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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决定失误,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所以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直到知道真相,我才追悔莫及,才明白……你是有血有肉的,也是有真心的,而得到你的原谅,对我来说,远比维持一个虚假的模样更重要。”
“……”
动容的心便更加摇摆起来。
漱清真被这些言语混淆,心腔酸酸涩涩的。
可怎么能够不被混淆呢。
仙君口中这些话,都是曾经他最想听到的。
即便他已经从对仙君盲目的憧憬中抽离,可过去这份伤害留下的空洞还在,仍旧需要被填补。
仙君还将其不那么光彩的内里剖析在他面前,充满诚意深情——到底是曾经让漱清动过心的人,听到这些,漱清终究心软下来,不再那么浑身戒备。
他看向仙君,问出了曾经最在意,最不能相信的问题。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成亲?”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仙君并没有成亲,再得到回答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可漱清的固执在作祟,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妄想成为自己替代品的家伙,竟真能让仙君动了心吗?
仙君似乎也没想到漱清会突然问这个,淡然平静地回答:“那只是一场失误罢了。”
“……”
好一个失误。
又是以如此冷漠的语气说出来,让漱清感觉背后像有阵冷风吹过,吹起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也吹醒了他的理智。
漱清看着仙君,前一秒还深情真挚的眼神,突然就好像变得冰冷空洞起来。
漱清感觉整个心腔一空。
是假的,还是假的。
即便剖开了并不光彩的内心,但这仍是仙君用来维持完美形象的一部分。
漱清就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猛然回神,从刚刚被混淆的情绪中抽离。
什么不甘心,什么嫉妒。
说得那么深情款款,好像过去的情谊有多不一般……但看着仙君空洞理智的眼神,漱清突然就全明白了。
仙君对他,就像在看一件拥有绝对支配权跟掌控权的宠物。
以为他对自己恩情深重,以为自己对他忠心耿耿。
他以为让自己去冥界受罚也不会有什么,三年之后,自己仍会像过去那样对他忠心不二。
结果在冥界发生了意外。
仙君误会自己攀上了冥王,便脱离了他的掌控,形成了一种对他的背叛。
这才是仙君的不甘心。
后来知道了真相,发现是误会了自己,又开始觉得这只宠物可怜,想要得到宠物的原谅了。
谁会重视一只宠物的看法?
谁会想要得到宠物的原谅?谁又在乎宠物是否受了委屈?
仙君会。
习惯沉浸在为自己打造完美形象中的仙君会。
所以漱清越是排斥抗拒,仙君就越觉得自己的付出多。
所以他能神色如常地潜入漱清房间,并不以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情为耻——因为在他心里,这是在为获得漱清原谅的付出,将身段放得越低,反而越符合他想维持的形象。
如果没能看清这层真相,换做任何人来评判眼下的场景,大概都会觉得仙君情深义重,态度诚恳感人吧?
为得到他的原谅,竟敢冒着被冥王发现,随时丢掉性命的风险过来,实在牺牲太大,太了不起了吧?
至于漱清就是不知好歹,抓住一点不放,在小题大做吧?
而这些就是仙君想要的。
漱清看着仙君,越看越陌生,好像这是一个假人,好像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最可怕的是,仙君又如此洞悉人心。
在他看穿仙君的真面目后,还是会被刚才那番话迷惑。
要不是仙君真实的冷漠藏不住,突然暴露出来,漱清都没自信自己能坚持内心不被混淆。
如今的他都这样,漱清简直不敢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听到这种话,会变成什么德行。
太可怕了。
“……小清?”
见漱清沉默许久没有声响,仙君又出声询问,语气柔和。
他已经在漱清床前单膝跪了很久。
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远远站着说话,又到了漱清跟前,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说完。
此刻尝试对着漱清伸出手,似想触碰漱清的脸颊。
工于心计,步步为营。
看似是卑微求和的一方,实则神不知鬼不觉就主导了一切。
幸亏漱清的固执作祟,让他及时清醒过来,否则真会掉落仙君的陷阱,又要被仙君牵着鼻子走了。
啪——
漱清狠狠拍开仙君的手,胸腔起伏着,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仙君为漱清一巴掌拍开了自己而发愣,接着又被漱清突然翻脸喊了个懵。
屋外好几个护卫都是冥王派来保护漱清的,听到漱清喊人,立刻冲了进来。
仙君火速起身,并未跟这些护卫起任何冲突,只是神情困惑复杂地看了漱清一眼,随后一挥衣袍,瞬间凭空消失。
前面几个护卫都亲眼见到了漱清房间里有人,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佩剑。
结果对方凭空消失,说不见就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漱清捂着胸口,“追到就杀了!不用留活口!”
【作者有话说】
仙君迷惑:以前很有用啊,这回怎么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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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真觉得自己挺双标的
如果仙君是攻位,这样注定只能成为炮灰
但一旦换成受位,想想以后他会这样对待小狗攻,我又觉得可以了[奶茶][奶茶]
第86章
冥王派来的护卫各个法力高强,但漱清知道,他们追不上仙君,就算能追上,也杀不了仙君。
他这么大吼一声,引来护卫,其实后续也会带来非常多的麻烦,实在称不上多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多给漱清一些思考时间,也许他能想到更妥当的处理办法。
但那瞬间被说不出的阴森恐惧笼罩,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漱清根本没办法多想,只顺着本能做出下意识的选择。
寂静的屋内转眼站满下人,春梨快步走到漱清床前:“……小仙,你没事吧!是有人行刺吗,你没受伤吧!”
春梨此前没见过仙君,这次也没见到仙君的模样,就算放她回去禀告冥王,估计也告不出什么有用消息。
但最先进来的护卫看到了仙君,只要将这件往冥界汇报,冥王肯定能猜到来者的身份。
漱清感觉脑袋开始疼了:“……没事,我没事。”
“小仙可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何方妖孽如此大胆,连冥王殿下的地盘都敢闯,真是不要命了!”
“……”
能听出来,春梨是真被吓到了,一激动,连冥王地盘这种真心话都脱口而出。
但刚刚经历的混乱太多了,再加这么几个字,根本微不足道。
“护卫已经去追了,等他们的消息吧……找几个人来屋内就是了,我很累,想继续休息。”
于是屋内重新有了侍从,屋外看守的护卫也比刚才多了两倍。
但经历这么桩意外后,漱清的情绪无法平静,上上下下起伏着,很难再好好休息,几乎整夜没睡。
直到天蒙蒙发亮,才终于有些睡意。
可睡得也不好,脑内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堆,来回反复地出现。
像是在做梦又像在回忆,等傍晚时迷糊醒来,漱清浑身更加疲惫。
而见漱清醒来,春梨连忙将药端上。
本还担心漱清状态不佳,会更没心思喝药,结果漱清失魂落魄地就将药喝了,都不喊苦了,连她提前准备好的蜜饯也没吃。
“小仙睡了一天,必定也饿了吧,眼下可想吃些什么?”
漱清摇摇头,失落的情绪将他的灵魂一起笼罩,毫无食欲。
“昨天的事情……”
漱清才起一个头,春梨就连忙接上:“昨天那妖孽不知是何方来历,逃跑速度极快,护卫都没能追上。”
“……”
“这事不敢隐瞒冥王殿下,护卫都被一一叫去问话了……不过奇怪的是,听护卫们说,殿下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却没多派护卫过来……”
“……”
漱清就是想问问,这事有没有告诉冥王,以及冥王听到后是什么反应。
春梨倒是直接告诉他了。
漱清一听就明白,冥王肯定猜到了。
不派护卫是因为再多的护卫也防不住。
生气也不是因为护卫没防住,而是气仙君还敢来找他。
漱清叹了声气。
春梨担心地问:“……小仙,这妖孽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怎么这妖孽来后,你就变得茶饭不思,休息也没休息好,精神还更加差了。”
“……”
漱清抬眼看向她,平静但冷淡地说:“刚才这两句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冥王殿下。”
春梨眨眨眼:“……嗯?”
“你要告诉冥王殿下,我觉得他会拔掉你的舌头。”
“……”
一下就把春梨吓得缩了缩脖子:“小仙,你干什么吓唬我……”
漱清说:“我是不是吓唬你,你可以亲自去冥王殿下那里试试。”
“……那我还是不试了吧。”
漱清也不想这么说,无奈这丫头总结能力太惊悚,连漱清都被吓了一跳。
可要不提点一下,春梨真有可能去冥王面前这么汇报。
冥王不能直接来找自己算账,一时气极,难保不拿春梨出气。
就算没割掉她的舌头,大概率也会将她惩罚一通,治她个没在跟前好好伺候的过失。
“我还很累,想继续睡觉,你退下吧。”
“……可是小仙,你还没吃东西呢。”
“我现在不饿,再睡一会儿再吃吧。”
为了让这丫头放过自己,漱清随口说:“我今天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你去准备点吧。”
得到命令,春梨马上不纠缠了。
“是,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准备,等小仙醒来就能吃了。”
看着春梨离去,漱清重新缩回柔软的床铺。
脑袋昏沉沉的,很困很累,恨不得闭上眼睛睡个昏天暗地。
可漱清实在睡不着,过于庞大的失落情绪将他身心覆盖,闭上眼睛,那日跟仙君的对话便会在脑海内浮现。
漱清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又相信了仙君。
以为仙君剖露的是真心坦白,所以他也真心动摇。
幸亏有那么一瞬的固执坚定,让漱清抓住破绽脱离出来。
然而他并没有半丝能够脱离的侥幸,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有止不住的后怕。
如果当时那一秒他忍住了没往下问,之后还能发现破绽吗?会继续相信吗?
……会原谅仙君吗?
漱清不知道,没发生的事情很难假设具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应该不会再那么恨仙君了。
而想到这些,漱清就控制不住地四肢发凉。
如明月高悬皎洁神圣的仙君,最后竟一点一滴在他心里腐烂成了空洞虚假的白骨。
……
漱清很努力想让自己恢复,然而内心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还大,消沉颓废了两三天,才有些缓过来。
期间冥王派人来请过漱清,但漱清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
冥王肯定知道仙君来找过他了,漱清又不傻,明知见面必然又有顿大呼小叫,他还过去做什么?万一冥王不让他回来了呢?
反正冥王不可能过来找他,他待在仙境不动就好了。
等冥王情绪下去些,等过段时间再说,他也正好养养身体。
漱清想的还算不错,无奈意外横生。
他怎么都没想到,冥王竟顶着万雷穿心的咒誓过来找他了。
那日漱清精神有所好转,便去了书房看书。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响起阵阵闷雷声。
天色不变,也未见任何电闪雷鸣,声音也远,漱清便没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雷声变重变清晰,连续下落不间断,轰隆隆地不停回荡,就开始有些嘈杂且古怪了。
漱清这才从书卷上移神。
但还没出去看外面的情况,又闻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是黏腻而温热的,是新鲜的,更是让漱清心头发毛的。
……什么情况?
漱清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房间内的血腥味相当浓烈,要不是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都会怀疑是自己在流血了。
漱清放下手里的书,立刻站了起来,结果动作之际,余光瞥见前面铜镜似乎倒映着身后有个朦胧人影。
漱清被吓一大跳。
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竟是冥王站在他的身后。
冥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藏在屋内的阴影下,站在漱清的身后,静静地看着漱清。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也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漱清只看到冥王苍白却阴鸷的脸色,眼神狠戾,前襟浸透了满满的血迹,双脚站立的地方,也积起一滩血,并且还在不断往下滴落。
漱清被吓得心脏狂跳,好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而随着视线的交汇,冥王缓缓挪动带着血印的步伐,朝着漱清走近。
屋外的天色一下变暗,昏昏如入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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