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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奇怪的。”裴以绥见林珩年应该是要作废这条规则,心情顿时大好,他解释道:“就算是情侣之间也有拒绝的权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做违背你意志的事情,不管这件事情出发点是好的坏的,都是错误的。作为男朋友,我当然要选择尊重你的决定。况且……”
“况且什么?”林珩年发现他每次都能够从裴以绥这里得到另类角度的观点,这些观点和外界大多数人灌输给他的不太一样,且说服力很强。
他并没有表现得高高在上,将观点变成说教,反而让人更容易听进去。
况且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每次干这种事情的时候,都很像在隐晦调情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约定,在大多数人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举动,只有你我知道这其中包含的意思,每亲吻一次就会加深一次印象,那种彼此触碰的感觉,应该会很难忘吧。
裴以绥不敢把这些话说给林珩年听,当然他也不打算真的放弃这个要求,在刚才知道林珩年内心的真实想法时他就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决定。
他要让林珩年忘不掉每一次跟自己接吻时的感受。
“没什么,不重要的话。”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好奇的眼神,温顺地笑了笑,然后牵着林珩年的手走到餐桌旁,“饭都快要凉了,你不饿的吗?”
“好饿。”
不提还好,一提到吃的,林珩年嘴里口水疯狂分泌,他将那点好奇抛到脑后,坐在椅子上毫不犹豫又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嚼。
他边嚼边再次看向四周,忍不住感叹道:“你准备的好齐全啊。”
裴以绥往嘴里送了一口面,随意瞥了眼客厅的布置,说:“还好,刚才只是在找借口亲你,做这些事情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如果你愿意任我亲,我可以天天给你装扮房间。”
林珩年闻言一口牛排卡在嘴里,不上不下。
他端起桌子上放着的温水,往嘴里灌了一口,才终于觉得好了点。
裴以绥见状叮嘱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珩年心道我这都是因为谁。
裴以绥吃饭很快,他解决完晚餐之后,拉开林珩年旁边的椅子坐下,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拍了张照片,才慢悠悠起身捞起地上的小彩灯,问林珩年:“你买的小灯泡放在哪个房间,我先去找找看能不能用。”
林珩年正埋头吃面,闻言抬头含糊不清地说:“就在杂物间,你自己去找找看,我不太记得放在哪个位置了。”
“好。”裴以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客厅。
听林珩年说放在杂物间,裴以绥下意识想到了刚才那间不起眼的房间。
他走到房门前,发现门虚掩着,随手推开,里面黑漆漆一片。
裴以绥下意识伸手往墙上摸,却没找到开关按钮,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前面一小片区域骤然闯入视线。
五分钟后。
林珩年终于吃得差不多了,他把餐盘收拾好放进橱柜,见裴以绥还没出来,不禁有些疑惑。
还没找到吗?
林珩年家里的杂物间其实算不上杂物间,因为里面空得很。他说不记得小灯泡放在哪里,是因为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都摆在货架上,一眼就能看尽。
他走到客厅拨了下吊在半空的圣诞老人,转身朝杂物间走去。
“裴以绥?”
林珩年开门之后随手拍开杂物间的灯,奇怪的是,裴以绥不在里面。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很轻易就发现了那把小灯泡,于是走过去随手拿了两个出来,扬声道:“裴以绥,我找到了。”
下一秒,对方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
“嗯,这就来。”
林珩年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偏头去看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是他才去过的那间上了锁的房间!
他脑海中的弦一瞬间绷得很紧,原本红润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快步奔跑到那间房前,裴以绥恰好从里面出来,手机上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关。
在看到林珩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问:“跑这么快干什么?帽子差点掉下来。”
林珩年见裴以绥神色如常地朝他走了一步,伸手把那顶大红色的毛线帽重新戴到自己头上。
他紧紧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以绥,那几个小灯泡被他握在手里捏得很紧。
啪——
终于,几个小灯泡因为长时间受到外力挤压,碎在林珩年手中。
裴以绥见状脸色一变,伸手牵起林珩年那只受伤的手。
“手松开。”
林珩年像是没听见,手攥得发紧,裴以绥拧着眉,冷脸强硬掰开对方的手指。
灯泡碎片在林珩年手中扎进皮肉,细细密密的伤口正往外流着血,一些染红透明玻璃,一些顺着手心纹路画出一道道极细的血线。
巧的是,这只手是之前两人初见时林珩年伤到的那只,不甚清晰的白色疤痕藏在最下面,被血和玻璃碎片覆盖大半。
裴以绥有些心疼地盯着那只手,他想伸手拂开那些玻璃碎片,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让其中的碎渣埋进皮肤里,只能朝林珩年手心轻轻吹了吹气,想以此来减轻对方的痛感。
“去医院。”
他毫不犹豫道。
然而,他刚托着林珩年的手想要朝门口走,就被对方拒绝了。
林珩年把自己的手拿开,站在原地抿着唇。
他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如果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在颤抖。
“你发现了吧。”林珩年低着头,声音很轻地对裴以绥说。
“你指的是什么?”裴以绥见林珩年又想握拳,眼疾手快地把那只可怜的手捞过来,警告道:“老实点。”
“所有。”
林珩年说着快步往前,猛地一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然后朝裴以绥道:“里面的所有。”
他双眼盯着裴以绥,想起自己朝林庆国夸下的海口,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个疯子。”
林珩年说完之后扭头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脑海中十分清楚里面每件物品的位置摆放,甚至能够立刻指出。
积木、玩具车、竖笛、拨浪鼓、各种各样的糖、吉他、玩偶、手写信、各种各样的画……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弟弟。”
林珩年眼睛红得可怕,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身后的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吸引着他向后倒退。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贪恋地看着裴以绥,像是在用尽全力将对方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裴以绥,你看到那些礼物旁边的纸条上面写的什么了吗?”
“那根竖笛根本就不是送给弟弟的。”
“我想要,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要。”
“我有很严重的妄想症。”
“我……隐瞒了实情,其实我是个精神病。”
第122章 一步百步
“我是个令人害怕的精神病……”
说出这句话之后, 林珩年像是如释重负般重重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背脊塌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在裴以绥开口之前把自己的所有暴露出来,把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摊开揉碎摆在两个人面前, 仿佛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可是,真的讲出来了之后, 他又觉得不是那样的。
还是好狼狈,还是好窒息, 还是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啊。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 习惯那些异样的眼光, 习惯那些惊讶又害怕的眼神, 习惯别人嘲讽的话语。
可是, 如果把这些行为都放在裴以绥身上,他好像一点都忍受不了。
他害怕在裴以绥身上看到任何一点尖锐的目光。
裴以绥每次看向他的时候, 目光都是柔和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看起来就像一只没有烦恼的快乐小狗。
他喜欢对方身上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好像自己站在他身边,就也拥有了同样蓬勃的生命力。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隐瞒和欺骗的基础上, 当一切都被摆在明面上的时候, 血淋淋的事实在提醒着他, 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因子, 随时都可能会疯掉。
尽管松了口气,林珩年的身体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仿佛外面凛冽的寒风穿透玻璃,直直吹进他的胸膛,冷得人心梗。
他不敢去看裴以绥脸上的表情,于是只能微垂着头,双眼盯着地面上的瓷砖, 等着裴以绥对他说点什么。
其实骂点什么也行,都可以,他都可以接受。
然而,回应他的是裴以绥的沉默。
其实林珩年挺喜欢安静的,或者说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好像格外忍受不了寂静。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他好像明白了裴以绥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不得不艰难开口说点什么:“裴以绥,我知道,我是一个,可恶又自私的人,我——”
“行。”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珩年接下来要说的话。
短促的字节像是刺耳的噪音,刮得林珩年耳膜难受,他心里一揪,忽然没有勇气再往下说下去了。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裴以绥,等待着对方接着说。
然而,裴以绥只开口说了这一个字。
下一秒,他忽然放开了林珩年那只受伤的手,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林珩年才好像反应过来似的,关节僵硬地慢慢抬起头,望向裴以绥离开的方向。
裴以绥没有骂他,也没有任何质问,就这么走了。
玄关处传来动静,紧接着开门声响起。屋里静悄悄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够很清晰地传到林珩年耳中。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外面依旧非常热闹,依稀能够听到各种欢笑声、叫嚷声,以及车流穿梭的声音。
外界是那么热闹,反衬得屋内孤独无比。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瞬,林珩年记不太清了,他盯着虚空的双眼突然眨了下,然后抬步朝客厅走去。
客厅一切依旧,暖黄的灯光中夹杂微弱闪烁的彩灯,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过。
林珩年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盯着半空中悬挂的十几个圣诞老人玩偶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拽下来离他最近的那一个,然后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那间被林珩年托称“杂物间”的屋子漆黑一片,而林珩年仿佛不受影响一样走进那间屋子,像是肌肉记忆一般,摸黑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坐下。
他双腿蜷在胸前,拿着圣诞老人玩偶的右手支着膝盖,将他举在眼前。
裴以绥说,他可以选一个圣诞老人实现愿望。
现在他选了一个,但是应该实现不了。
不过没关系,他失去了一个愿望,却拥有了全部的玩偶,里面有裴以绥写的字。
想到这里,林珩年开始极其缓慢地翻找玩偶身上能够藏东西的地方,试图找到那张纸条。
没有。
他翻遍了玩偶全身,什么都没有。
“还真是倒霉啊……”
林珩年双眼盯着漆黑的半空,声音低低呢喃。
他果然是运气差。
不然,怎么会被裴以绥发现这些东西呢。
一想到屋内放着的东西,林珩年忽然捏着玩偶撑了下地,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几个货架旁——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每样东西上面都贴着一个方形便签,林珩年十分清楚每个上面都写了什么。
那把刚拿回来的吉他还没来得及安排位置,被林珩年随手放在进门右手边的墙角,像放垃圾一样仰躺着,弦面朝下挨着瓷砖,跟他之前对这件乐器的喜爱态度截然相反。
“哦,对,还有你。”
门缝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恰好落在那把吉他身上,林珩年这才注意到它,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从黑暗中走过去,用空着的左手直接拿起,想在架子上找个空地方把它放上去。
下一秒,虚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掀起一股冷风。
刺眼的灯光在一瞬间倾泻而来,刺得林珩年几乎睁不开眼,只能蹲在原地眯眼朝门口望去。
他视野中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东西。
“我就离开一会儿,趁我不在就哭得这么可怜。”
裴以绥两步走到林珩年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擦掉对方眼角的泪。
我哭了吗?
林珩年听裴以绥这么说忽然愣了一下,他努力睁了睁双眼,可视野一瞬间变得更加模糊。
他突然有些慌乱地丢下手中的吉他,想要用胳膊去把眼泪蹭掉,半路却被裴以绥截住,声音中罕见地带着生气:“林珩年。”
裴以绥垂眸看了眼那把沾着血的吉他,又将目光放在那只受伤的手上。
林珩年隐隐从中听出了警告。
他像是忽然惊醒般朝后挪了挪,仿佛害怕裴以绥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立马将自己的脸埋进双膝之间,十分抗拒地要将自己的手扯出来。
林珩年忽然觉得十分难堪,他不想让裴以绥看到自己这样的,他不想看到裴以绥用异样的眼神去看自己。
“躲什么。”裴以绥见林珩年对自己有些抗拒,一只手抓着对方受伤的手防止二次伤害,另一只手直接穿过林珩年的胳膊圈住对方的背,把人给提起来朝客厅走。
“我不是说了让你自己先去客厅坐着等我吗?”
林珩年直愣愣悬在半空中,被裴以绥抱在怀里,他双脚离地,只靠裴以绥一只胳膊圈着背做支撑。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之后,林珩年被外面的灯光照得晃眼,他下巴靠在裴以绥一边肩膀上,脸上表情一片空白,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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