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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楚:“看人主动找死多半都是有些紧张的。”
沈寻眼睛一亮:“真的在紧张我?”
劣法星有颜色的东西太少了,很多时候都是纯白一片。除了天空的昏黄的橙色和各种酒馆地下市的浓红浓黑,温楚甚少看见这样的冷色调,他想起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蔚蓝宝石,剔透干净的颜色,深深地注视。
温楚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想回答地起身。
沈寻低头失笑,跟着起身抬脚往前追了一步,状似无意地牵着温楚走到了客厅右面单间,里面有一架医疗舱。
他给自己取了半管血以供化验。
然后将血液样本与剩下那瓶精神力增剂放在一起,收入口袋里。
温楚看着他动作,也觉得悬影似乎去喂鱼喂了很久,两个人相处在这一层,有些不太对劲。精神力增剂带来的信息素波动还是在沈寻身上留下了点影响,他的手心热得几乎有些灼人,温楚感觉自己的腕骨擦着一块又热又硬的铁,便说:“既然尘埃落定,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晚上温伯陵有事情要和我说。”
话音落下,温楚作势要走,沈寻攥着他的手没动。
沈寻盯着温楚,尾音轻柔:“还记得下午我和你说的那个坏消息吗?”
温楚一顿。
沈寻一字一句道:“我向星首请了婚约,我要娶你。”
温楚眼睫轻颤,几乎有些不可思议。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半晌才说出话来:“……什么?”
温楚的反应在沈寻意料之内,他平静俊美的面庞下颌线隐隐绷紧,声音却依旧低沉:“温伯陵晚上要和你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我心悦你,危险时我会第一保护你。虽然我是alpha,但是信息素不稳时我能控制住,保证婚内婚外绝不移恋他人。和我能匹配上的omega信息素几乎没有,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一条。尽管有,我也不会受信息素影响。我保证。”
沈寻说了一大段,温楚罕见地脑袋没有转过来,他心里茫然地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会是我?”
不经意间,他竟然恍惚说出了口。
沈寻沉默两秒,声音坚定:“爱上你不需要理由。”
温楚睁大了眼睛,四周鸦雀无声。
短暂的沉默,半晌后,温楚轻轻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同意的。”
沈寻一直吸进去的那口气忽然泄了,片刻,他微笑起来,上前把温楚圈在怀里,声音平静:“我要是强娶呢。”
温楚后退一步,后腰抵上了医疗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那张白皙如瓷的脸上,一双眼睛黑亮清透,眼瞳深处映着逐渐靠近的沈寻。
沈寻双手撑在医疗舱面上,将温楚环起来,声音不疾不徐:“其实我想正常一点追你的,只是你给我的反应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什米尔阿朗索你对他暧昧不清,木槿日克洛也要回来,还有,”
沈寻语气微顿,神情略有变化,“我知道你不会久待星赫渡,你要回劣法星。在那里,还有个安塞尔对你居心不良。我实在有点担心,你能理解我吗?”
“我只是个beta,”温楚偏头躲开沈寻温热的鼻息,“一张结婚证代表不了什么,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多情。”
隔了半秒,温楚听见沈寻短促地笑了一下,更像是冷笑,声音却十分轻柔:“是啊,如果是omega就好了。”
温楚一怔,转头看向沈寻,却见后者面色自然,灿金的头发下,那双蔚蓝的眼睛像是大海平静时被微风刮气的涟漪,平静而温柔,仿佛刚才幽深的话语他从未说过。
“既然结婚证代表不了什么,为什么还不肯同意?”沈寻反问。
温楚张了张口,发现无法反驳,转而问道:“一定是我?”
沈寻垂眼目光落在温楚的嘴唇上,轻声说:“你来星赫渡,不就是因为联姻一事吗,难道还另有目的?”
这话里隐晦的暗示和威胁不言而喻,温楚眉心拧了起来,揪着越凑越近沈寻的衣领,将他名贵的衬衣揪成了一团,隐约能看见衣领下方裸露的精实肌肤。
然而这样,沈寻却一动不动,只低头看着温楚,依旧保持着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温楚咬牙陈述道:“你现在能控制易感期,不代表以后也可以,精神力登峰造极本来就是逆天,信息素水平再不控制,未来你会疯掉,生理课你是去梦里开机甲了吗!”
沈寻眉梢一挑:“你这是在关心我。”
温楚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下都出不来,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沈寻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楚,目光微微下移,又落在了那张带着薄红的嘴唇,发现那嘴角处有一点颜色略深的破口。他低头的弧度微动,温楚下意识地偏了头。
沈寻动作一顿。
“所以你同意了吗?”几秒钟后,沈寻承诺道,“木槿日之后我会离开星赫渡,你的事没有完成我可以让阿瓦帮你,不会阻碍你,也不会要求你跟我一起走。”
温楚没有说话,离缆砚里响起了温伯陵的通讯,他偏头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楼梯间有悬影噔噔噔上楼的声音,却没往医疗舱这边来,而是去了沈寻房间,紧接着有被褥的声音。
悬影在铺床。
这个想法在温楚脑海里闪过,下一刻他几乎感到荒谬。
时间流逝的这几秒钟,沈寻轻轻的一个吻落了下来。轻柔冰凉的唇贴上嘴角,温楚诧异地睁大眼睛。
沈寻喉结上下滑动,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在嘴角处蜻蜓点水地一触即分。
沈寻:“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
甚至,也喜欢我。
星赫渡的晚上总是吹着微风,天边悬挂的星星看起来十分遥远却又灼亮。温楚坐在星轨右面,沈寻就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星轨在温家外面停下的时候,沈寻在寂静中突然说:“你会恨我吗?”
温楚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纤长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声音平静:“不会,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温楚毫无留恋地下了星轨,走近温家大门一次没有回头。
沈寻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口中轻声呢喃:“我不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沈寻眉心微拧偏了偏头,精神力拉太高的副作用容易心率失常和头疼,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了星轨里面。从窗口望着温家大宅阁楼上逐渐亮起的灯,沈寻低头轻轻用食指碰了碰嘴唇。
温楚刚一进去,守在门口的温石信看见人终于回来,大喜过望,连忙上前道:“小少爷,家主在前厅等您呢。”
温楚眉眼不动应了一声,径直往前厅走去。
温石信跟在后面,发现温楚走得太快了,不由得小跑着跟上,心里觉得奇怪,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急切过。
他瞥着温楚的侧脸神情,觉得那平静清晰的眉眼下,压着一层看不懂的情绪,透着点冷意。
温楚一路走到前厅,看见了正厅里高亮光下坐着的温伯陵,温信桥居然也在。
温楚看都没看温信桥一眼,走到温伯陵面前。
温伯陵:“阿楚,父亲要告诉你一件事,沈家……”
温楚:“我知道,联姻。”
温伯陵愣住了,准备了很久接下来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反而表情空白,半天说不出话。
温信桥皱着眉头:“你怎么知道了?”
“沈寻告诉我的,”温楚声音听不出情绪,“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晚饭我也不吃了。”
温楚声音落地两秒然后转身离开,直到他背影消失,温伯陵和温信桥才恍惚间回神。
温信桥皱着眉头,不悦地看向温伯陵:“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是沈家,你不是不知道沈寻是alpha,这下新闻对他的攻讦更有力了,连带着还会捎上温家,风尖浪口惹人笑话。”
温伯陵听着,好一会儿才说:“沈寻这孩子挺好的,刚正专一。”
温信桥嘲讽道:“等他遇见了合适的Omega,看他还专一么。”
合婚庚帖第二天就下来了,温楚头天晚上回去,躺下全是沈寻白天里说的话,不仅没睡好,还忧思过度,犯起偏头疼来。
感谢伟大的营养针,饱腹感让温楚傍晚才下楼,拿到了落在一楼桌子上的庚帖,上面写着订婚日。
温楚盯了良久,脑海里想起沈寻凑近时蔚蓝的眼睛,眼角有一些弧度,看得出带着点笑意,却又克制收敛。
出神间离缆砚有响动,安塞尔出现在数据流里。
安塞尔:“阿楚,疫苗没问题,还可以再弄多一点吗?”
温楚:“可以,大概三天时间。”
安塞尔:“阿楚,另外劣法星有件事。最近我发现蜜罐开始特别泛滥,一夜之间多了不少,我这几天查了来源,只知道是从第四星系来的,再远就查不到了。”
温楚轻轻嗯了一声。
蜜罐不具有成瘾性,但调节情绪是会上瘾的。当糖豆磕着总有一天会被糖化牙齿。
温楚便说:“控制住最大的经销商,让他们别滥卖,做好蜜罐的卫生检测。”
劣法星没有什么法律条例,谁有武器谁有钱就是老大,赤刃帮的话也跟圣旨没区别了。
安塞尔应了一声,双方的延迟都稍微有点高,他并不满足地看着屏幕里的温楚,忽然注意到了对方手里一直把玩的红色信封。
高清屏幕连上面最细小的花纹都看得见,是金线绣了一朵百合,中间写着三个字:
订婚贴。
安塞尔睁大眼睛,瞳孔微缩。
第41章
他声音哑涩问道:“阿楚, 上次我问的时候,你说联姻取消了,对吗?”
温楚注视着安塞尔略微发红的眼睛, 片刻后嗯了一声。
“那你手上的这是……”安塞尔艰难道。
温楚反应不大,淡淡道:“订婚贴。二次联姻, 他不死心。”
他不死心……安塞尔心里重复了这四个字, 心想他凭什么不死心,可恶的星赫渡人。
星首一般不管别人的婚姻事, 毕竟这属于公民个人自由的一部分。然而这次态度却十分强硬不容置喙,说明他和沈寻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以此来满足沈寻。
温楚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几天训练场上的精神力测验,元帅提到星首亲自点的十个人,皆不在沈寻最后通过的名单上。
安塞尔看见温楚垂着眼似乎在出神, 这是他常有的动作,平静时总是喜欢发呆。安塞尔轻轻地伸出手, 指尖差点就要碰到屏幕上温楚的脸。
安塞尔呼吸拉长, 指尖落在空中,仿佛真如有实质地触碰上了,他的心率升高起来。
“阿楚,你……”能不能不答应。
安塞尔嗓子堵塞住了,他知道,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来说出这句话。
劣法星那段时间,温楚对沈寻行为的不一样, 多次隐晦的纵容和亲近,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就算温楚亲口说不喜欢沈寻,他也做不到完全相信。
通讯因连接延迟而挂断, 安塞尔静静坐在书案前,新修的星长府速度很慢,只盖起了一间房。克洛不喜欢,依旧下榻酒店,安塞尔因为要帮忙,又不嫌地方破小,就住了进来。
窗口有他移植的桂花,只有一棵小树苗,黑市上花了重金才买到的,五棵中就活下来一棵。
他放了个暖风罩,搭上了适宜的温度,小树苗这才纡尊降贵地活了下来。
等温楚回来,他会看见桂花树在劣法星的冻土里长大,散发出清香。
可是他还会回来吗?
安塞尔俯首案前,没注意椭圆暖风罩的青色底盘中间有个细小的红点闪烁了几下。
第二日订婚公告出来的时候,整个星赫渡都震惊了。
各大报社纷纷抢头条,沈寻要娶亲,对方还只是个beta,碎了星赫渡大半Omega的心。报社上直接从生理上和情感上抨击沈寻不行和不重视婚姻法,对生活社会不负责。又说温楚来路不明,beta无益。
娱乐新闻风风火火了三四天,温沈两家没有一点张扬和回应的消息,反而非常低调,让外界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其中的反应。
而两位当事人,沈寻让阿瓦暗查精神力增剂的源头,一路果真查到了蓝海。
温楚通过什米尔将物资发往劣法星,中途顺便问了一句蜜罐。
星赫渡蜜罐少得可怜,只作为特殊医用品供真正需要的人,申领需要走流程走审批才能得到一个,劣法星那么多,要么制造地不在星赫渡,要么是变相走私。
在温楚意料之中,什米尔对蜜罐表现得些许诧异,因为星赫渡明令禁止滥用蜜罐。
蜜罐的成分并不复杂,其他地方也能制造,只是设备原因有所区别。
什米尔多问了一句:“劣法星蜜罐很多,所以你要查源头吗?我怎么记得,七殿下才是劣法星的代理星长啊。”
什米尔和克洛是好友,有些信息能够互通也不足为奇。
温楚:“劣法星突然出现那么多蜜罐,肯定有问题,自然要查。星赫渡应该也会给生产的蜜罐做编号吧?”
什米尔笑起来:“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给蜜罐们贴标签的卫生员。”
什米尔混得温楚不想再理,正要挂断,对面又急了。什米尔睁着琥珀般的眼睛,凑到屏幕面前说:“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去给你问问呢?”
镜头离得近,什米尔看见温楚那张素白冷隽的脸轻轻有了个笑的弧度,然后通讯被一声不吭地挂断了。
木槿日前一天,订婚宴定在了醉仙楼。
当天来了很多人,封闭的醉仙楼婉拒了各个报社各个记者媒体,来的人不允许拍照更不允许视频照片流传。
沈寻的脸作为机密被禁止传播在离缆砚上,因为作为天戈要塞的上将,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也避免有些人机关算尽去复制。
但温楚不一样,不仅不是本地人,家里还没什么实权,第一天就被拍了照片,不痛不痒没起什么涟漪,不怕死的记者就继续偷偷拍。
晚上,一张照片从一家小报社流传出来,画面上每个人穿着正式却很模糊,只有画面中心两个人稍微清楚一些,略高的alpha背靠桌台,后撑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沈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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