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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牧泽的中途发难,造型师只能在给牧野做完发型后就被迫停手。
尽管时间完全来得及,牧泽也不许他们继续下去。
“也行。”造型师圆场道,“你底子太好了,其实也不需要再画什么。”
牧野只是笑了笑,牧泽表情却说不出的难看。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牧志杰提前订好的酒店。
与其说这是牧野十八岁的生日宴不如说这是牧志杰精心准备的招商会。他宴请了很多工作伙伴,对他们来说,这种社交场合确实就是另一场意义上的生意场。
牧泽加快脚步抢先一步走进宴会厅里,牧野步伐未变地跟在他身后。
不少人视线聚焦在了他们身上,因为位置的关系,众人理所应当地先看到牧泽,可是他身上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他身后的牧野吸引过去。
牧泽死死攥紧拳头,从来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牧野永远都能比他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
不少人清楚牧野只是养子,所以当着牧志杰夫妇的面会刻意多夸奖牧泽。可是那些费尽心思的吹捧称赞都比不上他们见到牧野之后的惊艳眼神。
牧野比他好看,也比他聪明,这件事牧泽最先发现。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从小就会培养孩子在很多方面的能力。无论哪一种,牧野好像都比他更有天赋一些。
钢琴老师说牧野手指纤长,美术老师说牧野对色彩有着天生的感知。马术老师说牧野运动神经发达。
或许他们也夸奖过牧泽,但他记不得这些,比起他拥有的,他更在意牧野得到的。
所以他不允许牧野进入他的琴房,他把对方的速写本撕成稀巴烂,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拥有独属的小马。
他努力把牧野挤出了跑道,可就算是这样好像也没有让他好受一点。因为比赛终止,成绩要按照当时的积分记录。
他结束了比赛,好像也就将一切定格在输给牧野的瞬间。
牧泽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尤其是输给牧野。
不过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牧泽眼底又闪过一抹扭曲的快意。
一切都将结束了,牧野永远都没办法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那种人,原本就不该存在。
牧野站在牧志杰身边听他讲些冠冕堂皇扮演慈父的鬼话,因为对方废话的时间过长,牧野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微微发僵。
“多谢各位捧场。”
听到这句话后牧野终于松了口气,他将酒杯放到嘴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牧志杰带着他和牧泽跟一些人打了招呼,牧野实在厌烦这样的场合,但是想到这会是最后一次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忍耐一下。
牧野第一次觉得看到林季青的脸也没有那么麻烦,因为牧志杰很快就松口让他去跟对方好好聊聊。
“生日快乐。”在朋友的簇拥下,林季青脸颊微红地送出手里的礼物,“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牧野接过了对方的礼物,然后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礼品台上。“祝各位玩得开心,我失陪了。”
他这样明显划清界限的举动显然让林季青有些下不来台。他原本红润的脸颊也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他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牧野听到身后有人带着点愠怒的询问,其实他也很好奇,林季青到底喜欢他什么?
除了最开始的那次解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仅有的几次对话里,牧野对待林季青的态度也都很冷淡。他甚至直接表示过他对林季青没有任何感情,希望对方能取消婚约。林季青没有同意,多数情况下他苍白的脸颊就是给牧野的最后回应。
牧野并不能理解对方的心理,也不明白对方的喜欢是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原本有些吵闹的宴会厅好像在一瞬间被按下了休止符。正在角落吃布朗尼的牧野慢了半拍抬起头,然后就见一个高大男人阔步走进了宴会厅。
对方应该是刚从工作场合赶来,因为他身上的西装款式正式,衬衫扣子被他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也很整齐。
他走近了牧野才看清,对方有一张英俊端正的脸。他鼻梁很高,眉目也深邃,或许是因为他气质太冷淡,所以让人很难直接判断出他的年纪。
牧野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是郁斯年。
如果说牧家苦心经营多年只是摸到豪门的一个边的话,那郁家则是毫无疑问的权力中心。
而作为郁家唯一继承人的郁斯年则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因此尽管牧志杰比郁斯年大了将近二十岁,此刻还是小步迎上去,姿态谦卑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事实上,牧志杰也觉得意外,虽然他也给郁家递了邀请函,可他从没想过郁斯年会真的愿意赏脸到场。
他不清楚,但是牧野明白,这也是推动剧情的一部分。
很快就有服务人员走过来传话。
“牧先生请您过去。”
牧野放下手里的蛋糕,起身朝他们走去。
“这是犬子牧野。”牧志杰揽过牧野,“这是郁先生。”
“郁先生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给你庆生,快谢谢对方。”
“多谢郁先生。”牧野微微颔首。
“不客气。”
郁斯年跟他对上视线,牧野多少有几分惊讶,因为他没从对方眼底看到任何他很熟悉的情绪。
惊讶,打量,揶揄,恶意,都没有。
对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祝你生日快乐。”
牧野停顿一秒,“谢谢。”
这句感谢比上一次更真情实感一些。
让牧野打过招呼之后牧志杰又很快打发了他,这种跟郁斯年见面甚至是可以直接交谈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当然不会错过。
牧野重新退回角落,他的余光一直放在牧泽身上,见对方叫过一名服务生并跟其耳语几句之后牧野表情未变,握着叉子的手却突然紧了紧。
等那位有些眼熟的服务生再次端着托盘走到自己面前之后,牧野装作不经意地打翻了对方手里的整瓶香槟。
那个男孩脸色一变,牧野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低声嘱咐他清理好地面就好。
牧野裤腿被打湿了一部分,他也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路过牧泽的时候他看到对方分外难看的表情。跟他对视瞬间牧野就彻底确定,小说里他跟郁斯年一同误饮的那份加了料香槟就是牧泽准备的。
走进卫生间里,牧野不停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颊。
尽管早就明白降低期待值懂得认命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可是此刻牧野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几分渴望。
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少年,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或许呢,或许这次他可以改变呢?
再次回到宴会厅,牧野没有再让任何东西入口。他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指针一点一点转过,牧野如此迫切地希望时针快速转过十二点。
“晚上好。”
突然听到陆吉声音的时候牧野脊背一僵,但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陆先生晚上好。”
“祝你生日快乐。”陆吉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牧野。
“谢谢,您破费了。”
牧野站起身双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
陆吉顺手拿过一旁的杯子递到牧野手边。
“喝一杯?”
牧野略有些迟疑,在他接过酒杯的前一秒,另一道声音响起。
“陆总。”
他们一起转过头,随即就看到郁斯年正朝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
陆吉眼底划过一抹意外,他不记得他跟郁斯年有过交集。以他们的交情地位,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对方主动来跟他打招呼。
不过他到底还是先放下了酒杯朝郁斯年走了过去。
牧野趁机再次离开宴会厅躲进了卫生间。
牧野又一次按亮手里的电话屏幕,他开始思考一直躲在这里直到宴会结束再出去的可行性。
他也确实有些好奇,如果他坚持不肯出去,这次剧情又将以怎样的方式被修正。
就在牧野站在隔间里发呆之际,他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有些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水龙头被打开,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被关闭。脚步声再次响起,牧野感觉到自己隔壁的房门被拉开。
然后他听到手机解屏的提示音。
“来接我,马上。”一道让牧野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水里有东西,我在......”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牧野听到了一道房门被捶打的闷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依旧足够牧野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对方应该是不慎中了招,所以第一时间走进卫生间给自己降温,又躲进隔间准备叫人来接自己。可是电话只讲到一半就因为某种原因而中断了通话。
牧野又沉默等待了几分钟,确定隔壁不再有任何声音传来之后他确定,对方没有其他求救办法了。
一瞬间牧野想了很多,这些年努力落空后的失落,从期待到死寂的平静,打碎香槟之后的狂喜,还有刚刚陆吉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咚咚咚。”
被困在隔间里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
“郁先生,是我。”牧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
三秒之后面前的房门被推开。
形容狼狈的郁斯年跟表情平静的牧野对上视线。
这些年来,牧野从来都是一边说着认命一边拼命不认。
他用尽一切办法让套在自己脖间的绳索尽可能的松动,他其实从没有放弃过求生。他一直在争取那个可以彻底脱身的机会。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低头走进了他既定的命运。
郁斯年脸上的痛苦和恳求都如此真切,牧野看着他苦苦挣扎的样子突然有些难过,郁斯年狼狈的姿态太过眼熟,这些年来牧野也一直都是这样艰难求生的。
轻叹一声,他还是主动对郁斯年伸出了手。
“郁先生,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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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郁斯年望向自己的眼神太过复杂,牧野知道,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对方未必会相信自己。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了。
抿抿唇,牧野准备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前一秒,郁斯年握住了他的手。
郁斯年的手掌宽大温热。
“谢谢。”
牧野能感受到郁斯年握住自己的力道,还有他眼底的认真和坚定。
某一瞬间牧野突然意识到,在这一刻他是被信任着的。
牧野扶起郁斯年,带着他快步往卫生间外走去。
牧野口袋里放着一张司机更早些时候就交到他手里的房卡。这是牧志杰的意思,他说宴会结束得会很晚,所以今晚他们直接在酒店住下就好。
牧野第一次觉得被安排的命运也不全然糟糕,至少如果他想要朝着被雕刻好的方向行进那也会是顺风局。
路过宴会厅门前的时候他跟郁斯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他们一同走进了电梯,牧野刷卡选好了楼层。
电梯门关闭之前,他看到林季青跟其他人一起朝电梯方向走来。
对上视线,牧野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惊讶。
郁斯年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可是搂着他的牧野能感觉到对方此刻过高的体温。郁斯年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牧野身上,牧野的手为了维持平衡也搭在对方腰上。他们的姿势看起来确实有些太过亲密暧昧。
林季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郁斯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牧野,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但是牧野已经先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被加速关上,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的前一秒,牧野始终没有放下搂住郁斯年的手。
走出电梯,他们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的全部灯光,牧野推开浴室的门。
“您自己?”
“谢谢。”郁斯年扶着门把手站定,“我自己处理就好。”
牧野没有多说,点点头他快步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牧野打开电视调高节目音量,与此同时浴室里也响起了水声。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牧野坐在窗边发起了呆。书里他的生日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里面有一句描写他记得很清。
“那场大雨冲走了所有污秽和泥沼,从此林季青的生命里就只有坦途。”
牧野抿紧唇,真讨厌,他才不是污秽和泥沼。他只是一个有点倒霉的小炮灰而已。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牧野犹豫着敲响了浴室的房门。
“郁先生,您还好吗?”
隔了几秒浴室里才又传出郁斯年的声音。
“还好。”
“需要我帮您叫人过来吗?”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牧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联系您的司机或者助理,让他们帮您找医生过来。”
浴室里的人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不用了,谢谢你。”
“不客气。”牧野尴尬地皱了皱眉,更想尽快结束话题。“您继续吧。”
继续,继续什么?
牧野表情一僵,片刻后他终于放弃缓解尴尬,只是再次快步离开浴室门前。
郁斯年裹着浴袍走出浴室,刚一推开浴室门就看到了面前放着的东西。
郁斯年微微俯身,然后拿起了椅子上一套看起来款式有些过时的新睡衣以及压在它们之下的内衣。
几分钟后郁斯年再次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依旧很大,但是牧野还是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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