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想要用斧头攻击他,与他打架的意思吗?
然后小陵将手上的东西递向了他——
“还是这颗脑子呢?”
……哈?夏油杰完全不能理解这小鬼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小鬼从哪里刨出这种离谱的玩意。
但是因小孩突然的动作,他下意识看向了这颗脑子——
那是一颗曾破碎成无数片,但此时又被人细心拚装成原样的脑子。
他还记得构成这颗脑子的这些碎片。从来到这个意识空间开始,它们便一直存在。它们沉在血水之中,时不时浮出几片,又碎成更小的碎块,每一片告诉他——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多么糟糕,并且接下来他的内心还会更加残破不堪。
这孩子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血水里打捞着的,便是这颗脑子的碎片——
然后又把它们拼好了。
似乎是被取消了原先的指令,远处的咒灵在此刻停止了汇聚的行动,此时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夏油杰的目光无意识地继续停留在这颗脑子上。他发现这颗本应该被血水染红的脑子,上面却没有丝毫的血水,于是此时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小陵早已用裙子将这颗脑子仔细地擦拭干净,而那孩子自己却仿佛从血里爬出来那样,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个思维乱七八糟又行为乱来的孩子笑道——
“你刚刚的表情和我当年脑子失踪时的一模一样,我觉得你肯定也和我一样都把自己的脑子弄丢了——所以我去帮你找你的脑子了!”
由于他也没有再行动,于是小陵顺利地将这颗脑子放入了他的手中。小陵放得很缓慢,像是怕这颗脑子重新碎掉那样,动作细致又小心——
“我帮你找到了!”
这真的是无比荒谬的发展——为什么要去血水里捞脑子的碎片?拼脑子的行为合理吗?送他脑子的做法正常吗?小陵又为何确信这就是他的脑子?
那些质疑合理性的疑问在夏油杰的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最终却全部宛若水滴那般,被手中扩散的温度蒸发到消散。
手上的这颗脑子并不冰冷。它被小陵拿得久了,所以沾染上了那孩子手上的温热体温。那暖和的温度顺着接触的地方,一直传到他的手心,又一点点攀到心里。
——明明小陵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为人,不知道他过去任意的一点一滴,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似乎那温度也传到了咒灵身上,它们此时退了回去,没有任何杀意地重新潜伏于血水之下。而它们的温度又同样温暖了血水,于是原本喧嚣的血水在此刻渐渐平息。
——明明小陵不清楚如今的现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理想与抱负。
似乎是感受到了血水的变化,于是上方的碎石也落得更加缓慢。它们一块又比一块落得小,一块又比一块落得轻,直到最后再也没有新的碎石落下,像是与血水一同陷入了安眠。
——明明小陵对他一无所知。
这颗破碎的脑子从来不仅仅是一颗脑子,或许也不只代表他破碎的内心与精神状态。恍惚间,夏油杰竟开始觉得——
小陵捞起了破碎在世间又飘散在风里,破烂不堪且千疮百孔,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至极不想要捡起的——
那一个七零八落的他。
小陵拼好了脑子。
小陵也拼好了他,然后珍视地将那个连他自己都想要丢弃的他——
笑着重新递给了他。
“现在你又重新完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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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9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第四十五只小陵
碎石不再落下, 血水一片平静。
我此时站在那位穿着袈裟又很能打的男性旁邊。
他的目光在被我放到他手中的脑子上停留了几秒,又微微偏转目光,用他漆黑到几乎透不见光的眼睛, 非常安静地注视着我。
可是他不應该盯着他重要的脑子吗?为什么要盯着我?
我感到迷茫,但是这不是重点。见他一直盯着我不干正事, 我有些着急:“脑子可是会跑掉的——你现在赶緊掀开头盖骨,把你的脑子放进脑袋里!”
“没有关系,这颗脑子不会跑,”他揚起嘴角,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用担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笑容,而他微笑的幅度和寺庙神佛嘴角揚起的角度极其相似, 看起来友善但是虚幻。
可是哪有脑子不会跑啊?拥有自我意识的脑子怎么可能愿意一直陪着身体呢?
我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急得直接从他手中拿起脑子,另一手按在他头顶,试图掀开他的天灵盖:“你别动——我帮你装!”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我,没有其他动作。
我还是第一次掀同类的天灵盖。
之前我完全没想到他和我一样,也是一具脑子会自己掉出来的身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脑子拿出来还活着的同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天灵盖比我的緊太多,我一时间竟然掀不开。
不过我确信我抓稳了他的脑子, 不可能令它跑掉,于是我一邊尝试掀他天灵盖, 一邊开始和他闲聊:“我剛拿到了异能开业許可证, 成立了自己的组织,现在是首领——你愿意加入我的组织吗?”
话音剛落,我便发现被我握在手上的脑子碎成无数碎塊,然后一片片从我手中滑落, 落入了血水之中。整个过程速度极快,就算我飞快反應过来,也只接住了没几片碎塊。
啊?怎么就碎了?难道是我剛才握它时太用力了?不对啊我也没用力啊?不管怎么样,这脑子碎掉總归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再捞一次!”
“没事,这颗脑子就是会时不时碎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破碎——你不用管它,”他没有试图捞脑子,“我不能加入你的组织——我是另一个组织的首领,并且已经当了十多年了。”
我莫名覺得此时整个空间变得更加昏暗,而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些汹涌的情绪。但是当我试图看清时,他又扬起嘴角,对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叫我夏油就行。”
我昨晚便发现他的声音和傑一模一样,于是问他是不是傑。他否认了这一点,但是不愿告訴我自己名字——
没想到今晚他直接告訴了我。
我想了想又道:“我之前自我介绍过。我是小陵——皇陵的陵。”
太宰治说得果然没错,异能开业許可证可以增加别人对我的关注度。正当我准备乘胜追击,再问问他今晚愿不愿意和我打架时——
看到了我手中的只剩下几片的脑子残塊。
“夏油!”我悲痛道,“我还是捞一捞你的脑子吧——它这样真的不行!脑子被血水卷跑了可寻不回来了!”
我飞快地将残块塞到他手里,然后火急火燎地弯下腰,试图捡起剛刚又落进血水里的脑子碎块,而夏油笑着接过了碎块,接着安静地看着我捞脑子——
“小陵你慢慢来也没事——这里的水域不大,不用担心碎片被带到远方。”
由于现在比刚才暗了不少,而血水也在不断流动,我打捞脑子有些困难,于是捞了捞几次未果后转头问夏油:“这里有燈吗?这样捞你的脑子不太方便,我想开燈照明。”
“……燈?”不知道为何夏油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秒,随后他扬起嘴角,再一次露出了笑容,“抱歉,这里没有灯。”
我想了想,拎起了一只咒灵,放到夏油旁边的咒灵身上,然后抓着上面那只,对着下面那只快速摩擦,直接用着摩擦生热的原理摩出了火——
“那我自己生火照明吧——我找碎块,夏油你来看着火。看到火快要熄灭时,再丢只新的咒灵进去。这样就可以一直亮着了!”
火光将这里点亮了不少,我对此很满意。
夏油没有回应,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于是转向了他,准备再说一次。这时我发现他此时正微愣地望着我前方的火光。
鲜红的火焰映入他漆黑的眼眸中,于是将那一片黑暗染上鲜活的火红,而他此时没有出声,只是喃喃地做出了几个音节的口型。
我判断了一下,似乎是“这算是为我点亮的灯吗……”
捞他脑子点的火当然算是给他点的,而火四舍五入也算灯,我直接点点头:“对啊——我给你点的灯。”
夏油此时便回过神来,对我露出了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
虽然夏油在温和微笑,但是我不知道为何,覺得他此时像是我老家乱葬岗外一直安静盯着我的一种毒蛇——
它们總是趁我不注意时悄悄地缠在我身上,用又凉又滑的尾巴紧紧环住我,在我身上绕上一圈又一圈。
“小陵,你怎么了?”见我盯着他,夏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关切,“是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种毒蛇了——所以刚刚果然是错覺吧?我直接放弃了思考:“没事!”
当有了足够的亮光之后,在血水里找脑子碎块就方便了不少。我在血水摸索着摸索着,便将它们全都捡了上来。
当我找夏油去拿刚才放他那边的碎块时,夏油正安静地看着咒灵燃烧产生的火光。下方的咒灵烧了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快要燃尽,火势开始变小。
我刚想提醒他加点咒灵,就发现从血水爬出一只咒灵,它将自己身上的血水甩掉,然后自己跳入了火中。
火焰重新燃起,看起来耀眼又灼目。
这里的咒灵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吗?正当我为咒灵性格的多样性而大为震惊时,夏油转向了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将東西递给了我:“多谢小陵。”
明明是我把夏油的脑子给弄碎的,但他不仅不怪我,甚至还感谢如今拚脑子的我——真是一位好心人!
我接过脑子残片,开始拚装脑子。这是一个技术活,但是我在这方面一向很专业,于是飞快拼好了这颗脑子。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的脑子明明碎得乱七八糟,他却没有多少反应呢?此时我又想到他和傑年龄一模一样,都没有活多久。或许他的脑子从小碎到大,他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就像我覺得我的脑子最后都会跑走那样,他也觉得他的脑子總归会碎。
——就像我不会试图去追我已经跑走的脑子那样,他也不会试图去捞他碎进血水里的脑子。
“如果夏油的脑子再碎掉,你不打算自己捞起它也没事,因为我下次来时又会重新将它捞起并拼好,”我把拼好的脑子重新递到夏油手里——
“我相信它终总有一天不会再碎掉。”
夏油此时的表情在火焰的映照下有些虚幻,但是似乎柔和了一些。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我已经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入屋内,如今已是清晨。
【小陵——早上好,】这两天总在睡觉的傑出声,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看起来很高兴,是……做到好梦了吗?】
【早上好!确实是好梦!】我迫不及待地和杰分享晚上的事情,【我这几天睡觉时总能碰到夏油——他很能打!和我一样是可以拿出脑子的身体!而且还当了十多年的首领!】
杰听着我叭叭叭讲着这几晚的事情,时不时应上几句,还询问了我对于夏油的看法,看起来对夏油挺感兴趣。
【说起来他和杰很有缘呢,】这时我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共性,不禁感慨道,【声音差不多,就连年龄也一模一样诶。】
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窗帘,于是外面的灿烂陽光全落了进来——
【我觉得杰如果见到了他,一定能和他相处很愉快!】
*
……就算疑点重重,小陵也始终坚信夏油和杰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只因为意识空间的他,在小陵面前否认他们是同一人。
血水微微泛起波澜。
夏油杰看着画面里打开窗帘的小孩。此时外面的阳光倾洒,落到它的身上,看起来温暖至极——
【杰——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真的要这样一直欺骗着小陵吗?
——真的要继续辜负小陵的信任吗?
就算他说出愚蠢荒谬又毫无逻辑的谎言,这小孩子也总是毫不怀疑地接受。而从捡到他的那一天开始,小陵就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实话,一直放在心上。
——如果是小陵的话,稍微露出一点真实也没有关系吧?
夏油杰最终做出了选择——
明明早已习惯说谎糊弄信徒,并在获得他们受骗时揭露真相,进行背刺,但是此时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其实我和夏油……】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小陵眨眨眼打断:【杰——你其实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勉强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正当夏油杰以为或许是自己的语气出现了什么问题时,便听到这个被阳光照耀着的孩子笑道——
【放心吧,我一直都记得你的偏好。】
偏好……夏油杰在前几天刚听过小陵到过这个词。
那是他准备划清界线的时候——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更不打算接受祂送他的任何東西。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做,让祂做任何事情都别硬拉上他。
他说也不用探究他的爱好,他没有喜欢的东西。
他说不用试图了解他的任何事情,他什么都不想告诉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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