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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藏在衣柜了?”他问。
林墨池不答,反倒挑了挑眉,“尸体?没想到顾警官有这种癖好啊。”
“你别听他胡说。”顾燃脸一红,“我、我那是被他气的。”
“是吗?”林墨池扬了扬手里的平板,“从照片上看起来,那天清晨顾警官离开解剖室的时候,衣服很凌乱呢。”
顾燃定睛一看,整个人傻了,他慌忙解释:“我那天在解剖室待到凌晨,纯粹是为了工作没办法,赵法医也是被我硬拖着的,我后来还请他吃了一顿饭作为答谢……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啊,你别乱想!”
林墨池似笑非笑,“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啊?我……我不想你误会。”
“误会?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明明知道那人在故意逗他,顾燃心里却莫名的有点激动——那个熟悉的林墨池又回来了。
“嘿嘿,那当然,我——”
林墨池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你对那个冰山美人没兴趣了?”
“那当然没有!”顾燃脱口而出,心里暗戳戳地等着他继续追问:快问我对谁有兴趣啊!
然而,却见林墨池缩了缩脖子,一副毛骨悚然的表情:“啧啧,那就是对尸体有兴趣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顾警官,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变态。”林墨池说着,不紧不慢地下楼了。
顾燃愣在原地,琢磨着自己那点微妙的小心思——明明他在骂我,心里却好像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顾燃你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墨池好像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时不时就撩拨一下,逗弄他几句——有时是清晨趁他洗澡突然闯进浴室说落了东西,看他手忙脚乱穿衣服;有时是傍晚,跟他一起坐在露台吹风看日落,有意无意拿错了酒杯,咬着他的杯沿无辜地望着他;有时是夜深人静,抱着枕头爬上他的床,可怜兮兮地说“又打雷了我好怕,顾警官你陪我睡”,然后自己睡得香甜,留下顾燃一个睁眼到天明。
好像一只顽皮小猫,故意使坏,就想看主人无奈又宠爱的样子。
顾燃也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变成了暗自期待,甚至有时故意露出破绽,就为了看一眼他计谋得逞时,眼底那抹难得一见的纯粹笑意。
这场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让顾燃在不知不觉间上了瘾,每当林墨池带着促狭的笑意靠近,他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渐渐的,再也生不出半点躲闪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太过惬意,甚至让顾燃在某些瞬间忘记了他正在被勒令停职反思,也暂时忘记了对方的特殊身份,更忘记了那些尚未查清的波云诡谲。
这段时光美好得仿佛偷来的一样,让顾燃陷入一种奇异的矛盾里——他一边期待着警局快点立案,快点调查清楚,给林墨池一个清白;可每当看到那人抱着平板窝在沙发角落里,阳光洒在他身上,手边的咖啡冒着热气,那些公事公办的念头就变得模糊起来——他私心希望这样的清晨能再多一天。
直到某天,一通电话,将顾燃从这段温柔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而这通电话,并不是顾燃一直等待的警局的立案通知,而是来自顾天鸣的,约他见面,说有要事要谈。
“你什么意思?”咖啡馆里,顾燃望着对面的顾天鸣,脸色很不好,“让我别再插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燃燃,你别激动,”顾天鸣把咖啡往顾燃面前推了推,“我只是想说,这个案子远比你想象得复杂,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并没别的意思。”
顾燃看着顾天鸣平静的样子,他再一次感觉自己看不懂这个哥哥。
他想到那些真真假假的证据,想到自己亲眼看到的顾天鸣和裴文修在一起的样子,又想到他一直以来未曾得到的答案,他再也没法保持平静。
他的眼里露出了在面对哥哥时难得一见的犀利,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顾副主席现在位高权重,连警方的案子都要管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顾天鸣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几秒,抬手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平静:“我知道你找到一些证据,想要给智枢定罪。但是,裴文修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背后的势力……是你想象不到的。”
“所以呢?”听到裴文修的名字,顾燃更是怒从中来,他倾身向前,质问道,“为了你的‘好朋友’,我就该放下警察的职责,听你的,停止调查?”
顾天鸣沉默不语。
顾燃的声音有些发颤,“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是怎么教过我的?在我考上警校那天,你亲口对我说……”
顾天鸣突然按住顾燃的手腕,“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顾燃心里一紧,“你是不是和裴文修……”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燃燃,”顾天鸣轻轻捏了捏顾燃的手腕,他的声音很轻,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当是为了我,听我一次,可以吗?”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换到一首悲伤的大提琴曲。顾燃看着哥哥近乎恳求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缓缓抽回手,直视着顾天鸣的眼睛:“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我对不起的不仅是这些年的我自己。”
“还有当年一步一步带我走上这条路的你,”顾燃看着他,轻声道,“哥哥。”
顾天鸣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哀痛,很轻微,却被顾燃捕捉到了。
“如果我在这一刻放弃了,还是因为这种愚蠢的、私人的理由,”顾燃直视着他,“那我这些年坚持的正义算什么?你教给我的信念又算什么?”
“燃燃……”
“你别说了,”顾燃抓起外套,声音很冷,“除非你能给我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否则,这个案子我查定了。”
“你弟弟还真执着啊。”
顾燃离开后,顾天鸣迟迟没有起身。在他背后隔着一道隔断的卡座里,传来一个懒散的男声。
顾天鸣没答话。
南星见没得到回应,先隔着落地玻璃往外看了看——确定顾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坐到了顾天鸣对面。
他顺手捞过顾天鸣的杯子喝了一口,嫌弃地皱皱眉:“这么苦。”
顾天鸣没反应。
南星自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掉糖纸,丢进了杯子里,拿起小勺胡乱搅拌了两下。
“别愁眉苦脸了,你弟又没死,”他说,“就是不太听话而已。”
顾天鸣终于抬头看他,眼底情绪沉沉,仍然没说话。
南星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懒散,却放轻了几分:“行吧,知道你心疼他。”
“他太固执了。”顾天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不是跟你一样?”南星嗤笑一声,“倔得要死,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当初我早就跟你说——”
他顿了顿,对上顾天鸣的眼神,立刻噤了声。
挠挠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这点也跟你一样。”
顾天鸣沉默片刻,声音里无波无澜:“帮我盯好他。”
南星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怕他惹事,还是怕他出事?”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南星认命地说:“行,我闭嘴,不说了。”
他喝了一口加了糖的咖啡,看起来对那甜度满意了些。他把咖啡杯推到顾天鸣面前,然后站起身。
“我走了,顾副主席。”他拖长声音,语气里带了些调侃,却又在转身时低声补了一句,“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第37章
两周了。
距离证物提交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时间,顾燃却始终没等到正式立案的通知。
停职处分撤销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催问进展,得到的依然是含糊的答复:“再等等,需要走流程”。
这种微妙的停滞感让他隐隐不安,而在见过顾天鸣之后,这份不安更是被推到了顶点。
“燃燃,别碰这个案子……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哥哥的话犹在耳边,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仿佛隐藏着某个难以告人的秘密。
顾燃盯着屏幕上案件状态的页面,依然停留在“审核中”。
明明提交的证据已经足够立案了,还在等什么?
还要审核什么?
更加如鲠在喉的是——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笔记本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冷峻的表情上,他沉默良久,啪地关上电脑。
既然没人给答案,那就自己去找。
便利店门口,海风吹来斑斓叶炸香蕉的味道,顾燃咬着吸管,喝着一罐冰柠檬茶,一边左顾右盼。
“顾燃,这里!”
一辆黑色越野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探出来——正是他等的人,警校老同学许铮。
顾燃上车,把手里另一罐柠檬茶递给老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你脑袋上这道疤,新添的?”
“上个月在巴瑶湾,差点被走私艇的螺旋桨开了瓢。幸好我反应快,再晚两秒,你今天就得给我上香了。”
许铮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大半罐,“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燃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最近刚查获了一批灵枢肽?”
许铮手上一顿,“你小子怎么也掺和进这件事了?”
“我在查的一个案子,有一条线索和这个药重合。”顾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是最近线索断了,就想来找你问问,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许铮谨慎地看了他两秒,“是有这么回事。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在哪查获的?现在这个案子怎么样了?”
“上周五,巴瑶湾外海。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许铮说,“但是,渔船上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开枪拒捕,被我们当场击毙。另一个进了拘留所第二天,心脏病发作身亡了。”
许铮给了顾燃一个眼神,“所以,你觉得现在还能怎么样?”
顾燃眉头拧起,“这就完了?”
“完了?”许铮冷笑一声,“这三个人是偷渡的,根本查不到身份信息,渔船上也是干干净净,采集不到任何有效生物样本。”
许铮说着,表情凝重下来,“药物包装上倒是有个模糊不清的集装箱编号,但是查过了所有数据库,什么都查不到。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根本不在正规系统里。”
顾燃沉默片刻,问道:“渔船呢?也查不到注册号和航线信息吗?”
许铮摇头,“就是艘小破艇,船体是拼装的,发动机序列号被磨掉了。根据海警雷达记录,这艘船是从公海方向来的,具体起航位置……”他停顿一下,说:“还在调查中。”
“我再问一个问题,”顾燃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问道,“这批药,是不是和某家科技公司有关?”
车厢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许铮锐利的目光在顾燃脸上停留两秒,随即笑了出来,“你小子,突然对这批货这么上心?到底在搞什么?”
“就是一条线索,”顾燃面不改色,“有个线人提到了,我就想确认下。”
“得了吧,”许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你会来私下找我,肯定是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实话,我也懒得问你。只是……”
他表情突然认真起来,“看在兄弟的份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我们的性质你也懂,剩下的,真不能说了。”
顾燃点点头:“我明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许铮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万一我哪天回不来,你记得给我烧支香就行了。”
顾燃皱了皱眉,严肃道:“别总说这种话。”
许铮一愣,咧嘴笑了,“顾警官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顾燃准备下车,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什么信息都查不到的集装箱编号,能告诉我吗?”
许铮看着他,歪了歪头,没说话。
“就一个编号而已,”顾燃撇了撇嘴角,声音莫名有些软,“而且你都说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许铮好笑地看着他,“顾燃,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顾燃眯了眯眼,“当年你为了追隔壁系的学姐,每天逃课,是谁帮你签到的?还有你那次喝多了,抱着宿舍楼下的芭蕉树喊人家名字……”
“你给我闭嘴!”许铮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你——”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怼到顾燃眼前:“看完赶紧滚!”
“就是这艘船。”顾燃把手机屏幕递给林墨池。
林墨池用两根手指放大照片,盯着船身上模糊不清的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海鹰号?”
“没错。”顾燃说,“我想这上面应该会有我们想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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