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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来了兴致,扭头问:“青衍,你有什么执念没有?”
青衍飞行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脚下的剑光都跟着晃了晃。
“没有。”
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碴子里捞出来的,可他握着剑柄的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步星谨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话,专心赶路。
他悄悄用起渡劫时悟到的控灵法门,立时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速度凭空快了一倍,身子也轻盈不少。
这种力量满溢的感觉,让他浑身舒坦,恨不得当场找个对手松松筋骨。
……
两人连着飞了一天一夜。
四周的景色从青山绿水,变成了枯黄荒原,空气也越来越冷。
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条雪白的线,那是极北冰原的轮廓。
就在他们寻思着找个地方歇歇脚时,青衍的佩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颤个不停。
“有人来了。”青衍猛地顿住身形,悬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步星谨立刻提起一口气,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荒野:“在哪儿?我怎么没感觉。”
他的灵觉是强了不少,可跟青衍的剑对杀气的敏锐比起来,还差得远。
“三个,杀气很重,收敛了气息。”青衍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地平线贴地掠来,快得像鬼魅,一眨眼就冲到了百丈之内。
为首那人手里托着个青铜罗盘,上面的指针正死死指着青衍,针尖冒着幽幽金光,正是柳璃月提过的追灵盘。
“罗天门的人。”青衍吐出几个字,声音没什么波澜,眼底却寒光一闪。
步星谨心里咯噔一下。
罗天门是这地界的大宗门,出了名的霸道护短,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追杀青衍?还摆出这种不死不休的阵仗?
“走!”步星谨当机立断,伸手就想去拉青衍。
对面三个人气息浑厚,修为绝不比他们低,硬碰硬是傻子才干的事。
青衍却纹丝不动,他盯着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抽出了剑。
剑身映亮四周,金光流转,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得空气都开始扭曲。
“逃不掉,追灵盘锁的是我的剑息,除非把它毁了。”
三名罗天卫摆出品字形,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收起罗盘,嘶哑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掌门法旨,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三把黑刀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交织成一张刀气大网,对着青衍当头罩下。
这是罗天门的绝技,绝杀三式,攻势狠辣,封死了所有闪躲的空隙。
“找死!”步星谨怒喝一声,血河刀瞬间在手,刚要冲上去,就被青衍拦住了。
“退后,他们是冲我来的。”
青衍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道圆融无缺的轨迹,剑光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太极图,硬是迎着刀网撞了上去。
轰——!
剑光与刀气轰然对撞,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把方圆百米的枯草碎石都掀了个底朝天。
步星谨被这股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连着退了十几步才站稳。
他骇然地看向场中,那三个罗天卫的合击竟然如此刚猛,而青衍只凭一剑,就给硬扛下来了!
一击不成,三个罗天卫身形交错,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这次的刀法更刁钻,招招都冲着青衍的要害,特别是背后那人的一刀,角度极为阴险。
青衍的剑势却稳如磐石,招式大开大阖,剑光流转间护住周身,将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步星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四个人的战圈节奏太快,灵压强得吓人,他只能死死攥着血河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想找机会偷袭,又怕自己贸然闯进去,反倒成了青衍的累赘。
就在这时,左侧的黑衣人突然抽身,鬼魅般闪到步星谨面前,手中的黑刀直捅他的心窝。
他们竟是想先清掉自己这个“累赘”!
变故发生得太快,步星谨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冰冷的死意瞬间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叮!
一声脆响,青衍的长剑竟在最后一刻横在了他身前,分毫不差地架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但这一下分神,也让青衍彻底暴露了空当。
另外两个黑衣人抓住机会,双刀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青衍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
“青衍!”步星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体内的灵力瞬间失控。
“你们,都得死!”
他咆哮着,新悟出的控灵法门被催动到极致,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他硬生生扯了过来,疯了似的灌进血河刀。
刀身发出饥渴的嗡鸣,血光大盛,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个偷袭的黑衣人被这股气势震慑,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已经决定了他的死活。
步星谨的身影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黑衣人身后,血河刀带起一道血色残影,从他脖子上一抹而过。
一颗人头冲天飞起,滚烫的血浆溅了步星谨满头满脸。
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步星谨看也不看,转身就扑向另外两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杀!
“一只蝼蚁,也敢猖狂!”剩下的两个罗天卫见同伴被杀,不惊反怒,舍了青衍,双刀交叉着斩向步星谨的四肢,竟是想先把他废了。
步星谨不闪不避,将所有灵力灌注刀身,迎头冲了上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退下!”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向后拽开。
是青衍。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亮得惊心。
“刀上有蚀骨毒,沾上就废了。”
青衍把步星谨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浩瀚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压得地上的碎石都簌簌发抖。
两个罗天卫脸色剧变,他们从这股剑意中,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下界修士该有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可能!”为首那人失声尖叫,“你到底是谁?”
青衍没有回答。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直指苍穹。
天上的云层毫无征兆地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道金色电蛇在其中乱窜,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股气息……”另一个人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尖利,“你是上界的人!”
“现在才知道,晚了。”青衍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头。
他手中的剑,缓缓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刺眼的光效。
步星谨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仿佛被剥离出了这方天地,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视野里只剩下一道算不上璀璨的金色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就淹没了那两个黑衣人。
那两个不可一世的罗天卫,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然后,他们的身体,连同手里的黑刀,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无声地消散,化作了飞灰,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一剑,就这么一剑,两个强敌就这么被从世界上抹掉了。
步星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这才是青衍真正的实力?
荒野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恶战从未发生。
青衍收剑入鞘,身体晃了晃,脸色比雪还白,显然强行用出这一招,对他消耗极大。
“你怎么样?”步星谨赶紧上前扶住他,手掌碰到他后背的衣料,一片湿凉黏腻,全是血。
“没事。”青衍摆摆手,摸出一颗丹药吞下,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他看了眼步星谨,后者浑身是血,眼里的疯狂还没褪干净,却多了股以前没有的狠厉。
“刚才,多谢。”青衍的声音有些复杂。
若非步星谨拼死给他争取了那一息喘息之机,他未必能用出那一剑。
“咱们是同伴,说这个干嘛?”步星谨咧嘴一笑。
青衍凝视了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步星谨走到那具无头尸旁,蹲下身摸索起来。
“找什么?”青衍问。
“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总不能白打这一场。”步星谨说得理所当然。
很快,他摸出一个黑色的储物袋和那个追灵盘。
步星谨用灵力探进袋子,里头有百来块下品灵石,两瓶疗伤丹药,还有三块刻着“绝杀”二字的黑铁令牌,应该是罗天卫的身份牌。
“罗天卫……”步星谨摩挲着令牌,把追灵盘递给青衍,“这玩意儿能追踪你,怎么搞?”
青衍接过罗盘,看了一眼盘心闪烁的光点,手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剑气掠过,罗盘应声碎裂。
“这是子母盘,母盘在罗天门掌门手里,子盘一毁,母盘就废了。”
步星谨这才放心,把储物袋揣好:“收获还行,咱俩平分?”
“都归你,这些东西对我无用。”青衍摇了摇头。
步星谨也不客气,坦然收下,这可是拿命换来的。
打完这一架,两人之间多了许多默契。
“得快点走。”青衍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贴近地平线,荒野上刮起了冷风,“罗天门发现人死了,肯定会派更多人来。”
步星谨点点头,扶着青衍,两人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极北冰原。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罗天门密室中,掌门玄尘子猛地冲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手里碎裂的追灵母盘,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滔天怒火。
“传令!所有长老,核心弟子,即刻前往极北冰原,不惜一切代价,擒杀青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此时,步星谨和青衍已经深入冰原,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冰洞暂时落脚。
青衍盘膝坐下疗伤,步星谨在旁边给他护法。
他看着青衍苍白的侧脸,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那惊世骇俗的一剑,还有罗天卫临死前的惊呼,无数疑问堵在胸口。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轻声问了出来:“青衍,你……究竟是谁?”
冰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呼啸的风雪声。
步星谨看见,青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回答。
一片沉默。
第87章 上界战神
冰洞里,只有洞外呼啸的风雪声。
步星谨的问题没人回答。他看着青衍,对方依旧闭着眼盘膝坐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小片影子。
看样子像是入定了,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步星谨没再追问。他收回目光,走到洞口靠着冰壁坐下,血河刀横在膝上,给里面的人护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的天色从暗到黑,风雪越来越大,卷着冰碴子砸在洞口的屏障上,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是上界,长生仙域的战神,青衍。”
那个声音响起来,平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让步星谨的后背一下就僵住了。
他猛的回头,看见青衍已经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没了平时的冷淡,只剩下一片说不出的疲惫和死寂。
步星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神。
这两个字砸在步星谨心头,让他感觉呼吸都停了一下。
青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继续说:“我掌管神器‘轮回镜’,发现了神君为了保住位置,在偷偷吞噬世界本源的真相。结果,被现在的神君派了三个神将追杀。”
步星谨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想起在天照宗做的那个梦,梦里青衍被三道黑影围攻。他这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梦。
他握着血河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青衍看着他:“我被打成重伤,神魂和本命法宝‘青莲剑’一起碎了,只有一丝残魂运气好,附在一截建木的树枝上掉到下界,成了你见到的那棵小树。罗天门,就是神君遍布各界的爪牙之一。这次被他们找到,是我修复剑身的时候,气息漏了出去,被神君留在下界的‘追灵盘’给抓到了。”
步星谨总算全明白了。
为什么青衍的伤只有自己升级时的灵气能治,为什么他明明强得不行,却总要藏着掖着。
原来他背着这么多事。
一股火在步星谨心里烧了起来,是冲着那个高高在上,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神君。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回青衍面前重新坐下。
“你的伤,要紧吗?”步星'谨问,声音有点哑。
青衍摇摇头:“死不了。”
他看着步星谨眼里的关心和火气,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也明白。从步星谨选择为他拼命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到了一边。
步星谨也盘膝坐下,吞了几颗疗伤丹药,开始调理之前战斗时翻腾的气血。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和罗天卫打架的画面,还有青衍最后那惊人的一剑。
那一剑里包含的法则力量,他虽然看不懂,却让他很有感触。
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丹田里的金丹飞快旋转,每跳动一下,都比之前更有力。和罗天卫的生死一战,加上青衍身份带来的冲击,让他卡在金丹巅峰的瓶颈,开始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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