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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份信念被仙君亲手折断。
再坚不可摧的躯壳,一旦从内部开始瓦解,倾塌不过眨眼之际。
往前是被冥王玩弄于鼓掌的深渊,往后是已然倾塌的仙山断崖,无论选择哪个,结果都是粉身碎骨。
原来万念俱灰是这种感觉。
能让再不屈的脊骨都折弯,放弃所有希望,只看见一条死路。
说要杀了仙君,可漱清到底舍不得,而且凭他的力量,也根本不能做到。
那瞬间悲凉的绝望侵蚀全身,他本意不过是想死在仙君手上罢了。
只是没想到冥王会突然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得已,漱清想办法摆了冥王一道,最后借冥王之手,既算还了仙君从前对他的种种恩情,也终于能脱离这无边束缚。
虽然不是那么情愿死在冥王手上。
但是算了,死在哪里不是死呢。
就停在这一天吧。
漱清落入无尽的黑暗,所有痛苦渐渐化于平静,一切情绪烟消云散,无喜无悲。
他不想再睁开双眼,也不会再睁开双眼,只剩这么沉睡。
可偏偏有无数道陌生的声音一直在打扰他,不让他睡就算了,还吵得他无法安静。
其中有一道声音贯穿始终,嗓门最响亮,也是漱清最讨厌的。
“殿下恕罪,小仙心脉受损,灵力正在不断散去,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本王不管!无论用什么办法,你们都必须将人救回来!他要有半点差错,你们统统等着陪葬吧!”
哪里来的疯子。
好吵。
“殿下,殿下!胎儿没事!胎儿的心脉还在!是胎儿凝住了小仙最后一丝心脉!小仙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不愧是本王的孩儿!”
真得好吵。
“殿下,此乃禁药,还请殿下三思!”
“本王让你用就用,其他什么都别管,天塌下来都有本王顶着。”
“殿下,此招凶险,不仅需要耗费殿下大半灵力,还极其容易反噬!还望殿下三思啊!”
“本王不会有事,你只管顾好这只小蝴蝶,其余不用你来操心!”
“殿下,这虽是罕见灵药,对小仙跟胎儿恢复都极为有效,但怕是……会对小仙的记忆造成很大影响,说不定会让小仙失去先前所有记忆啊……”
那道总是响亮烦人的声音,这回却是罕见的冷静。
“那也用。”
“忘了就忘了吧,还是忘了好,忘了正好。”
之后这道声音便冷静下来,没再高声吵闹过。
“这么多药都往你身上用了,你早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醒……你不想醒,不想看到本王,对不对?”
“心眼这么小,就只会记仇。”
“算本王服你了行不行?知道你宁死不屈,是全天下骨头最硬的小蝴蝶了……本王怕你了行不行?”
“只要你醒来,一切都让你说了算……我不会再逼迫你了,你想要什么,都按照你的心意来,好不好?”
“快醒过来吧。”
“我那些都是气话,我怎么真舍得打断你的腿……以后你想去哪去哪,再也不说要把你关起来的话了。”
“醒来时就忘了我的坏,多记得我的好吧……其实我对你好的时候也挺多,你应该都记得,对不对?”
忘记两字像是咒语,这段话后,漱清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切感官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白。
直到这片空白的角落中,飞出一只黑紫色的小蝴蝶,划破宁静,带来色彩。
小蝴蝶看上去有些虚弱,飞得很吃力,飞啊飞,似乎停在了他的鼻尖上,痒痒的,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浑身震动。
所有感官回笼。
接着他嗅到一阵花香芬芳,感知到周围潮湿的温度,睁开了沉重疲惫的双眼。
周围十分陌生的环境。
竟是在人间的院子里。
身边还有数十个丫鬟婆子围着伺候。
漱清看什么都是极其陌生的,谁都不认识,只有茫然地问:“……这是哪?你们是谁?”
有丫鬟回答:“夫人可是又睡迷糊了?这是在殷府,我们都是伺候夫人的下人啊。”
“……”
朦朦胧胧的意识稍微凝聚后,漱清才回想起来,对了,这好像是他“苏醒”后的很多天了。
据下人们所说,他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之一。
他有一个丈夫,姓殷,是这座宅邸的另一个主人。
听说他跟丈夫从小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长大后便很自然地结为伴侣,成亲怀子,更是浓情蜜意。
上个月城里举办了花灯会,丈夫带他去看,他闹着非要划船,结果不幸从船上失足落水,差点一尸两命。
虽万幸救回自身性命跟腹中胎儿,但他撞到了脑袋,最后失去所有记忆。
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记住。
“夫人,该喝药了。”
漱清头疼,还陷在梦境跟现实无法分割的虚幻中,看到丫鬟端上黑乎乎的药汁,直皱眉头。
“……我不想喝。”
他每天都要喝好几回药。
安胎的,安神的,滋补的,从早到晚嘴巴里都是药腥苦味,实在是喝怕了。
“夫人,您要不肯喝药,老爷又该责骂奴婢们伺候不当了……夫人,奴婢们求您了,把药喝了吧……”
“……”
漱清更皱紧了眉头。
丈夫在他面前总是温柔体贴,可面对下人时,似乎态度很不好。
如果自己有哪不舒服,下人们就会挨骂,有时还会受罚。
漱清并不喜欢这样。
正说着,屋外有人通报:“老爷回来了!”
不多时,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便步入屋内,正是漱清的丈夫,殷无渡。
男人一袭白衣,身姿绰约,容貌同样万里挑一,俊美无双。
年纪轻轻就是城内最有钱的商户,还跟皇宫有着众多生意往来,真正的家缠万贯,富可敌国。
照理来说,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丈夫家世好容貌好,又很宠爱他,予取予求,可漱清总有点说不上原因的排斥。
论直觉而言,他觉得是自己有点惧怕这位丈夫。
“怎么了,夫人又不肯喝药了?”
漱清愣神的片刻,殷无渡已经走到了床边坐下。
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碗,高声说道:“下去吧,都去门外候着,屋内暂时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漱清听着,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他不记得自己对这道声音是讨厌还是喜欢了,他只记得这道声音似乎很吵,总在打扰他睡觉。
一屋的下人很快退了干净,只剩他们两个。
漱清有些不自然,往床内缩了缩,试图跟自己陌生的丈夫保持距离。
殷无渡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将药端到他面前:“清儿,先把药喝了吧。”
漱清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沉默着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抗议。
可男人好像也很懂怎么拿捏他。
“你动了胎气,不喝药好得慢,就得一直卧床休养了。喝了药才能好快些,等你好了,夫君就带你出去透透气,嗯?”
“……”
对于腹中胎儿,漱清更是迷茫。
如果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他认为自己并不喜欢眼前的丈夫,也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
可要真不喜欢这个孩子,他怎么会让孩子长到五个月大呢?
要真不喜欢眼前的丈夫,又怎甘愿以男子之身怀上他的孩子,并养到了五个月大呢?
事实跟直觉总有很多相反的矛盾。
这些更是迷惑着漱清,让他不确定自己该相信哪边。
“乖,清儿听话,先把药喝了。”
漱清终于开口说话,但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只是轻声喊了对方的名字。
“……殷无渡。”
男人挑了挑眉,心情似乎得到迅速提升,语气听上去透出了些惊喜的轻快:“……嗯?怎么了?”
失去记忆的陌生,让漱清言行反应都变得缓慢。
他眨动漆黑水灵的眼眸,看上去有种呆愣的可爱。
“这是……你的名字。”
男人应道:“嗯,这是我的名字。”
虽然不知漱清想表达什么,但愿意给他反应就是好事。
岂料漱清下一句是:“可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殷无渡一顿,无奈地轻笑道:“那是因为你失忆了,所以才不记得。”
“可我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除了这个名字,难道你还记得其他?”
“……”
漱清抿抿嘴唇,看着不太高兴。
“乖,还是先喝药吧。”
“太苦了,殷无渡,我不想喝。”
“可是喝了药才能好起来,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漱清很想说不好。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孩子,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但他还是惧怕眼前的丈夫,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我喝完,你会带我出去透透气的话,那我才喝。”
醒来几天,他就卧床了几天。
为了养胎,连床都不能下,说实话,短短几日,他已经感到很厌倦了。
“可是大夫说了,你要静养,不能轻易下床走动。”
漱清反应是慢,说话也慢,但该反应过来的时候,照样能反应过来。
“那你想办法啊。”
既然是宠爱他的丈夫,那理所当然为他想好解决这些的办法。
“总之我要出去透气,我不想天天躺在床上。”
男人叹气,小声说了句:“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漱清没听清,但下意识地反问:“……殷无渡,你是在说我坏话吗?”
【作者有话说】
冥王:怎么失忆了还这么难骗
小蝴蝶:失忆不是失智(白眼)
—
冥王的名字终于登场了[墨镜]
以及对“丈夫”非常陌生,只愿意连名带姓喊的小蝴蝶哈哈哈
—
仙君跟小草不会成亲,最后如何等小蝴蝶成为冥王妃后自有安排
阅读时如果发现不合心中预期建议趁早跑路,对作者不要有太多期待,因为这篇作者就只是想搞搞小美人怀孕的追妻狗血啊(尖叫)
所有走向情节还是我两年前就想好的,所以改是不可能改的
举报全文也没用,且不说这篇文尺度很正常,压根没有露骨描写,而且数据这么糊,就一千来个收藏,每天只有几块钱,我纯纯因为喜欢才更新如此勤快的
晋江文章这么多,最不缺的就是甜文爽文,实在没必要对这么一篇小糊文哈
第39章
漱清昏迷了一个多月。
守候的这段日子,冥王想了很多,却始终想不透漱清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了寻死。
实在很不像小蝴蝶会有的作风。
这只报仇都等不及到第二天的小蝴蝶,连自己都能瞒天过海,费尽心机从冥界逃出来的小蝴蝶,在见到心心念念的仙君后——终于选择了去死?
这可能吗?
冥王压根没设想过这种不可能的情况。
而后听到漱清要他杀了仙君,那一刻的兴奋冲动更是盖过所有,虽然也意识到了很不合理,但当时满心都是先杀仙君,硬是忽略了这点异常。
直到剑刃刺进漱清柔软的胸膛。
那是种怎样的触感,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心脏的颤动,冥王大概会铭记生生世世,永远难以忘怀。
又看着漱清义无反顾地挡在仙君面前,接着巨大的震惊恐慌将他吞没,冥王才想——是啊,漱清怎么可能真舍得让仙君去死呢?就算是句真话,最多也是那时的气话。
漱清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利用他出手,然后死在他手上。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仙君要跟别人成亲了?
他就倾慕仙君到如此地步,连性命都能豁出去?
失去的恐惧将冥王全身心吞噬侵蚀,感受着怀中的漱清一点点褪去温度,是真会灰飞烟灭后,冥王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嫉妒这位仙君……又是多么舍不得漱清。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只这样的小蝴蝶了。
他抱着漱清瞬移回到冥界,不停呼唤着漱清让他睁开眼睛,千万不要睡过去。
看着漱清似乎是想开口说话时,还能在一片焦急暴躁中怀疑,小蝴蝶想跟他说什么,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来句“我要死了,你应该开心吧”?
结果漱清说,他好痛。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却似雷霆万钧,重重击在冥王的心头。
那瞬间痛的何止是漱清,冥王感觉整颗心脏也要炸裂碎开。
而更痛的是,那一剑的力量直接击碎了漱清的心脉,他召集了冥界天界所有神医,跪了满地,却没一个有能治好小蝴蝶的把握。
所有人全是一个回答,小蝴蝶没救了。
必死无疑,灰飞烟灭,连鬼都做不成。
事过之后,冥王已经无法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只觉得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却着魔般地不肯放弃,逼着所有人要将小蝴蝶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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