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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后排一位乘客“噗嗤”笑了出来,紧跟着便是翻动杂志的声音。
兰筱:“……”
其实不翻还可以掩饰一下的,真的。
无声叹了口气,兰筱看着秦少婉皱了下鼻子,示意收敛收敛,然后转向叶泠,介绍道:“她是我的学姐,秦少婉,这位是叶泠,叶总。”
收到指令,秦少婉见好就收,施施然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张名片递过去。
“看你面色发白,眼下挂黑,明显的肝气郁结之兆,有时间可以来我店里做个理疗,报小兰的名字打八折哦。”
叶泠没接,冷眼看她:“你和筱筱的关系很好?”
秦少婉笑容不变:“我想是的,反正她不会叫我秦总。”
眼看局势不对,刚过来的孟连秋:“……”
以为递名片是结束信号的兰筱:“……”
眼看秦少婉又在谈笑间打出暴击,兰筱不得不考虑起该怎么收场的问题。
而孟连秋的脚步也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加入对话。
好在,空姐的到来解救了她们。
她身穿制服,露出标准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飞机马上起飞,还请您回到座位上哦。”
叶泠没动,目光下移,从设计简约的名片落到兰筱脸上。
很明显就能看出,她先是松了口气,没过多久,那双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
是因为她没走吗?
垂在身侧的手颤抖起来,叶泠默不作声将它背过手,紧跟着升起的,是仿佛被堵住呼吸道的窒息感。
奇怪,飞机还没起飞,她怎么就觉得缺氧了呢?
“筱筱。”
手掌颤抖的症状更严重了,叶泠左手抓右手,努力平息这份不正常。
她空咽了下,挤出后半句话,“我和连秋,是单独的座位,靠窗,想安静一点的话,可以和我们换。”
说到最后,尾音有一瞬不明显的发飘,毫无底气。
她能有什么底气?
对于筱筱而言,她算什么呢?
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扰乱她生活的人,还是不想承认的前妻?
无论哪一个,好像都没有资格阻止,有资格拉开,她和秦少婉之间的距离。
人的关系远近,由记忆和时间决定。
而那一千多个轮转的日夜,没有哪一个瞬间,是叶泠参与过的。
她不知道筱筱是怎么适应的留学生活,不知道她如今的生理期,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的攀岩。
就像不久前说过的那样,她还留在三年前,而她,在向前走。
心脏一阵钝痛,秦少婉的出现,揭开了她不愿承认的遮羞布。
叶泠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她和筱筱没关系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呢?
眼尾攀上水光,脸颊上的红痣仿佛都变得灼热,叶泠低着头,明明是俯视的角度,眼神里,却是下位向上位的乞求。
“可以吗?”
她的神端坐莲台,垂眼低眉,不与她相看。
“值机时座位是我自己选的,所以不必了。”
“……是吗。”
叶泠转过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拒绝孟连秋的搀扶,重新站稳,往座位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深陷淤泥。
-
“啪——”
飞机进入平流层,秦少婉打了个响指:“再发呆不理我,我就去把人叫回来了哦。”
“我哪有发呆,”兰筱抿了抿唇,说,“你来波士顿怎么没说一声?”
“来这边开个交流会,时间太赶了,挪不出空,干脆就不跟你们说了。”
秦少婉手里转着一张名片,是孟连秋走之前给她的。
“刚才那位叶总,不会是墨鸢科技的叶总吧?”
兰筱点点头:“墨鸢科技哪还有第二个姓叶的‘总’。”
秦少婉“啧”了一声,说:“难怪呢,身上一股浓浓的铜臭味,最烦这些富N代了。”
“……”兰筱无语,“你还不是一样。”
“才不一样,我要当富一代,”秦少婉嘴角一撇,说,“你怎么跟她们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兰筱试图长话短说,但她有点解释烦了,干脆道,“叶泠让我回国,配合她们做一个项目。”
“证明她不是耿筱筱”,怎么不算是一个项目呢?
秦少婉没有怀疑,她皱了皱眉,说:“搞什么,我以为你还要读博的,怎么刚硕士毕业就有人跟我抢了。”
兰筱一怔:“跟你抢?”
“我没说过吗,我想要你当我的合伙人呀。”
秦少婉眨巴眨巴眼,说话间又想去撩拨兰筱一下,被躲了也不恼,转而不知从哪摸出条毛毯给自己包成茧。
“舒服~”
她喟叹一声,待在特制的毯子里回血,休息了几分钟后才把毯子拿下。
“我看叶泠对你居心不良,她们这种人,最会骗你这种没出象牙塔的小丫头了,而且什么项目值得叶泠亲自来请人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喔。”
兰筱耸了耸肩,说:“无所谓,我跟她有口头协议,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难说,你没听说过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尤其她们这种当总裁的,人均八千个心眼。”
抹黑完叶泠,秦少婉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们坐的航班商务舱便是头等舱,相比于独立单间带推拉门的座位,隐私性相对没有那么好。
秦少婉畅通无阻地对上了叶泠冰冷的目光,涂了艳色的嘴唇一勾。
“跟墨鸢科技比,我还不满周岁的小公司很难有竞争力耶。”
“那就,给你看场好戏吧。”
秦少婉解开安全带,腰一弯,长发便在兰筱面前隔成天然的帷幕。
她抬指比了个“嘘”,而后拇指在唇边一滑,晕染口脂。
“是不是居心不良,马上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差点嘎嘣昏过去
祝大家都能吃好睡好
随机包包
第48章
黑发散落,给叶泠眼前覆上一层阴霾。
她用力捏紧手,即使指甲无法造成伤害,却依旧疼到刺骨剜心。
无论是兰筱对秦少婉的态度,抑或者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都在跟叶泠传递一个信号——
秦少婉和温蒂是不一样的。
看兰筱和温蒂的相处模式,很容易能察觉到,兰筱对温蒂态度微妙。
即使被温蒂那句“兰是我的女朋友”气到冲昏了头,但冷静下来后,不难发现兰筱和温蒂之间不是那种情感。
也因此,叶泠自我洗脑般,刻意忽略了某个可能。
三年过去,筱筱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恋人,好像,好像也……
胃部猛地一阵绞痛,疼得叶泠痛苦地弯下腰,身体仿佛都要折起。
孟连秋吓了一跳,连忙翻出随身药包冲过去,试图去扶叶泠。
“叶总,您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
叶泠没有回话,她双目紧闭,细密的冷汗汇成一滴,从眉骨滴落。
看清她捂的是胃部,孟连秋忙找出对应的药来,扭开矿泉水瓶:“需要找空乘过来吗?”
叶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一缕碎发垂下,在空中不住发颤。
她慢慢直起腰,保持紧按胃部的姿势,将头重新靠向椅背。
叶泠仍闭着眼,嘴角下压,下巴微微扬起,紧绷的弧度一路蔓延到起伏的胸口。
吸气短促,呼气却绵长,有一股浊气哽在心口,如何都排不干净。
孟连秋拿着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间,手心感受到轻微的牵引,叶泠伸过手,从她手里拿过药瓶。
打开盖子,晃出定量的药,但因为手抖,一颗药丸斜飞出去,被一只穿制服鞋的脚碾碎。
眼睫抖了抖,叶泠把药倒进嘴里,接过孟连秋递来的水,混合咽下。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空姐停下脚步,表情关切。
“来一杯温水吧。”叶泠轻声说,不知冷汗是不是滴进了眼睛,连睫毛都湿漉漉。
“另外,帮我把这个处理掉。”
空姐接过她递来的焖烧杯,有些无措,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那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按铃就好。”
叶泠轻轻颔首,挤出一道鼻音。
没人会觉得她这样是不尊重人,只会去想,她是不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姐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挡住,只能看到放在扶手上的手背,苍白而又纤弱。
孟连秋收起药瓶,犹豫了下,又翻出另一个:“还有止疼药,但要间隔一小时再吃。”
叶泠没接,单从脸色来看,很难说她的状态是稳定住了,还是不能再差了。
总之,她没有再吃药,也没再让孟连秋守着。
“回去吧,我睡一会儿就好。”叶泠说。
“好……”
孟连秋回到座位上,看着叶泠放下遮光板,调节椅子,最后戴上眼罩拉好毯子,将头偏向不会被人看到的一方。
没一会儿,空姐端着温水过来,看着疑似睡着的叶泠犹豫不决。
孟连秋叫了她一声:“把水给我吧。”
她不认为叶泠会睡着那么快,但很显然,她不想被人打扰。
“好的。”
认出她们是一起的,空姐答应下来,打算离开后,又被别的旅客叫住。
“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指的方向是叶泠,空姐回道:“似乎是胃病犯了不舒服。”
旅客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
再次露出微笑,空姐转身离开。
兰筱摘下帽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秦少婉睨过来一眼,懒懒打了声哈欠:“担心?”
“没有,”兰筱矢口否认,“好奇而已。”
“切,也没见你对我有那么好奇。”
嘟囔一声,秦少婉没好气地翻出卸妆湿巾,对着小镜子开始补妆:“白瞎我这么好的计划了,一眼都没给她看到。”
借位完,她摆出最“小人得志”的表情看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叶泠弯腰趴下的那幕。
四舍五入,一点用没有还浪费了一个妆。
“不过你跟叶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说过的吧,拿我当挡箭牌要收费的呦~”
“你什么时候说过。”兰筱心烦意乱,随口回了一句。
“刚刚。”
秦少婉放下粉扑合上镜子,猛地朝着兰筱贴近。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清清白白映着她的脸,隐约可见瞳仁上的纹路。
只一个瞬间,兰筱后撤身子拉开距离,眼神干干净净:“怎么收费?”
“那当然是……”秦少婉垂下眼,藏住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回正身子,玩笑般说出后半句:“当我的抱枕,一晚。”
“不要。”兰筱皱皱鼻子,干脆拒绝。
类似的浑话秦少婉不是第一次说了,知道她有病,兰筱不仅没计较,还专门实地寻访店铺,给秦少婉定做了一个超大玩偶抱枕,用的是她抱起来觉得最舒服的面料。
印象中,送出那个玩偶后,秦少婉就没说过这种话了吧?
兰筱想到什么,问:“之前送你的抱枕呢,带回国了吗?”
秦少婉微不可查一顿,若无其事道:“丢了,我寄回国那么多东西,哪顾得上一个抱枕。”
“行,我再给你定做一个,地址给我。”
兰筱拿出手机,用眼神催促。飞机提供Wi-Fi,并不影响基础的使用。
秦少婉避开视线,双手往脑后一枕,无所谓道:“我都忙死了,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别瞎折腾了。”
兰筱自顾自道:“那就定一个跟原来一样的,再弄个小一点可以放行李箱里的那种?反正要等工期,你之后再给我地址也行。”
秦少婉把头扭过去,嘴角撇了撇,兰筱就当她同意了,翻出店铺老板把要求发过去,又下了一单。
“好了。”她对秦少婉说。
“好什么好。”
秦少婉跟做仰卧起坐一样弹起来,拿出镜子和卸妆湿巾闷头卸妆。
兰筱迷茫地眨眨眼:“你刚不是还说今天这妆化得很满意,要留到晚上再卸吗?”
“老娘改主意了,”秦少婉好似磨了磨牙,“反正也没人要看。”
后半句声音小,兰筱没怎么听清,但不妨碍她看出秦少婉心情不怎么好。
猜测是最近太忙,抑或者生理期前后情绪起伏大,兰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但秦少婉又不乐意了。
她妆还没怎么卸干净,眼尾残留着眼线的黑,凶巴巴问:“我妆前好看还是妆后好看?”
这是一个死亡问题,兰筱情商紧急上线。
“妆前是天生丽质,妆后是锦上添花,都好看!”
“行吧,算你过关。”
秦少婉对着镜子,把妆彻底卸干净,而后又用湿巾擦过一遍,开始抹护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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