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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想给人添麻烦。”
“如果手感不好、表现不好……”
在旁边的赤木愣住的注视下，北信介面上带着一抹浅淡的忧色，凝视着场上一言不发地在自己位置站定的那抹红色：
“也会给队友添麻烦。五十岚同学大概是这么想的。”
*
那个总是一举一动表现的我行我素、而且无论是排球还是学习都能轻而易举的完成的很好的五十岚星，会是一个十分在意其他人评价的人吗？
他是一个会因为怕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就提出奇怪要求、并且直接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人吗？
如果问他的对手，没一个人会相信。
这样的观点出现在赤木耳畔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出现的也是“怎么可能”的念头。
可在转念一想，回忆起自己印象中的五十岚星的时候，他居然产生了自己都惊讶的迟疑。
虽然五十岚同学给他们的印象没有这一点，但……
不知为何。
赤木也忍不住忧虑地看向场上。
他就是隐约觉得…五十岚同学很好。
瞧不起对手的行为他是不会做的，所以？
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怎样的结论，赤木吃惊地侧头，但在对上同样严肃的教练和指导老师的时候，他的心猛然间一缩。
不会吧？
……
“呼、呼。”
微微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但那声音不属于自己。
站在原地、傻愣愣的五十岚星望着和自己判断中落点截然不同、就那么在球场的另一侧落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排球。
耳畔响起的，是队友的喘气声。
其实平时也会有，只是在这时、在自己做不到成为稻荷崎的防线的时候……尤其清晰。
耳畔响起对面盛田方队惊喜的欢呼声，五十岚眼角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低垂着头，海蓝色的双眼此刻几乎变成了墨蓝色的，盯着自己的掌心，眼前一阵阵发虚。
不是已经想出该怎么接了吗？
不是在有清醒思考buff的情况下、觉得对面的球风已经完全掌握、能够轻易理解了吗？
我以为我跟不上的只是身体素质、但为什么？
为什么脱离了神局状态、进入了鬼局——也就是恢复了疲惫后平常的状态后，连思考…都完全不正确了呢？
难道我在神局时获得的结论和收获……也都是假的吗？
那我的思考有什么意义？
我这个人、现在存在于排球场上，有任何意义吗？
怔愣的五十岚星盯着自己的手，虚幻的眼前因为耳畔仿佛被放大的队友的呼吸声骤然间收缩——猛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现实是，他根本没有喘息，也没有流汗，除了他，他的队友们都在拼搏着。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五十岚低着头，一言不发。
“喂。”
忽然，一阵熟悉的轻巧声音打断了他渐渐纠缠在一起的黑线一般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抬眼，模糊的眼前变成了宫侑的脸。
后者微微低头，此刻盯着仍然脊背微微弯着、永远那副站没站相、此刻因为低头显得更别扭了的五十岚，为了和他平视挑眉。
在这一刻，视野里宫侑的脸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呜啊！不是因为我回神了，而是因为这家伙真的在靠近啊！！
被这个恐怖的认知弄得瞬间清醒了过来，此时的五十岚也顾不得继续难过了，他连忙后仰，同时毫不犹豫地一掌推开面前这张毫无分寸凑近的脸！
“你干什么！”挣扎着咬牙的五十岚一边躲避、一边破天荒地语气波动很大道，在宫侑这样的刺激下，他下意识地吐出了那句稻荷崎众人都不陌生的口头禅：
“你疯了吗？！”
话音落下，原本还执着着凑近观察的宫侑动作停了下来，他站直，不解地盯着五十岚：
“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哈？！
你就为了听到这一句吗！！
五十岚被这种堪称霸道的方式强行从自己独立的思绪中扯了出来，无语地单手放在额头上：
“都说了我手感不好了啊！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他气急败坏之下，说出了周围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实际上都在认真聆听着这边动静的稻荷崎众人同时关心的事。
众人微惊，宫侑更是直白地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真的啊。”
他在五十岚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的反应下挑眉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瞧不起对面的盛田的人，不想和他们打……唔唔唔？！”
宫侑毫无顾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惊失色的五十岚星反手一把拉过来、死死地捂住嘴。
后者惊悸地环顾四周，一边将自家二传死死地箍在怀里，无视后者挣扎的窒息反应，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
“你疯了吗？”
“说这么欠揍的话。”要是被盛田的人听见了、误会了怎么办？！
本来我就打不过、要是他们被气爆种了该怎么办！
忘记了现在的自己不是过去的文弱男高、而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不良”男高，在即将把宫侑憋死之前、后者用力推开了自己：
“咳咳！你要杀了我吗？”
没好气地顺势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汗珠，宫侑怪异地看向五十岚：
“你手感这么奇怪吗，好和不好差这么多？”
而且怎么就手感不好了，就算是枭谷的木兔光太郎，也该有点变化的契机吧……喔哦。
原本沉思着的宫侑忽然恍然。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边击掌凝神、丝毫没有懈怠的盛田众人，恍然大悟。
果然是因为这个傲慢的家伙觉得对面太弱了，心情不好，才会状态不好的吗？
五十岚：——还是没听进去我刚刚的解释吗？！
对于宫侑无视自己的解释、仍然自顾自地断定为自己认为盛田的人不堪一击的事，五十岚并不知情，他只是为宫侑的误会感到好笑，同时又在脱离了刚刚那种慌神的状态后，有些无奈。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只要通过神局的观察、看出对方的招式的习惯和特点就能在鬼局的时候稍微抗衡的…现在看来，我差的远不止身体素质啊。
他缓缓垂眸，意识到这一点却让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我的头脑还没有到那种可怕的程度啊。
我的思维、我一直以来被称为“天才”、会给其他人带来压力的大脑——原来也是会犯错的啊。
一股浊气从五十岚的胸膛中吐出，他缓缓抬头，越过面前注视着自己的队友，将视线缓缓落到了对面的盛田众人身上。
他侧头看向轮站到自己身边的角名，微微有些放松，侧头看向他：
“那么，让赤木前辈上来……”
“不用吧。”
忽然，一直以来话很少的角名突然打断了自己的话。
在五十岚怔愣的反应下，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定定地看向眼前的球网：
“我们也得习惯星你的不同状态吧。”
他微微侧头，望着身边的五十岚，那双眯起的狐狸眼和后者海蓝色的双眼对视：
“毕竟，你才是要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人。”
注意到对方眼底的惊愕，他眼眸微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挑眉道：“你之前有看《排球月刊》。”
“枭谷…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王牌状态不对，就换下他吧？”
望着说完这话就平静地转过头，露出后方对他的话相当赞同、认真地对着自己点头的主公银岛的脸，五十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能一样吗。
角名前辈，我是能和枭谷的王牌相提并论的人吗。
他是精神领袖，我是什么。五十岚闭上了嘴，那张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微妙的无奈和好笑。
但正是这番对于五十岚而言相当荒谬的话，使得他急促波动着的心跳稍稍平息了一点。
他重新将视线转移回来，望着眼前的球网、看着由对面盛田的排球手托起的排球、看着那枚即将发过来的排球，那双深邃的蓝眸却凝聚了起来。
一直…站在你们身后吗？
“嘭！”
五十岚紧紧抿着唇，微微眯起的双眼眺望着眼前越过球网、眼看着就要抵达这边的排球。
在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猛然间被对于这枚排球的思考冲飞、并自然而然地占据高点！
没错。
他无法停止思考。
思考的结果不正确也要思考。
思考的过程不顺利也要思考。
思考的旁人都感觉不适了他也要思考。
因为——这就是他在面对困难和艰难的处境的时候，能做出的最大的抗争！
身体上无法做出反应、那就用脑中汹涌、难以抑制的思绪来做出自己所能的最大的选择——！
那枚小小的排球乘着风、沿着五十岚星的瞳仁中央逐渐逼近，海蓝色的双眼中央一如既往的如大海一般深邃。
……将那枚小小的、高速旋转着的排球。
完全吞没。
……
“嘭。”
熟悉的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击球声。
那抹熟悉的红色猛地侧身、又是这种好像在最后关头才终于反应过来，实际上是这个人“懒散的傲慢”的动作。
场下的观众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面露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笑。
他们已经习惯了五十岚的动作和其他自由人不同的“木讷”，随即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球一定会落地的那一刻之前、稳稳接住了。
他们虽然不理解……但大概这就是“天才”的习惯吧。
……
然而，当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欢呼和惊叫的、“普通”的一记接球，却让五十岚星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陡然间涣散起来——
深处凝结着的幽深的海蓝，在手臂接触到排球的一瞬间，陡然间破开！
仿佛激荡着浓烈海水的平静海面，被一颗原本应该石沉大海的石子击中……随即唤出了突破水面的沉默蓝鲸。
在一阵直冲天空的水花之下，海底的幽蓝…渐渐被天空的湛蓝所占据。
漩涡仍然在。
但他不再巍然不动。
*
排球顺着五十岚的手臂无声飞起、下方的观众看到这一记角度“糟糕”的排球，一个个表情凝重。
但他们的凝重并不是替稻荷崎表现出来的。
甚至恰恰相反。
他们在为对面同样面露警觉的盛田所担忧。
在电光火石间，看着这枚虽然被接起来、但是似乎没有任何方向感的排球，和浑身紧绷的盛田众人一样，观众们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了千百种念头：
五十岚星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接球？
这个方向有谁在？
他……决定让谁来扣球？！
就在复杂又让人错愕的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在边缘的黄色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看到轻描淡写转移脚步、随后无比稳健地完成了一次灵活二传的宫侑的动作，在五十岚星接球时没有出现的哗然声、此刻才姗姗来迟！
原来是这样！！
他们恍然大悟，同时面露不忍。
这也太为难盛田的人了吧！！
这个位置…究竟谁能想到啊？！
——五十岚星也没想到。
当他意识到这一球糟糕了的时候，宫侑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定地将这一球的角度进行轻描淡写地转化——轻易地做出了这对他而言已经和走路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当然了。
宫侑没有注意到身后五十岚那比起常人轻一些的视线注视，只是淡定地转换位置，在宫治完成一次“普通”、但得分的进攻之后，平静地对着身后的观众得意的抬了抬手指。
立刻引起了一片给面子的欢呼。
“……”看着得分后立刻开始“花枝招展”的宫侑，五十岚原本复杂的表情瞬间变得木然起来。
显然，这就是宫侑对于刚刚五十岚那句“我状态不好”的回答。
比起角名的“我们总要习惯你”的委婉的话，这位第一二传手选择直白无比的用自己的行动表明。
状态差？
你以为我是谁。
五十岚微微挑眉，注意到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情绪价值，这才慢悠悠地转头，得意地对着自己抬了抬下巴的宫侑的动作，从刚刚开始一直憋着一口气的胸口，微微放松了些许。
于是，在宫侑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的视线中，他“惊恐”地看到面对着自己的挑衅，五十岚星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视、反而对自己弯着眼睛笑了笑。
面对着这样反常的对方，欲言又止的宫侑笑不出来，甚至想对后者说对方的那个口头禅。
他紧张兮兮地扯了扯身边宫治的袖子，示意对方赶紧去看看五十岚是不是疯了。
刚刚和对方完成了配合的宫治灵活一侧、立刻无比流畅地躲开了宫侑的魔爪。
“？”宫侑立刻转头，原本朝着五十岚星的仇恨值被宫治轻而易举地拉扯了过去。
这边的五十岚刚刚好笑地移开视线，来不及感谢宫治，就看到身边的角名在换位之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迎着五十岚星疑惑的视线，他看到角名默不作声地反手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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