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安无奈道:“我们现在不就一直在聊这个问题嘛。”
“知安,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你为什么就要和别人不一样呢?你多久没回家了,不就是躲着我和你爸,可我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只是想让你有个好的归宿,有个幸福的家庭。作为父母我们怎么可能害你呢?”应妈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
“我没躲着你们,你看我今天不就不请自来,看你们来着,哪想着还能撞上这种货色。”
“刚刚那个的确不行,我和你爸已经给你挑好了,前不久我们学校刚过来的一个男老师,教政治的,人长得也很精神,身高比你高一点,你要是愿意......”
“我不愿意。”应知安却一向软硬不吃,只拍了拍自己妈妈的肩,“别折腾了。”
“这怎么叫折腾!你难不成真想孤独终老!我们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应爸爸气不过。
应知安长叹一口气,这种对话已经重复不过几百次了,从她二十五岁开始,每一年都在重复,只不过是她爸妈在被她反驳到哑口无言之中,得到了飞跃的提升,关于催婚的话术越来越多,但说来说去,总的核心逻辑不过都是先老生常谈的讲理,讲理讲不通就打感情牌,最后上价值......应知安觉得很是疲惫,她突然很是严肃地开口,“爸妈,你们先到沙发坐好,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坐好了吧?那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们,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
“同性恋?!”应爸爸和应妈妈瞪大了双眼。
“对,同性恋。”应知安本没有打算出柜,毕竟就算她喜欢同性,可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性取向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反正都是独身,喜欢男人的独身和喜欢女人的独身,在形式表现上没有什么差别。
本是没有打算的,可她就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华丽丽地当着她父母的面出柜了。
应爸爸和应妈妈,这两位在教育岗位上默默耕耘了几十年的灵魂工程师,教书育人几十年,教育起别人来那是头头是道,还总是能够旁征博引,即便是即兴发挥,随便讲上几句,也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持续一个多小时。
然而,这所有的智慧与经验,在面对应知安的突然出柜时,一点也没用!应爸爸和应妈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要害,他们的思维在那一刻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宕机。
现场安静了足足有几分钟,最先响起来的是“咕咕咕”声,来自于应知安的肚子。
应知安揉了揉肚子,只坐到了沙发上给自己拿了根香蕉,很是体贴地给二老留下惊讶、困惑、担忧等情绪转换的时间。
二老的确现在情感很复杂,从震惊到沉默,反反复复消化这个消息。
他们还算明事理,与一般长辈相比,他们还知道同性恋的一些概念和情况,只是知道是知道,和自己女儿是同性恋完全不是同一码事情!
不理解,不接纳!
尤其是看着应知安还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香蕉,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令人不爽,一向儒雅的应爸爸实在儒雅不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可牛了!”
应知安都快饿死了,吃了根香蕉就感觉更饿了,听到这话,一脸懵,“啊?没啊,我再牛还不是乖乖坐着听着应老师发话。”
应知安的父母都是老师,虽然应知安读书的时候没在他们班级,却也上过他们的课,所以这句“应老师”还是极具过去学生时期的特色的。
可应爸爸应妈妈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理解应知安的这个玩笑话。
他们!都快要碎了!
“哼!平时喊你来,不是开庭就是出差,今天这个不请自来,就是过来逼着我们接受你的性取向!怎么?就是拿捏我和你妈说不出那些歧视性取向的浑话呗!”应爸爸气呼呼。
作为老师知识储备广泛,所以应爸爸和应妈妈都知道,同性恋作为一种人类的性取向,就像异性恋一样,是自然存在且正常的一种表现,并非如某些误解所认为的那样是一种疾病或病态。这是人类性倾向多样性中的一部分,而且同性恋者的情感、心理需求与异*性恋者并无二致,他们同样渴望爱、尊重和归属感。
可......这一下子让他们如何接受!
应妈妈从震惊中也回过神来,眼泪也跟着就落了下来,她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讨债鬼!还什么让我们坐好,你爸妈还不至于被你这么个事情吓晕过去!你告诉我们这个,你想我们说什么?说同性恋并不应该成为任何形式的冲突或分歧的根源,每个人都应该受到尊重和平等对待,无论他们的性取向如何。还是家庭成员之间总是会有矛盾和冲突,但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理解和支持。所以我们面对差异时要有开放心态和包容精神!”
应妈妈越说越生气,“你现在就给我走!看着你就来气!”
“爸妈,我没有强迫你们接受.....”
“哼,我们就不接受!你也别想我们接受!”应爸爸同样咬牙切齿,“怎么就你这么多事情!之前说自己不婚主义,过几年又说自己是独身主义,好家伙!现在直接说自己是同性恋!”
应知安叹了口气,“那人总是没有办法一下构建自己的认知的,都是一边长大一边了解自己。总会有一个探索自我、追求真实生活过程......”
应爸爸感觉血压都高了,头疼的很,“应知安,你闭嘴吧,你年纪大了,本事也大,脾气也大,我们管不了你了,你走吧。”
饥肠辘辘的应知安就这样被她爸妈赶出了家门,站在门外,应知安叮嘱了一句,“你们要实在接受不了,就还当我是独身主义吧,注意自己的身体!”
回应她的是应爸爸把门关上了。
涵养如她爸,气到要命,都没有摔门,而是关门。
隔着防盗门,应知安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异常平静的脸庞上,才缓缓浮现出一道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深深的歉意。她的声音透过门缝,听起来低沉而充满了难以消解的苦闷,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载着千斤重的负担,“爸妈,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让你们满意.....我很抱歉我没有长成你们希望的样子。”
她是那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心思细腻,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人情绪中的微妙变化,对于父母的那些未曾明说却意味深长的言语,她更是心知肚明。
可事与愿违,有些事情她真的做不到。
偏偏她的父母是顶顶好的父母了,有知识有文化有爱心,三观正常,有老师的耐心,却没有老师的控制欲,应知安从小都活得很开心、很自由,所以她才能在心理医生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原生家庭没有问题。
可偏偏就是这样,来自父母的那些期望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既无力又自责。
最软的刀子才是最折磨人的。
应知安给自己的嫡长闺张章发消息告诉了自己出柜这件事情。
张章没有第一时间回,等她电话打过来时,应知安已经在附近的便利店吃上了饭。
看着自己手中被服务员放在微波炉里面热过的预制饭,应知安摇头苦笑,“折腾什么呢,早吃那一顿预制饭不也没这些事。”
要不是嫌弃是预制菜不好吃,应知安也不会到她爸妈家,也不会出柜,也不会被赶出来坐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吃着预制菜。
一个环套着另一个环,一切就是这么啼笑皆非。
可别说,可能是真得饿了,应知安吃了一口,还觉得挺好吃。
张章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叔叔阿姨没事吧?”
“看着没事,不过你知道他们的,教养太好,所以只会生闷气,连不想见我,都说得是走,不是滚。”应知安叹了口气,“软刀子磨人啊,这才最磨人。”
张章家和应知安家从小就认识,而且张章没辞职之前,和应知安父母是同一个学校的,又有了同事身份,“我这几天抽空去看看他们。”
“嗯,让他们多注意身体,万事都没有身体重要,实在不行,你让他们想想你们学校那些离婚的同事。幸福的婚姻毕竟都是少数!”
“离婚啊......”电话那头,张章突然低喃了一句。
应知安却没听到,因为那系在无名指的红线开始疯狂波动!
下一秒,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启,路边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柔和。
——用户!!!!!!!
脑子里,系统激动地像是在唱一首唢呐!
应知安便知道,宋墨秋来了。
第42章
夜幕低垂,天空在城市霓虹灯的映照下,如同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缓缓覆盖了整个天空。
已经夜深,街道却依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蜂巢,蕴藏着无尽的故事,它有着太多勤劳的人们,而人们也如同工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生计不得不在这座钢铁森林中奔波忙碌。
城市容纳着各色各样的灵魂,便利店容纳着晚归的人们。
柔和而温馨的灯光轻轻洒在货架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这些便利店仿佛是城市中的小小避风港,为那些疲惫不堪的心灵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憩的角落。
宋墨秋加班有时候会到晚上九十点,有时候到凌晨二三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是她结束加班后的首选之地。
昨天,轮到她值班。
晚上十二点,此时正躺在办公室简易床上的她,被值班手机的铃声猛然惊醒。电话那头,是焦急等待的申请执行人,声音中透露出迫切与期待。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更加高效地履行执行职能,确保司法服务能够真正惠及民众,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难题,全省范围内创新性地建立了“执行110”应急响应机制。
这一机制不仅对外公布了专门的举报热线,更强调其重要性——要求必须有专人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地值守接听,以便随时响应各类紧急执行需求。
在她所在的法院里,值班制度被严格执行着。
因此,当那部承载着重要职责的值班手机在寂静的夜晚骤然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睡梦中惊醒,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整理好衣物,便带着另一位同样值班的同事,一同喊上了随时待命的驾驶员,驱车向申请人提供的地点疾驰而去。
抓到被执行人的时候他还骂骂咧咧的,宋墨秋组织和解,没谈下来,便只能送拘。
在拘留所门口,被执行人见实在没有退路了,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钱。
嘴也不硬了,也不骂了,要求和解了。
当时,宋墨秋抬头看了眼拘留所外的月亮。
真圆啊。
低头查看手机,时间已悄然滑至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夜已深,但她的工作却远未结束。
将被执行人带回法院,她立即着手准备相关的执行笔录,仔细核对每一个细节,确保无误后,让双方当事人都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申请执行人开开心心走了,被执行人骂骂咧咧也走了。
她躺会办公室那张简易小床,已经全然没有睡意,她失眠都已经失到习惯了。
长期的失眠已经成了她的常态,所以虽然昨天值班熬夜,可今天白天她都能支撑起工作的重担,完全看不出熬了大夜的样子。
唯一有些不一样的,便是那原本白皙的脸庞上,黑眼圈愈发明显,成为了她辛勤付出的无声见证。
中午点了咖啡,给自己又续上命,用咖啡因来驱散连日来积累的疲倦。
今天晚上又加班了一下,把手头的结案材料整理了一下,本想着在整理一下要上协控的内容,咖啡的提神效果终究有限,当疲倦如潮水般再次袭来时,她感到自己实在是撑不住了。
便选择下班,回家之前习惯性来到常去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所以,宋墨秋走进便利店时,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带着职场特有的“牛马”气息。
有句话说得好——班味能够遮掩一切的美貌与气质!
的确是一条真理,但放在宋墨秋身上却又“是”又“不是”。
她身穿一件整洁却略显皱褶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露出几分下班后不经意间的随性,隐约出现的锁骨很是漂亮,下身是同样有些褶皱的黑色西裤,却显得身材比例超级好。
应知安常年和法院打交道,自然知道这是法院的制服,法院夏季制服有两套,一套是外出干活常用的奶奶灰套装,实话实说是真得不好看,而另一套就是宋墨秋今天穿的这件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裤套装,实话实说比奶奶灰好看太多了。
而宋墨秋的皮肤本就比一般人白皙,就算是此时此刻疲惫挂脸像是蒙着雾霭,那雪白的皮肤仍然和白衬衣交相辉映,像是一尊熠熠生辉的白瓷佛像。
班味让她素面朝天,可她精致的五官却并没有因此暗淡,反倒因为这份返璞归真的自然之美,更显得出水芙蓉,清新脱俗,不染尘埃。
之前那次匆匆一见,还有系统自带的光束能让时间变成0.5倍速,所以应知安都不敢多看她,更不要说盯着宋墨秋看,所以,这一次,可以说应知安才真实地看清她的长相。
王禹说得长得漂亮,是系统一枝花,的确如此。
她的五官很精致,立体而生动,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温婉细腻,尤其是唇长得很好看,不施粉黛,却也自然红润,宛如初绽的花瓣。
她的确如同一尊白瓷佛像,是一种格外有距离感的美。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出了规律和缓慢、沉重,看得出她的确疲惫,无框眼镜下眼皮半耷拉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是干活干到麻木的状态。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像是一只幽灵,行走在货架之间,扫视着货架上的商品。
“班味”实在是太重了。
疲惫更是麻木了神经,就像是只留下了一个躯壳。
以至于没了平时敏锐的感知,应知安悄悄注视她许久,宋墨秋都没有意识到。
应知安无名指的红线都快要跳起踢踏舞,本来一望无际的红线,此时此刻就挤在这家小小的便利店里,那一头明晃晃、十分清楚地连着宋墨秋的无名指!
系统还在应知安脑子里发疯——用户!请务必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偶遇机会!漫漫人海之中,你们在同个地方相遇,这是老天精心安排的缘分!这样的奇迹,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遇见的!
25/70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