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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寒暄之后郁斯年主动提出要先带牧野回房间休息。
走出主宅之后,牧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不过在郁斯年看向他后,他又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郁斯年摸摸他的头,“走吧,带你去休息。”
杨管家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郁斯年跟牧野的行李已经提前被送过来了。
等杨东离开之后,牧野终于放松下来。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看着房间里的双人床发呆。
晚上要怎么休息呢,他没办法跟郁先生睡在同一张床上,那太冒犯了,不然他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好了。
可是他觉得郁斯年未必会同意这个提议,因为对方实在是一个太绅士不过的人。从对方的视角出发,可能会觉得两个男人谁同一张床也不算什么,牧野开始苦恼,如果他一直坚持拒绝会不会让郁斯年发现什么端倪。
“想什么呢?”
郁斯年突然出声,吓了牧野一跳。
“没什么。”他下意识地否认,“就是在想,郁扬怎么还没来。”
他自觉找到了完美借口,却没注意到他说过这句话后郁斯年的眉头微微蹙起。
牧野站起身,“郁先生,为什么宅子里种了这么多树啊。”
“三叔公很信风水,这里的所有装饰都是在设计师跟风水师的共同商定之下决定的。”
刚刚走进宅院的时候牧野就发现了,这里几乎随处可见高大的树木,繁密的枝条将太阳挡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零星地打在他们身上,整个宅子都给人一种无比阴森庄严的感觉。
一向喜欢阳光的牧野不太能适应这种森冷,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郁斯年的手机却先响了。
“陈总,你说。”
见状牧野也不再打扰郁斯年,对方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电脑,一看就是有公务要处理的。牧野不准备再影响郁斯年的工作。
于是在郁斯年挂断电话,询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的时候牧野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作业还没写完。”
听他这样说郁斯年也没有再勉强他,“旁边是书房,你可以去那里学习。”
“你用吧,我在这里写就行。”牧野指了指一旁的梳妆台。
郁斯年没再跟他争论,只是主动拿过牧野的书包往一旁的书房走去。办公桌足够大,他们两个各占一半,两个人谁都没有打扰谁。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有佣人来叫他们去主宅吃饭。
牧野挨着郁斯年落桌,然后他就发现,这里宴请的标准可比郁斯年家里讲究多了。
面前的菜品一样比一样精致,有的牧野甚至完全看不出原材料。他们身后站在一排佣人,时不时上前为他们布菜或者是添汤加水。
这样古色古香的装饰,再加上佣人身上的工作服,牧野甚至有一秒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穿越回了民国时期。
他脑海里构思着豪门少爷偶遇街边小报童的小剧场,餐桌上的大戏却已经开场了。
“斯年。”三叔公率先开口,“还没谢谢你,前段时间主动让郁鼎进公司学习。你这个兄长做得好,明明这么忙,但也没忘了家里人。”
郁斯年摇摇头,“您客气了。”
“郁鼎。”三叔公示意坐在一旁的年轻男孩,“还不谢谢你哥。”
被叫到的男孩马上放下手里的碗筷,“谢谢哥。”
郁斯年笑了笑,“都是一家人。”
“是。”三叔公点点头,“我也经常这么告诉你的弟弟妹妹们,你们都是一家人,一定要相互扶持,这样才能越走越远,就像我们当年那样。”
像是提到伤心事,他看起来有些难过,一旁的大伯二伯连忙劝慰他。
“好,不提这些了。”他又看向郁斯年,“郁鼎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还是少不了要你费心。”
见郁斯年点头,他眼底划过一抹精光,然后又顺势提出了下一个要求。
“就是分公司规模太小,能学到的东西也实在有限、而且他的领导知道他的身份,这样反倒不利于他沉下心学东西。”三叔公笑着说,“你不用给他优待,干脆把他调回总部,让他从最底层做起,这样以后也能帮你分忧。”
三叔公图穷匕见,连坐在一旁不了解前因后果的牧野都猜到了他的意思,郁斯年也笑着点点头。
“其实让郁鼎去分公司也只是权宜之计,让他从底层做起也太辛苦。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实在不忍心。”
听他这样说郁鼎眼底也泛起了亮光。
“我早就想好了。”郁斯年放下碗筷,“让郁鼎进入大伯所在的分部吧,有谁能比大伯更尽心尽力的教导他呢,毕竟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他语气温和,态度也恳切。但是牧野还是发现桌上的几个人都变了脸。
郁老大最先拒绝,“我可没这个闲心,说要带,还是老二自己教导最好。”
他这样不留情的驳斥让郁鼎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胖乎乎的二伯看起来倒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大哥,你玩笑了,我自己做点小生意,哪里能跟郁氏相比。”
“你的小生意不也是借着我们郁家的东风。”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姑也插了嘴,“都姓郁,大哥分什么你家我家。”
“是吗,你们是一开始就姓郁吗,外面带回来的.......”
“够了!”三叔公打断他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将手里的帕子重重丢在餐桌上,然后神色莫测地看了郁斯年一眼。
“斯年。”他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们这个家,自从你回来之后就变了天。”见郁斯年神色未变的样子,他又不轻不重地说出后半句,“如果你爷爷还在,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牧野余光注意到郁斯年一下攥紧的拳头。
“如果爷爷还在,恐怕大伯连在郁氏工作的机会都没有。”
郁仲岳临终前留有遗言,他名下的三分之一的不动产,包括这间郁院全部赠与他的弟弟郁季礼。而郁氏全权交于郁斯年,除了此前他已分配好的资产,三房不可再插手集团任何事宜。
郁斯年脸上没了笑意。
“三叔公,您说我该不该按照爷爷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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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郁总:通通发卖![墨镜]
猫:人被排挤了,好可怜。[愤怒]
第46章
三叔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二伯起身打了圆场。
“大家都是为了郁鼎好。”二伯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我敬各位一杯。”
他讲话题转移回郁鼎身上,又正式地跟郁斯年道了谢。
“二伯客气了。”郁斯年脸上没了笑意,只是不冷不热地回复了一句。
见状倒是没人再提让郁鼎回总部工作的事,三叔公冷哼一声之后就甩袖离开了。
剩下一桌人神色各异地吃着菜,其中只有郁斯年看起来最放松,怕牧野不自在,他还会时不时主动为对方夹菜。
牧野还是有些担心郁斯年,望向对方的时候眼底也就不免多了几分担忧。郁斯年注意到之后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递给了他。
牧野愣了一下,明明是想安慰郁先生的,但是现在他反倒先被对方安慰了。
吃过饭后牧野跟郁斯年一起回到房间,关闭房门之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气氛有点压抑是吗?”
郁斯年轻声问,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冲动了,尽管知道郁家人是不会有胆子针对牧野的。可目睹这样的场面本身对牧野来说可能也不会是一件有多愉快的事。
“晚上我让人把餐送进房间好不好?”郁斯年在心里思考着补救办法。
牧野摇摇头,说到底郁家人对他来说只是一群陌生人,他觉得不舒服也只是因为郁斯年。
“郁先生。”牧野走到他面前,“你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很不容易?”
牧野能看出郁家人的心怀不轨,三叔公的意思明显是想把郁鼎硬塞进郁氏,而郁斯年巧妙地利用他们一家原本的不和转移了矛盾,再加上郁斯年手中握有实权,最后才没被他们用亲缘跟辈分绑架。
可是牧野能感觉到,虽然嘴上说的是骨肉亲情,但他们对郁斯年并没有多少感情。这样没有人情味的家庭,郁斯年刚回来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在那样一个贫困的山区长大,骤然回到寸土寸金又人心各异的郁家,一个无权无势的郁斯年,当时的他处境又会是怎样的呢?
牧野抿抿唇,“郁先生,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辛苦?”
郁斯年怔在原地,他看着牧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用低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点。”他声音微微发哑。
牧野上前一步,试探着张开双臂,“那要不要抱一下?”
其实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变化之后牧野就很注意,不会轻易跟郁斯年发生肢体接触,可是现在他觉得他该给郁斯年一个拥抱。这无关于风月,他只想给对方一点点安慰。
就在他思考这样的方式会不会有些过界的时候,他已经被郁斯年抬手抱住。牧野很小心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学着郁斯年安慰他的方式笨拙地抚慰对方。
“都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你现在很棒很棒。”
郁斯年被他的话逗得发笑,可内心深处某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即将穿破胸膛。
牧野身上没有什么奇怪复杂的香水味,郁斯年只在他身上闻到了跟自己相似的沐浴露跟洗衣液味道。郁斯年能感觉到阳光打在自己身上,于是他也恍惚觉得,牧野好像也是阳光味道的。
他闭上眼,安心享受这一刻独属于他的温暖和安定。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出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小野!”
“小野宝宝!你在哪里啊?”
牧野浑身一僵,然后马上放开郁斯年,后退了半步。郁扬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现在又见到他跟郁斯年这样亲密,不是很容易发现他暗恋的对象就是郁斯年吗?
牧野眼底的慌乱也被郁斯年看在眼里,刚刚被牧野推开的感觉让郁斯年觉得很不爽,而此刻发现对方的不安之后,那种不舒服尤甚。
郁斯年打开房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郁扬。
郁扬到了嘴边的小野宝宝被咽下,看出郁斯年心情不好,他讨好地先叫了一句小舅。
牧野也在这时走到门口,他先跟郁扬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才又看向郁扬。
郁扬挤眉弄眼地看着牧野,旨在询问对方他小舅为什么心情不好。可是他没意识到,他越是跟牧野做小动作,郁斯年的表情就越冷淡。
郁长青叫郁斯年去她书房谈工作的事,而郁扬则是主动举了举手。
“我带小野一起出去转转。”他溜到牧野身边搂住了对方的肩膀,“这里可好玩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钓鱼。”
郁斯年目光落在他搭在牧野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牧野要写作业,你不要打扰他。”
“劳逸结合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放松放松。”郁扬晃晃牧野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牧野点点头,他不想让郁斯年担心他。
“有郁扬带着我,我不会乱跑的,你放心吧。”
郁斯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郁扬已经习惯了他小舅一回到这里就会心情不好,所以这会直接拉着牧野往外跑去。倒是牧野略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郁先生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过为了不露出马脚,牧野只能顺着郁扬的意思跟他一起跑出去。
郁院是苏式园林风格,处处沿袭亭台水榭,一步一景的古典美学。牧野跟在郁扬身后参观起这处院落,不得不承认,抛去他不喜欢的阴冷跟森严外,这里确实是一处好宅院。
郁扬没有开玩笑,跟杨东打过招呼之后,对方真的帮他们在庭院里找到一处钓鱼的位置。
不过郁扬的嘴就没闲下来过,所以他们面前始终没有游鱼经过。
“你见了三太公他们没?”
牧野点点头。
“一想到一会要跟他们一起吃饭我就头疼。”郁扬忍不住大倒苦水,“每次一回来都觉得我在演宫心计,每个人心里都一堆小九九,所以我妈都会故意在饭前骂我一顿,这样我就不用说话了。”
牧野想到中午那顿饭,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郁先生也很辛苦。”
郁扬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这里,不过他还是宽慰了牧野一句。
“我小舅带你回来之前就跟家里人打过招呼,说你胆子比较小,也不爱说话,让其他人不要随便打扰你。”郁扬拍拍牧野的肩膀,“不管明面上怎么闹,他们实际上都不敢得罪我小舅,所以放心吧,没人会找你麻烦的。”
牧野其实并没有担心这个,他确实很想好好表现别让郁斯年丢面子,但是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找麻烦。而且郁家人看起来体面得多,至少不会有人当面骂他白眼狼或者是寄生虫。
“可是我觉得他们对郁先生不太友好。”
“他们就那样,对谁都不友好。”郁扬摆摆手,“也就三太公能用长辈架子压一压我小舅,实际上郁家还是我小舅说了算。要不是当年.......”
话说到一半郁扬突然指了指湖面,“刚才好像有鱼咬了我的钩子。”
他站起身去检查自己的鱼竿,牧野也配合着他转移了话题。
晚餐的时候餐桌上果然也还是波涛汹涌,不够郁长青女士一夫当关,在她的强力镇压下,就连三叔公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晚饭还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他们一起往主宅外走去。
郁扬刚叫了牧野一声,牧野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郁斯年拉住了。他愣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去回应郁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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