他:“小烛,你愿意跟肃尘结成道侣吗?”
那年他一百多岁,靠药物堆起来的境界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找不到更好更珍贵的药物,他就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开始衰老。
他知道娘一直在为这件事操心,但不知道她究竟找到了什么办法,只隐约猜到跟小师兄有关系。
“不愿意。”晏烛说,“娘,我已经比普通人要多活许久,很幸运了,我自己的命,我认的。”
晏追云听见这句话,眼里就流出了泪。
她那时身体已经很差了,原本年轻的脸上出现了皱纹,头发也开始泛白,是寿命到头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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