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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是真的,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看看小家伙的翅膀。
初为人父,还是他跟漱清的孩子,每一个变化都值得纪念。
但对比之下,还是看到漱清这样更高兴。
有小心机了。
有生机了。
“你能看到就很好了。”冥王笑了笑,“毕竟是跟你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更像你。”
“……”
发现没给冥王带去任何伤害,好像还让冥王感到莫名其妙的一阵欣慰,漱清带着坏笑的嘴角顿时僵住,接着迅速消失不见。
“所以他刚才是想挠背吗?是因为在长翅膀,所以后背痒痒?”
冥王问:“能指给我看吗,我想帮他挠挠。”
冥王不愿放过任何能跟小家伙亲近的机会。
今天更加确定这点,只有孩子不排斥他,他才有机会在漱清面前多待一会儿。
冥王又上手拨弄了小家伙后背几下。
看不到翅膀,也摸不到翅膀,但当冥王的手滑过翅膀时,小家伙能感受到。
可刚长出来的翅膀是能被随便触碰的吗?
尤其冥王看不到,乱摸一通,动作堪称粗鲁。
小家伙的身体颤抖了两下,表情似乎很不悦,下一秒,一道小小的水柱喷射而出,全部浇在冥王脸上。
漱清一顿。
冥王也顿住。
小家伙:“哼!”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语气,竟然还能正确使用。
冥王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漱清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小家伙竟是尿在冥王脸上后,根本控制不住,露出了有史以来最真心诚意的笑容。
……扑哧。
而随着漱清这么一笑,周围几个侍女也再忍不住。
虽没能像漱清一样直接笑出声,但表情各有各的扭曲,憋得很辛苦。
漱清更是故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冥王殿下被尿了一脸吗,还不赶紧打水来让冥王殿下洗干净。”
冥王:“…………”
本来无人敢说,这事还能装着没有发生,可被漱清这么喊出来,估计冥界人间两处都能很快传遍了。
春梨将水端来的时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冥王也不知该冲谁发火。
拿丫鬟撒气吗?
还是跟撒尿的小家伙计较?
当视线落在重现笑意的漱清脸上,冥王只觉得心头一滞,然后那股说不出的憋屈感全部消散。
……罢了罢了。
就当为了让漱清笑一笑吧。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没见漱清笑过了。
冥王就这么待到晚上,直至小家伙终于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漱清忍了冥王一下午,可算到头,将熟睡的小家伙放到摇篮里后,开口赶人:“冥王殿下今日很闲么,都一天了,也该回去了。”
谁知冥王说:“反正你已知晓我晚上会过来,我何必多跑一趟,再多待一会儿就是了。”
“……”
漱清没发现时,冥王过来是偷偷摸摸的,结果漱清发现后,冥王不仅没有收敛,还变得正大光明了。
“放心,我不多待,等你喝了药就走。”
冥王说:“今天下午好像没见你喝药。”
“……”
漱清坐在床榻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就不劳冥王殿下费心了。”
“何况冥王殿下在这里看着,我也喝不下,殿下还是趁早离去吧。”
但冥王一下就察觉到了这话中的不对劲。
看向春梨的眼神立马变得凶狠严厉,不容置喙地吩咐道:“现在就去把药端过来。”
春梨浑身一抖:“……是。”
春梨小跑着去了,但冥王说了马上,她却过了很久都没回来。
冥王猜到了大概原因,看向漱清:“身体有点好了,又不喝药了,是不是?”
“还威胁下人不准告诉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崽:你注意跟我麻麻说话的语气嗷!不然我还尿你嗷!
下章小蝴蝶就走啦[墨镜]
第72章
漱清对喝药这件事向来深恶痛绝。
之前那么积极是没办法,身体太虚弱,他想自己尽快恢复,没有其他选择。
后来身体好些了,漱清就不着急了,立刻减少喝药次数。
在漱清看来,自己每天还能坚持喝一回,已经很不容易,是极限了。
因为冥王只在孩子吃饭时出现,漱清也不准下人们告诉冥王,所以冥王对这点一无所知。
但漱清知道,冥王迟早会发现,这么明显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只是这一瞬恍惚,又想起了殷无渡。
真讨厌。
漱清一点不想记起殷无渡,可就是记起了殷无渡会在吃药时哄他,纵容他,好像真很宝贝他。
有时漱清都觉得荒唐,怎么自己就对殷无渡如此在意,简直比对仙君的感情都深了。
他跟仙君是多少年相处的感情,跟殷无渡一起生活才几个月?
可是……
对仙君全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跟殷无渡,是他付出了真心,从未有过怀疑的两情相悦。
在失忆时,他看不到未来,没想过未来,以为那时正在过的生活,就是他跟殷无渡往后的未来。
刚恢复记忆时,他满心憎恨,不敢置信,过往跟现状将他不断反复拉扯,整个人都泡在痛苦中。
等到一切平定,思念悲伤才后知后觉触景便生。
回不去了。
殷无渡还活着,但殷无渡是假的,再也回不去了。
真心相信过,真实拥有过,再失去,最叫人难受。
尤其冥王又站在了他面前,总在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自己肯放下,就可以回到先前的美好中。
而为了不落入这种麻痹自己的幻象,漱清还得跟自己的内心对抗。
很痛苦吗?
好像也没有,只是心头下起一场绵延不绝的小雨,再也不能停止,潮湿了整个身体,生出腥气的青苔。
失去记忆的时候,他得到了殷无渡。
恢复记忆后,又失去了殷无渡。
他将永远都缺失着一块,无法再完整——也无法被弥补了。
漱清直视着冥王,悲伤转为对他的尖锐:“我的身体如何,要不要喝药,自己就能做主,不枉费冥王殿下担心了。”
冥王也猜到了漱清会是这样的态度,没说话,一直沉默着,直到春梨慌慌张张地将药端来。
一看就是刚煎好的,不仅药碗冒着腾腾热气,连春梨的额前鬓边都冒着汗珠。
春梨将药端到漱清旁边:“……小仙,药来了。”
漱清淡淡道:“先放边上吧,等凉些了我再喝。”
但冥王突然发火:“春梨,你好大的胆子,我命你过来,为的是让你好好照顾,你倒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报?”
吓得春梨还端着药就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漱清忙道:“只是喝不喝药罢了,冥王殿下日理万机,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算重要了?”
冥王说:“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每件我都看得很重要。”
“……”
漱清哑然。
之前说这种话时,冥王都会让屋里的下人出去,只他们单独聊。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里面站着这么多人,还都是冥界的人,冥王就直接开口了。
“……是我不让春梨说的,殿下有任何不满,朝着我来就是,不必用杀鸡儆狗这招。”
春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结果冥王说:“那你把药喝了,喝了我就不为难她,否则我将她带回冥界,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
一个丫鬟罢了。
漱清连孩子都能放下,何况一个丫鬟。
可从冥界到现在,春梨陪伴他的时间最久,在漱清心里的地位归总特别一些。
冥王这招很罕见地奏效了,但漱清更生气了,咬牙切齿地问:“……殿下是在威胁我吗?若我不吃这招呢?”
“那我求你呢?”
“……”
漱清完全搞不清冥王是想干什么了。
才说完威胁感满满的话,突然又求上了,随后站起来,走到漱清面前,端过春梨举着的药碗。
漱清坐着,而冥王站着。
要想将药递到漱清面前,冥王要不坐下,要不就弯腰。
结果更出乎漱清意料。
冥王没有坐下,没有弯腰,而是弯曲了膝盖,接着整个身体不断往下,最后单膝跪在了漱清的榻前。
“……”
漱清傻眼了。
满屋的下人更傻眼,见冥王这么一跪,赶紧全部跪下。
距离最近的春梨更是弯下上身,额头磕在手背上。
“……”
突然就这么跪了一屋子。
漱清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向冥王:“……你做什么?”
从来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冥王殿下,从来都是他如俯视蝼蚁一般,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人——如今却单膝跪在自己的榻前,将药端到了自己面前。
看表情还不见丝毫不悦,简直跪得心甘情愿。
“心肝儿,先把药喝了吧,好歹喝几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多少气都冲着我来,别跟自己置气了。”
“……”
这一瞬,眼前的冥王又跟殷无渡重叠了。
是殷无渡会喊他的称呼,也是殷无渡会像这样哄着他喝药。
“不想身体快点恢复吗?难道是舍不得我了,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
可一开口,冥王就是冥王,又将漱清从对殷无渡的混淆里拉出来。
“你不喝,满屋子的人可都要一直跪下去了。”
“……”
“喝了吧,你只要将药喝完,我就走,这样行不行?”
“……”
漱清心里是空白的,脑袋也是空白的,冥王这么一跪,简直将他整个人都跪傻了。
但听到冥王要说走,还是对这个字做出了反应,下意识般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将整碗喝尽。
还是有点烫。
烫的漱清胸口也发热,眼泪都快烫出来了。
“……我喝完了,冥王殿下还请走吧。”
冥王竟没再多说什么,见漱清喝完药,真很爽快地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模样。
“去拿点蜜饯过来。”他吩咐道。
春梨连忙答应:“是,奴婢这就去拿。”
冥王又看了漱清一眼:“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
“今晚可以放心睡,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
冥王真走了,漱清还是不敢相信,呆呆坐在原地,看向冥王刚才跪过的地方。
是啊……自己不肯喝药,身体恢复得慢,应该更合冥王的心意啊?
他为什么还要劝自己喝药?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当着下人的面给自己下跪?
是在装什么吗?
可金尊玉贵的冥王大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装?
或者说,需要装到这一步吗?
难道是在践行昨晚说过的“证明”?
可是还有意义吗?
立下的咒誓牢不可破,冥王之后不可能再来找他了。
漱清眼眶发热,一言未发。
压了很久很久,才将心头被烫到的热意压下去。
……
之后,冥王没有惩罚春梨,也不见对这件事有什么多余情绪。
只有每天留在这里的时间变长。
不管小家伙看到他会不会嗷嗷哭,他每天都要等漱清将药喝完再走。
后来还换了药方,不知道又加了什么药材,漱清觉得更苦了,苦得要命,每天喝药都像受刑。
但喝了短短半个月,效果相当显著,漱清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而半个月后,小家伙也学会了自行调整灵力流向。
那天晚上,漱清突然睡醒。
照例起来看了看小家伙,结果发现他气息出奇均匀,是前所未有的稳定踏实。
立刻伸手探了探,然后就感受到小家伙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自行流动。
源源不断。
还覆盖过了之前自己指引的那条流向。
漱清毫无心理准备。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竟没感到惊喜,第一反应是愣住,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接受。
但万事发展总是很突然,就像小家伙当初闯入他的生命中,也杀了漱清一个措手不及。
稍微等一等,接受就好了。
接受这个事实后,漱清也意识到,自己能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二天早上,漱清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冥王。
对于冥王会有的反应,漱清毫无把握。
这段日子看上去很深明大义的样子,可谁知冥王内心到底怎么想,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想起在冥界时的种种事迹,漱清仍是心有余悸,他觉得冥王不会立刻答应,估计还要再拖他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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