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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座后,就开始上热菜。
这个包厢里的桌子是个长方桌,王禹和宋墨秋没来之前,蔡雅和应知安是相对而坐,宋曦丹开心地占了应知安左手边的位子,而现在宋墨秋坐在了应知安的右手边,王禹就和蔡雅同边,正好面对着宋墨秋。
场上五人,除了宋曦丹对发起的话题插不上嘴,宋墨秋不怎么爱说话之外,剩下三人都是社交好手。
热菜一边上场,他们三人的叙旧才刚刚开始,等热菜上得差不多了,三人的话题已经转到了法律和工作上。
蔡雅道:“王禹你是真得想不开,去做执行法官,我有一个老朋友,从法院辞职了,他原来也是做执行的。”
王禹问:“为什么辞职?实际上理由?”
“他们那家法院也算有些特殊,执行局每年要办理一万余起案件,近九成涉及民间借贷,而且根据我这个老朋友说,这里面基本有六成以上都是高利贷。所以他的理智理由很简单,他不想成为官方专业追债师,也不想为那些放高利的人去追债。”
说到这里,蔡雅皱起眉头,“最近经济大背景不是很好,消费主义又盛行,我有个亲戚的孩子才刚满十八岁,网恋,为了讨好女方,就借高利贷买奢侈品给女方,借了2万元高利贷,利息接近8000元,还是砍头息,只拿到1万2。可这高利贷也懂法啊,程序走得很到位,先是让他打了一张本金10万的借条,借条上要求签名和按指印,然后还要求去银行伪造一个10万的流水,实际上那钱刚到那小孩的卡里,就又从ATM机上取出来还给高利贷了。”
“1万2的债变成了10万的债,但借条、流水这些证据都齐全。”应知安说道。
“对啊,所以他被起诉到法庭,而且还输了,他们家里人找到我这里,我能怎么办?ATM机取出来还给高利贷的,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蔡雅说道:“所以,我这个老朋友离职,我是懂他的,他说自己学了那么多年法律,最后要去执行这类的案件,就好像为虎作伥,证据上没有,可他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些案子不对劲,所以他良心上过不去。”
应知安点点头,“借条和转账凭证一应俱全,法院不得不判决支持,判决书到了执行阶段,执行法官又不得不去执行,现实比法律更复杂。不过,我们这边好像还好,民间资金虽然活跃,却不至于这么嚣张,是吧?禹哥?”
王禹正吃着一只虾,假装自己就很忙,“聊啥工作呢,法官辞职多的是,个人选择罢了。”
实际上执行法官的难处和一些现实社会的难点,王禹心里都清楚着,但他敬小慎微久了,不愿意多聊这个工作上的事情,只想着转移话题。
应知安一听,也知道王禹的意思,正准备配合转移话题,就听到一直没说话的宋墨秋开口道:“你们怎么看女权?”
蔡雅虽对话题的突然转变感到意外,但她作为坚定的女权主义者,立刻接过了话茬,言辞恳切:“父权社会下的权力配置,女性不得不被降为第二性,如果身为女性,我们自认为第二性,自认为附庸,去努力迎合父权社会符合每一个的评价标准,我们将从人沦为物。”
宋墨秋听后,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进一步追问:“那么,在当下这个看似倡导平等的社会里,难道就没有类似的现象存在吗?”
应知安注视着宋墨秋,她很是好奇这个问题最后会导向何方,于是认真回答道:“当然,现代社会中这种现象依然普遍存在。比如我们常说的‘男凝’,它之所以让人感到不适,正是因为它将女性视为观赏的对象,而女性若不遵循这种设定,男性便会感到‘吃亏’。同样,阴柔的男性往往会受到嘲笑,而强势的女性则可能遭遇打压。宋法官,您为何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
宋墨秋同样看向应知安,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的眼神中都没有丝毫的游离与躲闪,只有最真挚的好奇与坦诚。在那一刻,宋墨秋终于露出了今晚饭局上的第一个淡淡的微笑,她仿佛找到了共鸣,“世间万物,其实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天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就像那位因无法在工作中无法对抗大环境而选择辞职的法官,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与父权社会下女性不得不自欺欺人、矮化自己以迎合男性的境遇,是一样的。”
应知安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她立刻明白了宋墨秋想要表达的意思:“权力,从来都不是别人施舍的,而是需要通过抗争与争取来获得的。一个个体的进步,往往能够推动整个群体的进步。你认为那个执行法官是个逃兵,他辞职其实是一种逃避,一种对现实困境的妥协,而非真正的抗争。”
“对,不仅如此,还是个懦夫,我们每个人在职业生涯中,都会遇到工作的压抑和沉闷,那些无能为力的瞬间,几乎无人能幸免。然而,仅仅因为看见了黑暗,就害怕得转身逃离,这实在是太过软弱,太过不负责任。”宋墨秋声音不轻,却很是斩钉截铁,“既然看见黑暗,就不应该扭头就跑,而是要站在原地......”
应知安的心随着宋墨秋的话语轻轻颤动,只觉得宋墨秋的想法的确和自己非常契合,所以她自然而然接道:“以自己微光照亮一方,能照亮多少,就照亮多少。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对黑暗最有力的抗争。”
宋墨秋的眼睛猛地一亮,她想说得正是如此!旋即,她笑了,就像是冰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河水终于轻轻流动起来,眉眼之间都是春风拂面的温柔,“对,他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他可以把往年案例都整理一遍,将频繁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原告列成一份名单,这份名单完全可以对外公布震慑住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也可以用作内部预警,让审判法官知道这个人是非常有可能涉及高利放贷的,在审判阶段更为仔细,一旦发现他们犯罪线索就移送公安。”
说到这里,宋墨秋再次看向应知安,又冲着应知安轻轻一笑,“他可以照亮的地方,绝对不止他站立的那一寸。他的行动,可以影响到更多的人,可以点亮更多的希望之光。”
宋墨秋这段话和应知安为余娟梅争取时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个案虽然渺小,但可以推动法治。
就像个人之光虽然微弱,却也可以带来星星之火,自可燎原。
正是这些渺小的个案,汇聚成了推动法治进程的磅礴力量。
也正是每一个微弱的个人之光才可以照亮整个世界。
所以应知安一下就明白宋墨秋的言下之意,她自然认同,所以也冲着宋墨秋露出一个微笑。
她们,是同路人。
而这个饭桌上,本就社会身份最低的宋曦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应知安与宋墨秋之间的你来我往。她们的话语点到为止,却默契十足,偶尔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意。宋曦丹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泛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不仅仅是当初知道胡斐这个旧竞争对手的紧张,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游离感!她融不进这个氛围,更是接不上他们的话!她仿佛站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上,看着前方那遥不可及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此时此刻,她终于真切感受到她与应知安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社会地位,还有那无穷去尽的思想世界。
更重要的是,宋曦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宋法官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慌张与不安。
她不明白为何应知安会对宋墨秋如此高看一眼,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宋墨秋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白天时,胡斐那句“至于你,就祝你还有时间可以徐徐图之吧”仿佛成了一个可怕的预言,在夜晚悄然灵验。
宋曦丹还没有意识到,志同道合的人才会被彼此看见。
宋墨秋一直寻寻觅觅的就是同行人。
而能被应知安高看一眼的,自然也是同行人。
宋丹曦没有想到这一点,心中却已经不禁涌起一股危机感,她的直觉告诉她!宋墨秋!或许就是她真正的对手!
知安姐冲着她笑,知安姐是不是也会心动?
一想到应知安可能会对宋墨秋心动,宋曦丹那张年轻的小脸就变得惨白如纸。
蔡雅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看了眼正相对微笑的应知安与宋墨秋,又瞥了眼一脸快要碎掉的宋曦丹,心中不仅没叹气,还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究竟该嗑哪一对CP呢?师徒CP看起来很有性张力,热情小奶狗和高冷师尊!想想都带感!而知己CP则充满了热血与激情,很热血番啊!两者都很有看点啊!
蔡雅在心里反复权衡着,越想越兴奋,都有嗑点!嗑哪对呢!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不厚道,但在这个充满竞争与压力的世界里,偶尔的八卦与幻想也能成为一种难得的放松。
蔡雅想了又想,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引得饭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蔡雅还噙着笑,“聊点轻松的吧,在座除了我都是单身吧,不如.......”
蔡雅觉得自己真是坏坏的,可能怎么办!她就是喜欢看修罗场,“不如聊聊各位的理想型吧!应知安,就从你开始吧,抛砖引玉一下!”
第60章
在大学的时候,蔡雅作为应知安的学姐加社团领导,就习惯性喊应知安干这干那。
到了现在,大家都出社会也算有头有脸了,可这种下意识的相处模式还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应知安也不觉得冒犯,“这有啥好聊的。”
蔡雅笑道:“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怎么会......”应知安想了想,一向清晰的脑子此时此刻却很是混乱,被蔡雅说中了,一向看感觉的应知安的确对理想型没有概念。
蔡雅挑了挑眉毛,“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是这样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空谈谈不成理想型。”
应知安总有些不服气,认真思考后,嘴硬说道:“我,慕强。”
在座除了蔡雅,剩下的三人都下意识向她这边微微倾斜身子,这是一种倾听的微动作,不才,蔡雅就学过几年的心理学,所以她的目光顺着宋曦丹看向了宋墨秋,最后停留在王禹身上。
那边应知安还企图扩展一下自己的理想型,“得有脑子吧,强烈的职业精神、批判性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也缺一不可。情绪稳定、成熟......”
宋墨秋静静听着,在应知安迟疑停顿时,补充道:“真诚与忠诚。”
“对,这肯定是底线,坦诚地表达、不隐瞒或欺骗。还有支持与理解,她必须理解我的工作需求。”
蔡雅一直很是好奇看着王禹,王禹在应知安开始说话那刻开始,就没有战术性剥虾了,反而一边微笑一边看着应知安,那种眼神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在认真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当应知安说到慕强、情绪稳定、成熟这类的话时,王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轻轻上扬,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当应知安又说到“支持与理解”“工作”时,他的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遗憾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与自我克制。
或许是蔡雅震惊的目光实在太过热烈,王禹迅速收敛起自己的情感,恢复成那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模样,转过头看着蔡雅,“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只是看你变帅了!”
蔡雅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轮到她战术性喝水!
好家伙!
好家伙!
蔡雅在心中直呼两声好家伙,如果她没看错,这桌子上就是她没对应知安有感觉。
剩下的一个两个三个都不太对劲!
蔡雅抬头看了眼王禹。
王禹喜欢只是不打算说!
蔡雅转头看向宋墨秋,这个美女法官虽然没有看着应知安,却微微侧着头,这是在认真倾听的身体姿势,她起码对应知安有一定的兴趣!
至于是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那还有待进一步探究。
最后一个宋曦丹,蔡雅的目光最后逗留在她脸上,根本不需要研究,从应知安第一个词“慕强”开始,就真的快碎了!
这次是真得要碎了!
应知安每说一条,宋曦丹的心就像是在玩“是女人勇下一百层”的网页小游戏,每一条都对不上,然后永远在下沉。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符合这些条件,这份得知的差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苦涩与自卑。
造孽啊,蔡雅头一次又觉得自己不太善良,这么大个人了,还欺负小朋友。
好在应知安也说完了,蔡雅连忙说:“宋法官呢?”
可别再让应知安说话了。
宋墨秋只是冲着应知安微微一笑,“听说你很想认识我,应律师?我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嘛?”
应知安一看宋墨秋笑,就知道宋墨秋的意思,是之前那个绿信事件就算过去了,二人之间既往不咎,从头开始。
和有默契的人沟通,就是很顺畅,应知安立刻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份“既往不咎、从头开始”。
宋墨秋的嘴角就再没有下来过,淡淡的笑意让她变得更为灵动美丽。
她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我的理想型和应律师一样。所以,完全可以跳过我了,王局,轮到你了。”
王禹也是打哈哈高手,所以绕来绕去说了一堆理论,“我也差不多,理想型就是基于个人的价值观、喜好、生活经历和期望,是一个主观且高度个性化的概念,我觉得吧,理想型并非一成不变,它可能会随着个人的成长、阅历的增加以及生活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实际上没必要去强调理想型,这可能导致对潜在伴侣的过度筛选.......”
王禹的话就像是个背景乐。
在座的谁都没仔细听。
应知安正轻声悄悄问宋墨秋,“上次那个人怎么样了?”
“公安还在调查,没给他假释。”宋墨秋也轻轻说道。
两个人因为这个悄悄话,突破了社交距离,显得挨得有点近。
蔡雅没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可直觉应知安和宋墨秋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劲,说的话云里雾里。
余光瞥见宋曦丹都快碎成渣渣了。
宋曦丹的直觉比之蔡雅有过之而无不及,刚刚宋墨秋冲着应知安说的话,应知安回之以微笑,落在宋曦丹眼中,就像是一首无需言语的交响乐,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她内心深处的柔软与希望。
宋曦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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