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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刚才问我们所在的位置,”童昭珩说,“因为即使通过之前的经历获得了一些情报,我们如今也只能考虑眼下,以这个黑漆漆的小房间为起点,要如何逃生。”
“逃生……”赵爽声音中满是恐惧,想必刚才经历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凭空冒出怪物是一回事,而他抛下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逃命则是另一回事。如果时间不再循环,陈鑫又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将背负这桩悔恨一辈子。
他颓然道:“我们不能就在这里苟到救援来吗?”
“可惜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冼观拨了拨手表——他只看了一瞬就熄灭了,赵爽想出声阻止都没来得及,“目前显示建筑倾斜10°,整个建筑约60%都被不明生物覆盖。且不说氧气、水和食物有限,如果藤壶的繁衍没有停止,亚特兰蒂斯最后也可能倒塌。”
“可是……要怎么办呢?至少已经失败过的路就没必要再尝试一遍了吧。”宋星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啊?”赵爽十分诧异,“为什么。”
“因为未知很吓人吧,现在知道那些怪物是藤壶,并且有方法对付,接下来只需要找办法就行了对不对。”宋星月说,“而且你既然可以记得所有事,所以下一次循环的时候,我们只要规避错误选项就行,就一定能成功。”
赵爽闻言简直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童昭珩无奈道:“可惜,每次循环的开始时间都会延后半个小时,比如这次,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你们来到这个房间的。上次开始循环时,我们大家还在鲸鲨厅呢。”
说罢他又喃喃自语:“说起来也确实有点奇怪,我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人是怎么活动的呢?是顺着哪一条时间线前进的呢?这个维修井我确定从来没进过。”
“是小观老师开的门,”宋星月说,“刚才参观道一半的时候,旁边的培养舱玻璃忽然脆化爆炸了。里面的生物实验体接触空气后,瞬间感染变异,满地乱弹,到处发射毒刺,小刘不小心被击中了。大家都在躲,就你一直站着发呆,是小观老师把你拉走的。”
童昭珩惊讶道:“小刘被刺中了吗?”
“嗯。”宋星月闷闷地应了声。
“我都没注意到……”赵爽好像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刚才实在是吓晕了。”
“那咱们所在的维修井具体是在哪里啊?”童昭珩问。
“就在实验室里啊。”宋星月说。
童昭珩想了想,明白了:“地质动力实验室?”
“对,怪物一蹦出来,班长他们离门站着近,直接打开门冲出去了,刚才也根本顾不上别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宋星月答,“不过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他们应该也跑不远,估计还困在这一层吧。”
童昭珩又问:“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怪物会追着光走?”
“因为突然停电之后,世界一下子静了,怪物的声音好像忽然小了很多。”宋星月回忆道,“几秒钟后,应该是应急电力系统启动,有几台仪器的灯忽然亮了,结果所有怪物都围了过去。就是这时候小观老师悄悄开了这扇门,把还困在房间里的我们几个人带了进来。”
原来如此,童昭珩至此终于理顺了本次循环的开端。同时他也不禁有点佩服宋星月——第一次经历这种恐怖场景,就能迅速恢复心态,情绪稳定,脑子也很清楚。
“你好强。”童昭珩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你才强呢,死了那么多次还没精神崩溃。”宋星月感慨道,“而且听你的意思,应该在上一个时间线里你刚死不久就穿回来了吧,居然秒速进入状态,开始哐哐一顿分析。”
“是这样。”冼观也表示认可。
在场就只有赵爽完全理解不了:“什么时候了,你们就别商业互夸了。”
只有童昭珩自己知道——他不是进入状况快,而是已经失控过好几次,被迫有些习惯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出声问:“对了,小观老师。”
“嗯?”冼观轻声应道。
“之前看地图的时候,我发现B4还有一个小区域,门口的游客大地图上没有画,但你手表里有显示,是灰色的。”童昭珩用鞋跟点了点地板,“就在这楼下。你之前和我说是裂变反应堆,我上次忘了问,会不会就是采集管道的入口也在B4层?”
冼观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爽已经嚷起来:“等等等等,你问这个干嘛?我们不是在讨论如何逃生吗?那不应该是到楼上去吗?”
“不解决藤壶泛滥的问题怎么向上走?”童昭珩顿觉颇为无力——感情自己刚才解释了一大堆都白说了。
“解决藤壶?凭我们几个?这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吗!”赵爽语气带上了情绪,“这又不是什么游戏通关,我说你别太离谱了,你死了或许能重来,我们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你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也记不得,”冼观冷声打断,出口的内容毫不留情:“他死了却能记得每次死亡的景象,到底是谁儿戏?”
第18章 团队颜值
“你!”赵爽气结:“什么叫我死了就死了!你怎么说话呢!”
上次和冼观两个人单独行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生过意见不统一的情况,现在不过是多出两个人,却说不了几句话就能起争执。童昭珩打圆场道:“我只是探讨可行性,也没有非要拉着你和我一起去。”
“哦,那就好,你自己去送死吧,”赵爽讲话很不客气,“不过奉劝你小心点,不要再砍坏什么要命的东西,害了其他人。”
童昭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然而宋星月更不客气:“赵爽,闭嘴吧你。”
“你们两个为什么都站在他这边,就凭他这些信口开河的荒唐内容?”赵爽被屡次针对,感到难以理解,他质问冼观:“还有你,你之前根本也不认识他,也在这边拉偏架。”
“偏心?”冼观的声音依旧淡定低沉,“你这么烦人,你和他比?”
赵爽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童昭珩也有些意外——冼观能够这么快再次相信他已是不易,他准备的暗号甚至都还没有用武之地,对方居然还一直帮他说话,叫他既感动又隐隐有些奇怪。
冼观又冲着童昭珩的方向道:“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这里楼下确实还有B4层,用作设备存储和备份,但我没有通行的权限。”
“啊,这样。”童昭珩有些失望。
总机房这样的重地冼观都有钥匙,但设备存储区和应急逃生舱却没有,不知道亚特兰蒂斯的工作人员权限是怎么安排的。
冼观适时地解释道:“我不是什么核心科研人员,只不过之前轮岗过机电室值班。”
童昭珩仍旧觉得不对劲:“还有呢?除了裂变反应堆之外,B4还有什么?”
冼观沉默几秒,忽然笑起来,他胸腔微微震动,带着尾音都染上笑意:“你很聪明。”
“是深海之心。”他说。
“什么意思……”童昭珩迷惑了一瞬,随即立刻想通了:“是说深海之心的本体在那吗?”
宋星月也反应过来:“量子计算机?”
冼观嗯了一声:“对。”
赵爽奇怪道:“怎么连你也知道?”
“这是常识吧,深海之心,小型核电站驱动的独立量子计算机,控制亚特兰蒂斯所有运营系统和科研计算的自主AI,”宋星月语气很冲,“你是生活在山洞里吗?没读过书还没看过新闻?”
眼前两人又要吵起来,童昭珩忙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小观老师说要想解除蜂巢权限,就需要密钥,插入深海之心,才能覆写AI程序。所以按照这个意思的话,机房其实只是一个遥控器,B4才是终端?”
“可以这么理解,机房是心脏,切断后血液不会流动。”不知为何,冼观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深海之心是大脑,是决策中心。”
“等等,你之前说能够覆写AI权限的密钥一共有三把,其中两把密钥都在馆外,还有一把捏在深海之心运营维护组的主管手里。”童昭珩灵光一闪:“我之前只想到要猜他为什么不针对当前的情况做点什么,但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因为截止目前为止,对馆内情况最清楚的人是我才对不是吗?”
“是……吧?”宋星月没太明白地附和着。
“蜂巢协议启动之后,对外的链接通信也出了问题,就算负责人想要做点什么,对于个人而言这责任实在太大,也根本不可能在有限时间里要到权限的。”童昭珩说,“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和关键人物信息共享,得告诉他危机的程度才行,现在可没时间浪费给官僚制度了。”
“我迷糊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去哪找这个人?”宋星月问。
“深海之心特别办公室,对吧?”童昭珩向冼观求证,“我记得就在B3层,西区往南的通道,第四个房间!”
赵爽听起来更困惑了:“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门口看过地图啊,等你买东西的时候。”童昭珩答。
“啊?”赵爽懵了,“那么大个地图,看了一眼你就能记住这些?”
“别管这些了,”童昭珩不想和他多废话,“小观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你还真的总能想到办法。”冼观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如果你们想去深海之心办公室试试运气,我可以帮忙。”
童昭珩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而且从这里应该可以走个捷径,”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金属盖板,“通过这个维修井,应该可以一路到西侧的走廊。”
“西侧……”童昭珩回忆道,“你说总机房外面?”
“对,虽然我也没有实际尝试过,印象中这个维修井好像从没派上过用场。如果真要去的话……”冼观说,“我还想到一件事,你说藤壶可以被低温冻住是吗?”
“对的,”童昭珩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通,然而根本没人看见,“你之前把液氮灭火器当火箭筒使,可好用了。”
“那……这里可能还有,”冼观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从不锈钢架子上取下几个沉甸甸的东西。“灭火器,还有一个液氮切割器,这样就算到了办公室门口,值班人却不在办公室,我们也可以用切割器撬开门自己找找看。”
童昭珩喜出望外,大力猛拍他肩膀:“小观老师,你可太靠谱了!”
冼观没答话,只是闷哼一声,童昭珩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冼观无奈道,“你手劲儿有点大。”
赵爽出声打断两人:“不是吧……你们真要去?”
童昭珩懒得理他,只问宋星月:“你怎么想?不想去你也可以在这里等我们。”
宋星月思考了一会儿,问:“那去了你们还会回来吗?”
童昭珩老实说:“不确定。”
宋星月又想了老半天,还是决定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赵爽惊了,“你疯啦!”
“总比呆着这里干等好吧,黑漆漆的又没个盼头,”宋星月说,“要是在这呆几个小时,又完全不知颜与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能乱猜乱想,人肯定会出毛病的。”
赵爽呼吸沉重,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随便你吧,我可不去。”
“对,你别跟来,”宋星月哼了一声,“你加入我们就是拉低团队颜值。”
既然做好决定,三人决定不再推迟、立刻出发。冼观又取了几只冷光棒带在身上,而后打开墙上的金属扣板——维修井的入口不过半米见方,里头是一个向下的井梯。
冼观第一个上,然后是宋星月,最后是童昭珩自己。他再次和赵爽确认对方不跟来,只得交代他在自己走后务必关好这个维修井的门。
赵爽抱着他们留下的一个液氮灭火器盘腿坐在地上,有些不耐烦:“你放心吧,就算你们逃回来求我也不会开门的。”
童昭珩无所谓地笑笑,赵爽忽又站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开玩笑的,你们……注意安全,小心。我……我在这里等一等,万一陈鑫回来呢……”
童昭珩理解地点点头,踩上井梯抓牢——铁梯的锈蚀纹路在掌心烙下微微刺痛的凉意,他搓了搓手指,没有发现莹蓝色的孢子粉,看来维修井里暂时还比较干净。
“希望我们有好消息,希望我们都能早点回家。”说罢,他的头消失在井梯口,头顶的盖板也很快被关上了。
竖直的井梯只有几米高,落地后便是水平的维修井主通道。不过这空间实在算不上宽敞,冼观站不直,只能微微躬着腰歪着脖子,他坚硬的靴底踏在铁板上,于逼仄的空间内响起隆隆回声。腐殖质的腥气混着铁锈味在鼻腔里凝结成块,而对于这种腐烂海藻的味道,童昭珩已经很熟悉了。
这个维修井里没有排布管线,平时也无人使用,此刻却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但以防万一,他们不敢开灯,只能凭借冼观的记忆纯摸黑前进。童昭珩感觉自己像一把钝刀在粘稠的沥青中搅动——他的意识在奋力向前,但沉重的身体却被拖拽着下坠,反反复复回到故事的起点。
走了一小段儿之后,宋星月忽然出声问:“童昭珩,我能不能牵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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