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他勾起唇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的这样,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突然凑近的脸,让顾燃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这样什么?”
“这样……”林墨池很恶劣地靠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拼命追着我不放,大半夜还要偷偷爬起来去浴室冲个澡?”
“你!”顾燃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他下巴,他脸涨得通红,“我回去睡觉了。”
这招果然屡试不爽啊。
林墨池满意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着靠回椅子里。
他的手重新覆上笔记本屏幕,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第二天,顾燃一到警局,就被严正叫进了办公室。
“智枢的案子准备立案了,正在通过最后一道程序。”严正丢过来一沓资料,“上面会在三天内成立专案组。你抓紧时间把这些资料读熟。”
顾燃眼睛一亮,接过文件夹,“终于要立案了!”
“关于智枢,你前期做了不少资料收集,你也准备一下,过几天的案情讨论会,你来主导。”
“没问题!”顾燃随手翻了翻资料,“就这些资料,我早就熟记在心了。”
“别掉以轻心,”严正声音透着警告,“这个案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否则这次上面不会这么重视。好好表现,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明白。”顾燃应道。
“对了,”严正想起什么,“还有那个林墨池,对他的通缉也快下来了。你——”
话未说完就被顾燃皱着眉打断:“老大,这个案子还没立案,为什么这么急着通缉他?等调查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吧?”
“顾燃,你脑子进水了吗?林墨池是在押运途中拒捕逃跑,至今未归案,你告诉我,对这种在逃嫌疑人,采取通缉手段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的意思是,之前我们提交的这么多证据,已经显示智枢明显有问题,林墨池很有可能是无辜的,如果现在对他下通缉——”
“智枢有没有问题,自然会调查清楚,”严正打断他,“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林墨池是被冤枉的?如果他真的完全无辜,为什么不求助警方?你对他的追查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至今连人影都没抓到?你告诉我,这是个完全无辜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顾燃一时哑然。
“他可能就是……不太信任警方。”沉默片刻后,他说,“智枢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我上次提出的他行李箱被人做手脚的证据,你不是也认可了吗?你想想,如果换做是你——”
“够了!”严正猛地拍桌,“顾燃,你现在是以一名刑警的身份,在为一个逃犯开脱?”蹊伶灸四溜山7衫临
“我这不是开脱,”顾燃坚持道,“我只是认为,逮捕得有证据,他的上一道逮捕令是南迦警方发布的,又不是我们,而且现在这个证据摆明了就有问题……”
“所以他逃跑了就不用管了是吗?”严正怒极反笑,“顾燃,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醒?你也知道凡事要讲证据啊?我听你的描述,你已经认定林墨池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顾燃一时无言。
“为什么你一涉及到林墨池的事,脑子里就好像缺根弦?你要再这个状态下去,我会认为你不适合参与这个案子。”
严正冷冷盯着他:“顾燃,也许你因为某些个人原因,很欣赏这个人。我也不否认,像林墨池这样的天才科学家——无论是他的履历还是个人形象,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同情。但是——”
严正食指戳在顾燃胸口:“我希望你时刻铭记,警察的职责,不是当谁的骑士,而是守护法律和正义。”
“我知道了。”顾燃低下头,视线落在胸口的警徽上。
半晌,他缓缓道:“但也许,这两者并不矛盾。”
第42章
顾燃刚从严正办公室出来,就被路骁抓住。
“燃哥,老大没为难你吧?怎么跟你说了这么久?”
顾燃摇摇头,“没什么。对了,这个案子要立案了,你也抓紧准备起来。”
“我也听说了,这次动静挺大,听说东区的警司都要亲自挂帅,估计是牵扯到什么重要人物了。”
顾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对了燃哥,这两天你太忙了,有个事情我都没来及和你说。”
“怎么?”顾燃问。
“你之前不是让我查林墨池的背景吗?我又查到一些资料,发现——”
“等等,”顾燃按住他的手,“来我办公室说。”
“我主要查了林墨池在北美读书期间的事。”路骁说,“他当年读书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的形象。当时我们不是不清楚他为什么毕业后会到南迦国来工作吗?”
路骁递来一沓资料,“前两天,在北美同事发来的一堆资料里,我找到一张他在毕业典礼上的照片。你看看。”
顾燃眼神一顿——
站在一身博士袍的林墨池旁边的,竟然是裴文修!
照片上的裴文修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一身考究的蓝色西装,笑容温和,手搭在林墨池肩膀上,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裴文修?他俩早就认识?”顾燃诧异道。
“不确定。”路骁摇了摇头,“除了这张照片,暂时没查到他俩有任何其他往来。”
顾燃沉思片刻,问道:“走访过他公司的同事吗?”
“问过,”路骁说,“我问过林墨池同部门的同事,据他们说,林墨池和这位裴总看起来也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没有人知道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林墨池也从没提起过。”
顾燃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照片。
照片上的林墨池,眉眼清冷,唇边挂着完美又疏离的笑,和昨晚灯下谈起母亲时柔软落寞的样子,还有后来故意转移话题时神情暧昧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还有个发现,”路骁说,“裴文修当年获得年度科技领军人物之后,在获奖感言里,他不仅直接提到林墨池的名字,还盛赞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拥有他是智枢最大的财富。看起来这位裴总真的是非常赏识他。”
顾燃眉头微蹙,神色复杂。
“还有一件事。”顾燃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用词,最终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我记得你之前说,他父母意外死亡,这件事有继续调查吗?”
“已经拜托那边的同事加紧追查了,但目前还没收到任何结果。”
顾燃沉默几秒,沉声道:“继续查。”
顾燃带着并不明朗的心情回到家。
客厅里照常开着灯,布丁和往常一样扑过来迎接他,可他却敏锐地觉察到有些不同。
“林墨池?”
顾燃楼上楼下绕了一圈,却无人应答,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
他的心不断沉下去。
这两天来,说不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有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刻越来越强烈,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严正的警告,路骁的调查,照片里裴文修搭在林墨池肩头的手,还有昨晚,那人未问出口的问题,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拉扯着他的神经。
顾燃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这时才猛地意识到——林墨池作为逃犯,原本手机号码早就不能用了。顾燃知道,作为替代,他一直使用一个虚拟号码,那个号码只能他单向联系别人,别人没法联系到他。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需要电话沟通的机会极少,而那个号码,顾燃也没见他用过。
顾燃手心一片冰冷,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只要林墨池想,他真的可以随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彻彻底底。
而自己对于他的离开,竟然没有做过任何准备。
或者说,在潜意识的隐秘角落里,他早已选择性忽略了所有的警示信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这个和自己立场本应完全对立的男人,竟然如此信任了?
难道……是我太天真了吗?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一阵动静。
顾燃猛地抬头,就看见林墨池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门口。身上还套着在家总穿的那件外套。
布丁扑过去咬住他手里的袋子,林墨池随手塞给它一个糯米团子。
顾燃胸腔很深很深的地方,蓦地就松了口气。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太紧绷了,这个细微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依然很紧,像是带着某种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冷声道:“你去哪了?”
林墨池抬头,看到顾燃一脸从噩梦中惊醒的模样,也愣了愣。
“牛奶喝完了,”林墨池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顺便买盒糯米团子。怎么了?”
顾燃皱起眉,语气很不好,“谁让你不说一声就出门了?”
林墨池动作微顿,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诡异的低气压,于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他嘴角勾起惯常的笑意:“你这是……查岗吗?”
“我没跟你开玩笑。”顾燃上前一步,声音格外的冷,“林墨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
空气瞬间凝固,林墨池脸上的笑意褪去,他眸色黯了黯,抬起头,注视着顾燃微红的眼眶。
“没忘,”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一个仍然在逃的、随时可以被警察逮捕的逃犯。”
“所以,你要逮捕我吗,顾警官?”
这句话仿佛在顾燃的心尖最微妙的地方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哽住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控——那些在警局积压的烦闷,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忧,那些若有若无偶尔冒出来让他心神不宁的直觉,还有那些自己都搞不清楚来源的紧张,此刻全都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压得他呼吸困难。
但是,再难受也不能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应该比谁都痛恨那个身份吧。
顾燃肩膀耷拉下来,就像一只不小心闯了祸的大型犬,刚才还带着怒气的质问,此刻全化作了无措。
“我……”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林墨池的眼神明显黯了下来,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也消失了。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那顾警官什么意思?”
顾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以及眼底极力掩饰受伤的样子,他的胸口突然揪痛起来。
他犹豫着上前半步,却又不敢太靠近,他注视着林墨池的眼睛里满是水汽:“对不起,我刚才……”
“刚才?”林墨池冷得像冰,“你刚才不是在提醒我记得身份吗?”
“我没有……”顾燃不知是急的还是紧张的,眼眶都红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忙从桌上拎过来一个纸袋,“刚才路过夜市,看到有卖芒果糯米饭,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他打开盒子,椰浆的甜香扑面而来,芒果金灿灿的,糯米饭还散发着热气。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顾燃一手捧着盒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袖口:“不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顾燃通红的眼睛,林墨池眼底的冰封终于有了松动。
其实他很清楚,顾燃的质问不是没有道理,他俩身份从一开始就对立,自己一向理性至上,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只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面对顾燃突然冷冰冰的质问,他心里就是莫名发堵,才会任性地说了些刻薄的话。
哪怕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并不占理。
林墨池垂下眼帘,他看到顾燃的手指上沾了些椰浆,却还是固执地捧着盒子,试图用这种方式求得原谅。
“傻警察。”他低声说,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他接过盒子放在一边,抽了张纸巾,拉起顾燃的手,帮他擦掉椰浆。
顾燃的手掌很温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墨池的手顿了顿,好像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过于亲昵了,他不自在地松开手。
“吃饭吧。”他说。
“好!”顾燃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你不生气了?”
林墨池嗯了一声,移开视线。虽然风波暂时平息,但是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依然沉沉地压着他,让他有些不敢直视顾燃过于明亮的眼睛。
我哪有资格生气呢。他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
顾燃仍然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林墨池声音闷闷的,“但是夜宵要吃奶茶布丁。我去买牛奶,就是想要你给我做奶茶布丁的。”
顾燃如获圣旨般,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转身就迈向厨房。
布丁紧随其后。
林墨池看着一人一狗摇着尾巴进了厨房,默默地挖了一口糯米饭塞进嘴里。
好甜。
晚饭时,顾燃告诉了林墨池警方即将立案的消息。本以为林墨池会和自己一样期待,没想到他却反应平平,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对了,”顾燃说,“上次在船上找到的航行数据,你破解好了吗?要是能找到具体航线,我们可以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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