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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非咒术师需要利用咒具才能对咒灵造成伤害。
——明明这小鬼不是咒术师,看不见咒灵也没有咒力。
这只压着汽车的咒灵在贯穿后动作一顿,下一秒直接块块炸开,最后化为虚无,彻底地融入晨曦,成为清晨的一部分。
——明明这小鬼投出的也只是连咒具都称不上的,只是沾染零星咒力的寻常物件。
可是阳光已经透过残破的车顶,一直落在里面的驾驶座上。而这颗有些破碎的红宝石又重新落下,掉入了白皙的手中。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夏油杰却看到了如今上方的晴空万里。
刚才红宝石在空中划出的那条直线笔直向上,划破了周围的云层,于是阳光倾泻而下,像是斩出了黎明。
汽车重新在街道上驰骋。
而至始至终,开车之人脚下油门没有松开,仿佛只是完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小陵的语气中充满了欢快的笑意——
【现在去医院吧!】
混乱与疼痛在一刻停顿,他听到小陵又道——
【放心!我一定会救到杰的!】
*
清晨的微光向远处蔓延,一直蔓延到汽车的远方——A据点的大楼之上。
如今那辆汽车已经彻底离开A的据点,并甩开了几公里的距离。此时电梯早已重新回到地下——
地下一片寂静,唯有灯光在头顶平静地洒下。枪械散落一地,这里的人们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而就在此刻,一只落在地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显示屏亮起,上面只有一个字母——
“A”。
——这是一通来自港口Mafia干部A的电话。
此时有人睁开了眼睛。
在瞥见来电人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枪直接射向了头顶的几处监控,将它们彻底摧毁。此人正是当时准备杀人的酒保。
随后另一人立刻拿起手机,接起了电话。他正是差点被杀死又被丢在角落的侍者,他此时语气毕恭毕敬:“A大人……遵循您的指引,这里的一切都正常。”
地面上此时都是弹孔,而玻璃的碎片洒了一地。弹药的味道依然没有消失,墙上已是一片狼藉,根本算不上正常。
加害者与被害者此时达成共识,只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您已经过来了吗?”在听到电话那头A的话语后,侍者的语气变得诚惶诚恐,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平静,里面有仿佛有着窥不见光的深海,下面是波涛汹涌。
这句话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不少侍者和酒保陆陆续续地清醒,他们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悄无声息又不约而同地拿起了落在地上的枪械。
无需言语,在场所有人便已经理解了其他人的想法。
电梯向下的声音响起,铁锁与绳子的摩擦声响一点点增大,而当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在A和他身后的部下们露面的那一秒——
激烈的枪弹之声从各处响起。
曾被项圈控制住人生的恶徒们,对着禁锢他们多年之人,展开了他们的反攻——
这里已是战场。
血液四溅,枪弹飞舞。
碎在地上的监控已经无法记录下眼前的一切,而一旁的电梯也只是按照它被设定好的程序重新向上,离开地下返回到地面。
而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又再度下降,将反叛成功的胜利者们带上地面。
持枪者离开,惊动了停息于大楼之外的白鸟。它们鸣叫着并展翅高飞,逐渐进入高空,俯视整座城市。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横滨上方盘旋多时后,飞鸟们陆续路过了这里最高的建筑物,将斑驳的身影落入坚实的玻璃落地窗内,一直落在办公桌上——
那是港口Mafia大楼的顶端,首领的办公室。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首领与干部们都汇聚在不远处的会议室内。
众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半小时前A在自己的据点被害,他的部下在电话里谎称一切无异常,随后在A到来时集体反叛将其杀死,”发话的男性此时坐在会议桌最中间,他看起来温和却极有压迫感。正是首领森鸥外。
“在A宝库里的所有珠宝与资料,已被派去处理现场的人员彻底回收——属于我们港口Mafia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留给外人。”
“这是一件大事,但并不是此次会议的重点。”
森鸥外往桌上一按,于是蓝光在会议桌上亮起,汇聚成为一道屏幕。影视的光线在会议室中浮动,被修复的监控录像从这一刻开始播放——
一位手按项圈的小孩此时正从电梯出来。
“这个孩子才是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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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只小陵
A据点的全部监控探头和存档数据已被摧毁,这是经技术人员修复过的画面部分,音频还没来得及修复,但已经足够观看者们了解情况。
监控录像正在不断播放。
画面来到A的部下准备审判违纪者之时——小孩直接出手救人,而下一秒子弹刚好擦过祂的面颊。
一只眼睛绑上绷带的男性出声,此人正是干部之一太宰治:“真是有趣,明明受了枪伤,但这孩子的脸上没有恐惧和害怕——而是惊讶。”
另一位戴帽子的干部中原中也移动视线,最终落在小孩的表情上。
——惊讶?
当这个疑问浮现时,他发现自己竟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个表情是如此熟悉——他作为荒霸吐降临于人间,第一次与他人打架并轻易取胜之时,内心的感想与对方如出一辙。
中原中也最终说出了荒谬的答案:“这是在惊讶……枪的杀伤力和速度竟是如此微小。”
就在下一秒,小孩已经抓起人闪过子弹奔向电梯口的方向,随后往青年脖子上一抓,项圈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此时会议室里无人言语。
这种项圈是港口Mafia干部A的立身之本,在材质的选择与制作方面花费天价。
无论是用枪械还在重物碾压,甚至连轰炸都不能令项圈有半分破损,只有中原中也能在重力异能的加持下,将其顺利碾碎。正如A所言——这是戴上后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项圈。
如今却在这孩子的手中不堪一击。
森鸥外此时出声,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中也,你怎么看待这孩子的握力?”
“只要我的重力不断叠加,必然能超过这样的力量,”中原中也评估了几秒,“不足为惧。”
“还是那么有自信呢,”太宰治摸上手部的绷带,“当初和我打赌时没有过脑子,没想到三年多了也没长半点脑子。”
“你这条死活不听人把话讲完的青花鱼!”中原中也烦躁地啧了一声,“我是想说——危险性在其他方面。”
他指向了屏幕。
此时持枪者已经不断昏迷倒地,越来越多的项圈残片落于地面。小孩已经将人放下,随后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抓碎了一个项圈,拿走红宝石的同时,又行云流水地将对手击晕。
“这种攻击模式非常简单——靠近后摧毁项圈,得手后击晕敌方。两种行动所需要的力量大小截然不同,但这小孩却能在下一个动作时,将足以粉碎项圈的力量收起,只造成不伤人的击晕效果。”
能使用力量和能精准使用力量是两码事。
中原中也微微压下帽子:“所以比起力度,更值得在意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是吗?”森鸥外眼眸的暗色加深,“那么太宰——能推断出这孩子所属哪个势力吗?”
太宰治回复:“与目前的已知势力都不匹配。不过可以确定这小孩原先处于信息封闭的环境,这次大概率是第一次出门。”
后续的画面没有什么需要关注,这一段视频渐渐走到了尾声,森鸥外将画面关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除了A项圈上的红宝石外,这孩子没拿取任何贵重物品——也就是说并没有与我们对立的打算。”
“虽然实力不错,但没有必要招揽这种下意识救人者,也暂时不需要人手关注其动向,”森鸥外用手指点了点这段监控开始的时间,随后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是夜晚发生的事情,而是清晨——政府的管辖范围。”
随后他转向尾崎红叶:“红叶,将情报传出去——疑似拥有力量强化异能的异能者,在横滨无管辖性地使用自身能力。既然A的据点明面上还是正常的生意地盘,那就直接把具体地址也附上。”
据点里的钱财已被掏空,重要物品也被回收,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自然要发挥出它的最后价值,引导政府找到对方。
港口Mafia首领的笑容加深,却不能令人感到其中的温度。
“只要是拿走了属于我们的东西,无论多少都要付出代价。无需我们亲自动手,直接让政府去制衡——”
“这是最优解。”
*
汽车在街道上飞驰。
我不认识这里的路,但是我相信自己现在的运气——医院一定就在前方。
而杰持反对意见:【……这样根本不可能开到医院……等等……为什么能开到……?】
终点果然就在前方,我一脚刹车划进医院旁的停车场,最终漂移到两辆车中间的空停车位中,保持与两边车等同的距离,笔直又顺利地停了进去。
【这怎么可能……】杰的语气有些恍惚,【怎么可能有猴子能一路飙车到医院——既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撞坏任何一个建筑物,甚至还能成功地漂移停车……这只猴子是在我的梦里开车和停车吗?】
似乎在我开车的过程中,杰进化了——他变得比之前更加活泼,整个精神状态似乎都年轻了十岁。
我在熄火后拔出车钥匙,随后轻松拎起装满红宝石的袋子,走进了医院。
酒精的味道此时飘在我的鼻尖,不少伤者在里面走动,也有一些在座位上等待。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我有些迷茫。
这时杰突然出声,他的声音重新低沉了起来:【……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打赢那只咒灵吗?】
【没有啊?】我想了想,【不过如果不打的话,他们就会被咒灵杀死了吧?】
咒灵打起人来毫无分寸,它们会直接将人类杀死——这样脑子便无法存活。所以碰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选择救人:【当其他人碰到咒灵又打不过的时候,我也会出手。】
又能救脑子又能打一架,这是双倍快乐的事情。
他又问:【万一那只你看不见的咒灵,其实你打不过呢?如果你贸然出击只会白白丧命呢?】
我迷茫:【可是打架就是很可能丧命的事情啊?难道大家都是为了打赢才打架的吗?】
杰沉默了几秒:【……那小陵你有没有想过——虽然你的实力不错,但你无法从咒灵手上救到所有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你所看不见的角落被咒灵杀死。就算你用尽全力去救,也依然无济于事,总有人你无法救下来——小陵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我没有回答。
【看来你之前是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吧?】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需要考虑,】我还是迷茫,【人类不就是这样很容易死亡的生物吗?救不到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什么?】
【活下去不是很难的事情吗?】我出生的地方其实一开始是战场,只是尸体多了便成了乱葬岗。无数的武器落在地上,血液已经被雨水清洗又稀释,周围除了尸骸便是尸骸。
一开始还以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活人,其他都是死者,直到后来出了乱葬岗,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其他的活人。
对我而言——
【死了很正常,一直活着才难。】
所以只要能从咒灵手上多救到哪怕一个人——多令一颗脑子存活,那都是令我心情变好的事情:【我没觉得救不到所有人很可悲,毕竟能救下刚刚的那两个人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不知道为什么,杰没有再说话。
我在和杰交谈的过程中,也简单观察了医院里其他人的行为轨迹,现在决定先学着他们的样子去前台求助。
这里前台的设计对矮子不太友善,桌子差不多到我的脖子,于是只能对前台露出一个头。如今前台只坐着一位护士,她年纪轻轻但看起来极其憔悴,黑眼圈有点重,似乎有个几天没睡过安稳觉。
此时护士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已被生活掏空。
【她……还好吗?】我表示怀疑。
【打工人都这样,小陵如果打了工也会知道,】杰回答了我的问话,他语气极其平淡,似乎看多了这种事情。
“你好,”我向她的方向出声,“我第一次来医院,不知道需要先办哪些手续。”
护士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少了半分,无神地转向了我,但在注意到是我时眨眨眼,直接两眼放光,精神了不少,笑吟吟道:“小朋友,一个人来医院啊?”
我点点头。
【这个对话有点熟悉,】我注意到她的表情和那老僧何其相似,【我明白了——她一定也是愿意送我钱的人贩子!】
【……很有意思的想法呢。不过她不是人贩子,这只是因为你的外表特别能打。】
【外表还能打人?】我感到疑惑,【这要怎么打,她看起来不仅不痛还很高兴的样子啊?】
杰没有再回复。
当护士笑着把材料推过来时,这种迷茫到达了巅峰。我踮起脚将手够到桌子上,拿起其中一张表格,看着上面的文字,根本没有勇气再拿起旁边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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