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招到了,已经在做了。”布尔达没有提及工程部只有两位工程师的具体情况,他心眼里也不认同劣法星能修得起来,“另外,前几天独立宣讲的时候,我留了一个现场的视频,发给了许光林队长一份。”
安塞尔眉头皱起来:“发给他做什么?我们跟他不是一路人。”
布尔达:“我以为许光林队长跟我们还算关系好,之前还援助我们来着……”
安塞尔语气凉凉:“天戈要塞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说话小心一点。”
布尔达脸上青红交错,半晌后应了一声。
安塞尔看了一眼离缆砚,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把温楚的关系定位给解除了,原地站了片刻之后,他抬脚往星政府外面走去。
劣法星的鹅毛雪今天很是刁钻,一个劲地往脖子里钻,带着丝丝凉意,能让人忍不住回床上躺着去。然而安塞尔像个没事人一样,步子跨得大,很快就走到了中心广场。
广场上少许人,有人扛着音响在唱歌,有老年团在跳舞唱戏,大家身上穿红戴绿,路边树杈子上面绑了几根红丝带。
八月是劣法星的年节,马上就要到了,习俗是提前一个月就要保持喜庆的氛围,旁边铲雪的机器人手腕上也有一条不知道谁系上去的红丝带。安塞尔一走进,发现上面还写了八个字: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看见熟悉的字迹,安塞尔忍不住唇角翘了翘,他抬眼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人堆中间,搭着个小桌子写字的温楚。
“都别挤都别挤,想要什么祝福的都有。”
听见温楚的声音,安塞尔挤了进去。
“哎——”旁边的人有心想骂人,脏话快要脱口,余光里瞥见安塞尔的面容,惊险地咽了回去,“星长也来看温先生写字。”
劣法星之前是不爱叫星长的,一般称呼都是“那个狗官”,喊赤刃帮的人一般就叫老大,现在两者一结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独立宣讲请来的几位星长的作用,现在大家觉得喊星长还怪有意思。
安塞尔抬眼看了出声的人一眼,略微点头,然后走到温楚身边,替他整理旁边干净的纸张和红绸。
广场上人不多,大家拿了红绸都高高兴兴地在自己手上绑着,也跑去白桦树上挂,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
安塞尔边收拾东西,边微微偏头对温楚低声道:“阿楚,屠於最近不太安分,往黑市跑了两三次,似乎在见什么人。”
温楚站起来,随手抓了把雪当笔盖,说:“屠於想要精神力增剂。他来找过我谈这事,我没答应。伊索尔德的明光计划确实很诱人,说着全人类一起进化,但实际入场券只给她认可的人,这不是变相培养统治者吗?”
安塞尔没注意后面的话,只诧异道:“他私下找过你?”
温楚抬眼看他。
安塞尔自觉动作大了,掩饰道:“你上次受凉身体还没好,屠於心里诡计又多,现在劣法星的事基本都是我过目,他私下找你不是打扰你休息吗。”
说到受凉,温楚感觉嗓子又有些痒,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说话:“没那么严重,现在差不多好全了。什米尔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安塞尔:“他偶尔出去,可能是去朱雀驿站,其余时间就一直待在蓝堡。”
“找个时间派人查查克洛的消息吧,我最近联系不上他。”
“……是。”
温楚把东西全部装进袋子里,又重新拿出一条红绸,上面是写好了字的。安塞尔起初以为是温楚多写了一份准备带回去的,但又看他拿出来叠好,放进了口袋。
温楚:“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给我一架星舰。”
安塞尔很是敏感:“外星系?”
温楚没有任何隐瞒:“温信桥在多昂星,我有些事需要同他交代,劣法星刚刚独立,他身为执政官不好过来。”
“好,我给你准备。”
星舰离开的那一刻,安塞尔忽然有点后悔。
当初温楚手里紧握所有权的时候,他只能跟在后面,常常因为很多事而出差或是远离。现在他接过这些权力,甚至更大,温楚却还是离他很远,而且不用时刻跟他汇报,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星舰上温楚有些咳个不停,精神力连接过后,偏头疼就越发明显,一疼就呼吸不畅。温楚给自己打了一针调节剂,落地多昂星时总算看起来人模人样,只是脸色略微苍白。
他是一个人来的,温信桥特别招呼过,来接人的副官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忙不迭地把人引到星轨上,完完整整地送到了星政府。
前些天的爆炸痕迹还十分清楚,温楚低头看过去,同时也在盘量屠於的选择。
屠於看不上劣法星,记恨天戈要塞,他肯定也很恨星赫渡为首的华和。跟华和搭不上边,那么他的背景很有可能跟伊索尔德有关系。但偏偏屠於想要精神力增剂却没有门路,难道是伊索尔德不乐意收他么?
星赫渡人人高贵,不屑于同星盗往来,之前与伊索尔德几次接触,想来她也是看不上星盗的,那么屠於的助力是谁给的?又是谁许了他什么好处?
温楚到了星政府坐下,里面不见温信桥的身影,副官解释道:“执政官他每天都要出去视察工程返修进度,许光林队长也在那里。”
温楚闻言点头:“我就坐在这里等他吧。”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有人被推着差点绊倒,看那人似乎是个女子,旁边扶着的两个beta很是小心地拉着往另一侧过去。
温楚好奇问:“那是什么人?”
副官看了几眼,偏了头低声道:“那是许队长特意关照的人。”
他的语气很轻又很神秘,温楚看了副官一眼,感觉到他对这事情有八卦般的感受,于是问:“怎么说?”
副官人长得很周正朗逸,说起悄悄话来变得俏皮许多。
“前两天忽然有个女人通过躲在商用星舰上混进了多昂星,逢人就打听许光林队长是不是死了,说来也巧,她拉住的人正好是天戈要塞萨马奇支队里的人,觉得她很奇怪,一盘问对方就要跑,于是就抓起来了。许光林队长来了之后,说这是个逃犯,有人传是炸了多昂星的罪魁祸首,但只是传闻,一人家姑娘没自首陈情,甚至闭口不言,二许队长也不让人去审问,说了句是逃犯就没下文了,至于犯了什么事,一概不知。”
“从昨夜开始,这姑娘就生病了,发烧,烧得可滚烫,估计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一直强撑着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提到病毒温楚短暂性地惊了一下,随后想到这里是多昂星,蜜罐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全部非法取缔了,也许只是普通的感冒。
他眨了眨眼睛,回想这段话,对许光林那点特殊的照顾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然后便看见了正从外面抬脚进来的温信桥。
第74章
温信桥离缆砚上收到了副官的消息, 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多昂星星长每天去保养自己的头皮以期长出更多的头发,再加上执政官大驾光临,火速安排出了星政府里最体面的厢房, 因此不常待在星政府里。
每天进进出出,对这条路温信桥已经是十分熟悉, 但走到会客厅看见温楚的时候, 温信桥却觉得有些陌生。
距离星赫渡一别不过才三月有余,温楚穿着件毛绒衫, 样子倒还是乖巧,但精致的五官里藏了点疏离和客气。
见温信桥来了,温楚才放下了腿,同时将手上的茶杯也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站起来微笑道:“大哥。”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声音,温信桥勉强笑了笑, 心里也大概清楚温楚在劣法星的身份,只挥手让副官下去, 会客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人一走, 温信桥就开口道:“劣法星怎么能独立呢?你们是怎么想的?”
话一出口,温信桥其实有点后悔,他这些日子来心底十分关心温楚,但不想表现得太过关心从而让别人看出自己有软肋,连家里也是公事公办地问候, 毕竟忙起来顾民生比经营早就和睦的家庭形象更重要。温信桥有些不安地看向温楚,后者脸上却没什么不应当的表情, 笑着回答了他。
“劣法星独立是民意所选,木槿帝国对边陲星际不管不顾,连支援也不曾有过, 等到要用了的时候,就商品倾轧,随便征地,这样一来,大家心里其实都不好受,独立至少可以让大家尝试着一起建立规则,开始活得像个人。”
温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土豆:“你看,这是他们种出来的。”
土豆又小又黑,温信桥多看一眼都觉得无语,但瞧见温楚脸上温和的笑意时,不知怎的也变得平和起来,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温楚掌心的小黑土豆,面无表情:“……真黑。”
温楚笑出声,将土豆放在桌上,说:“这自然比不上星赫渡天然培育的品种,但劣法星的土豆吃起来口感很脆,也有人把它煮熟之后埋雪里做冰沙土豆泥,味道还不错。”
温信桥对吃的没什么研究,等温楚说完便想把话题揪正:“星赫渡不可能同意劣法星独立的,就算他们不管边缘星际,也不会想要失去劣法星这一道屏障。”
“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那是因为有伊索尔德这个挡箭牌。劣法星自宣独立与星盗无异,你知道不知道?等蓝海的事情处理完,多昂星天戈要塞离这么近,恐怕劣法星不能善终。”
“我知道。”温楚平静说,“但如果整个第五星系的星长们都宣布要独立呢?”
温信桥愣了一下,有些错愕道:“你说什么?”
温楚:“我只是说个假设。当然现在伊索尔德和星赫渡的事还没个定论,大哥你觉得说谁会赢?”
温信桥绷着脸:“伊索尔德的明光计划很反人类,而且最近第四星系各地都有些动荡不安,里面混进来了伊索尔德的人。”
“所以天戈要塞和星系军有的忙了。”
温信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把沈寻放在何处?”
温楚睁大眼睛。
温信桥:“未来劣法星要与天戈要塞为敌吗?还是说,你同沈寻的婚约觉得已经作废,实际上你对什米尔阿朗索还恋恋不忘?我听说,什米尔他从星赫渡逃出后,一直就待在劣法星。”
温楚垂下眼睫,他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睫羽很长,微垂时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温信桥多看了几眼,才发现温楚的脸色白得过了头,像是血气不足。
“大哥,你说错了。”温楚平静道,“我同什米尔之间没什么感情,之前在星赫渡频繁找他,也是因为别的事情。”
温信桥下意识地想问什么事情,但一看温楚那不愿多说的模样,又抿了抿唇,只问道:“那你同沈寻呢?”
温沈两家现在是星赫渡派系的一股中立清流,以前要联姻是因为温伯陵那个脑子短路的要攀附,如今他现在做了执政官,其实这婚约也并非一定要联结。温信桥心思斗转,刚要开口,忽然听见温楚开口坚定:“我同沈寻有情。”
温信桥一口气憋在了肺腑里,上下一提,呛咳起来。
“什……什么?”
见温楚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态度,温信桥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沈寻他是Alpha,你只是个beta。”
温楚浅笑:“我清楚。”
温信桥脑子里急转弯,一会想温楚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一会儿想沈寻是不是真心喜欢温楚的,又想高精神力Alpha没有Omega会不会疯掉,又想温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寻的,各种问题在脑海里盘根错节,几乎快将他窒息。
片刻,温信桥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去那些思绪,说:“我没有问过你二十年前的事,你走到这一步想必也不容易,我只问你,你承认劣法星独立,还想不想要同温家的这一层关系?”
声音几乎带了点厉色,温信桥神情严肃目光冷凝。温楚沉吟道:“温家本来也不欢迎我……”
温信桥失声打断:“你说什么?!”
温楚早年间一直想回星赫渡,见一见众所周知的繁华之地,后来如愿去了。他想知道的身世也一并有了答案,原来渴解的星赫渡情结只来源于家人,来源于模糊中的希冀中的一点留念和爱。
温伯陵的软弱自私,顺华的冷漠冷情,加上生母已逝,星赫渡其实已无什么留念之处。但温信桥是个例外,尽管最初他也想要赶走他。
温楚动了动唇,轻声说:“大哥,如果星赫渡肯眷顾一点劣法星,劣法星不至于此,你明白吗?”
温信桥正在气头上,一听这埋怨式的话,差点想把温楚捆起来关回星赫渡小阁楼里去。然而毕竟是执政官的脑子,他呼吸一停间,忽然知晓了温楚的意思。
倘若事情结束之后同劣法星谈判,将劣法星彻底收归于第五星系之中,承认劣法星公民为木槿公民,那么劣法星会不会“原谅”星赫渡一次?
温信桥若有所思,手腕突然被绳索缚紧,他低头看下去,是一根宽度三寸,约为小臂长的薄薄红丝绸,上面隐约还写着几个字。
温楚系好之后抬头笑道:“劣法星年节要到了,红绸是习俗。”
“我知道,”温信桥对这东西很熟悉,因为温伯陵早年因为外交官身份跟随星首在劣法星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也经常往返,将官话和劣法星语言对照编辑成册,离缆砚上面的自动翻译,有绝大部分数据库都来源于温伯陵之手。
同时温伯陵还记录出版了劣法星的一些习俗和趣事,小时候他曾看过的。
那些书,温伯陵还保存得很好。
星赫渡短暂地下了场小雨,将来参加宴会的人淋湿了点头发和衣襟。
这雨来得快走得急,刚刚撑起伞便停了。
“这雨怕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是一顿饭,扯什么天象?”
“我看是各位触角伸得太长,上头要敲打你们了。以前精神力增剂就跟大补丸一样是中听不中用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今你们肆意宣传趁机敛财控制,若是放任下去,可不得了。”
56/71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