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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语挂上书包,心思不在这,丢下一句“友尽”。
*
一班正在拖堂,裴舒语在教室外等了几分钟。
等里面人走得差不多了,裴舒语才磨磨蹭蹭地钻进去,帮着季颜整理书本。
季颜头也不抬:“我留校。”
裴舒语手一顿,半晌后弱弱地:“三天假,学校没人,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季颜抬眸。
裴舒语抿了下唇,支支吾吾地:“假期好多人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这,晚上会害怕的。”
季颜歪头点了点坐在不远处刷题的女生:“同寝有人留校。”
裴舒语唇动了动,上半身前倾,降低音量:“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说完不等季颜开口,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点在桌面,模拟走路的样子,快速来到季颜垂在桌面上的手边,而后指节弯曲,第二根指节磕在桌面上,反复磕了好几次。
这是裴舒语一惯道歉的方式,每次季颜生气,拒绝沟通时,裴舒语都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求和。
手被按住,裴舒语开启第二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季颜,恨不得下一秒落几滴泪下来。
季颜别过头,移开视线:“知道了。”
得到这三个字,裴舒语暗自松了口气,悄悄松开掐住大腿的手。
耽误了点时间,校外最新一班公交车挤满了人,裴舒语眼尖地瞅见新来的一辆,拽着季颜一路奔袭,赶在车辆停稳的第一时间上车。
后面蜂拥进入一群学生。
裴舒语拉着季颜坐在中后排,捂住口鼻,眉心拧起的同时将对应的车窗打开。
进入时的汽油味和人群中混杂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反胃。
季颜看她难受的样子:“下车。”
裴舒语摇头,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抢的位置。”
而且,她特意选择做公交车回去,当然存着自己的小心思。
车内冷气打得足,差不多适应了那些气味,裴舒语关了窗:“而且,人挤成这样,也下不去了吧。”
印证她这句话般,车辆启动,有没站稳的人跌撞着往后退,导致后面的人跟着乱动后退。
季颜“嗯”了声,头转向车外,没有多说话的意思。
裴舒语咬了下唇,闭目。
车速越来越快,偶尔有急刹车,裴舒语咽了下喉咙,嘀咕了声:“好难受。”
身旁人没动静,裴舒语偷偷睁开一条缝,头朝着季颜耳边偏了偏:“头好晕。”
又是一个急刹,站在裴舒语旁边玩手机的人在惯性下往前突了点,摇晃地撑住裴舒语坐着的座椅背。
裴舒语毫无防备,额头直接磕在前方的椅背,发出“咚”的一声。
这次是真的难受了,裴舒语撑着额头。
季颜扭过头,裴舒语这才看清季颜耳朵上挂着的耳机。
季颜摘下耳机,低声问:“要换位置吗?”
靠窗的位置能让晕车的人稍微好受点。
裴舒语摇摇头,歪头落在季颜肩膀上,眉心还是皱着的:“让我靠一会,”她吐槽,“这司机车技好差,一直急刹,晃得难受。”
一般情况下,她不晕车,但这辆车上的味有点冲,加上停停走走的速度,实在太过为难她了。
裴舒语:“我今天不小心把消息发错群了,被班姐罚了二十张速写。”
季颜看她白了几分的脸色,将另一只耳机递给她,放轻语调:“什么消息?”
裴舒语嘴角动了动,没头没尾地:“想知道你们班这节什么课。还好是老廖的课,他总是会拖堂,这样,你就躲不了我了。”
她脑袋不断颠来颠去,季颜揽了揽她的身体:“没躲你。”
裴舒语不信:“哦。”
季颜按了下她的大腿:“掐得疼吗?”
裴舒语心虚,她当时为了在季颜面前装可怜,特意用力掐了大腿,逼出一点泪花。
这种事当然是不能承认的:“没掐。”
几次突然的刹车让裴舒语没了脾气,季颜圈着她,省得她又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到哪里。
挨到下车,裴舒语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狼狈地蹲在站台边。
季颜蹲下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扶着裴舒语的背,给她喂了几口:“好点了吗?”
裴舒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辆公交了。”
季颜扶着她起来,将剩下的半瓶水拿在手里:“别说话了,等会还要走个一两公里。”
裴舒语:“……”
她真是脑子抽了,原本预想的是假装晕车,和季颜套近乎,结果真难受一路不说,还要再走一两公里。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的黑:“打车吧。”
季颜淡淡拒绝:“你这个样子,能再闻到汽油味或者是什么混合气味吗?”
裴舒语不死心:“骑共享单车,你带我。”
季颜看了眼手机:“一人一车,不能违反交规,但你现在的状态,骑不了车。”
裴舒语彻底死心,垂头丧气,脊背被压弯。
挂着胳膊上的速写板被抽走。
季颜换了只手,扶着裴舒语到公交站台前的长椅上坐下,攥着速写板的边缘,小*幅度地扇风。
她看了眼天色:“等你缓缓,我们再回去。”
裴舒语额头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
*
回到家,裴舒语像脱水的鱼,面朝下,一头扎进沙发。
季颜在入户口换了鞋,见她这副模样,借用五号画室后面的红色横幅说她:“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你画的死鱼。”
裴舒语翻了个身:“我画的鱼,从没被老师说过死板,你的说法不成立。”
她其实没那么难受了,但季颜的态度她摸不准,眼下在装与不装中来回摇摆。
季颜握着一杯水靠在桌案边,视线时不时扫过沙发上的人。
气氛陡然间变得过于安静,裴舒语舔了下唇,捂住胃:“季颜,我胃难受。”
季颜瞄了她一眼,丢给她一袋面包。
裴舒语:“……”
算了,不用装了。
她中午没去食堂吃饭,胃的确饿得有些疼。
撕开面包袋刚啃两口,面前递过来一杯温水,递水的人见她没拿,直接放在了沙发前的玻璃桌上:“这件事翻篇,到此为止。”
是在说前几日发生的那件让她们关系变得微妙的事。
裴舒语唇动了动,没敢再提画的事。
晚饭,裴家父母不在,两人点了外卖。
说是三天假,掐头去尾其实也就两天半,加上被罚了二十张速写,时间又被一层层压缩。
饭后,裴舒语将餐盒收拾完,将没有班主任在的班群换了个备注,再三确认过后,她在里面发了求助信息。
裴舒语:【江湖救急,谁有多余的速写。】
华玉:【没有,下一个。】
祁英:【没有,下一个+1】
王雪:【每个人画法不一样,会被班姐发现吧。】
速写线条讲究轻重缓急变化,每个人的线条有所区别,班姐好歹带的美术班,看得多了,自然能分辨一二。
裴舒语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祁英:【不过班姐没说具体要求,糊弄糊弄,加点衣褶,阴影就过去了。】
张伊:【你们五号画室进度这么快,都画完整的人物了?我们二号画室目前进度就是外轮廓大框架。】
祁英:【说错了,是裴舒语一人的进度这么快。多管闲事.jpg】
华玉:【浪费我情绪。@裴舒语,帮我画几张补偿我。】
看着祁英发的动态表情包,裴舒语愣了下,忽而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不止是其她人,就连她自己都默认班姐说的是画二十张完整的人物速写。
但根据各个画室整体的进度,根本不需要画完成稿。
任务量一下子降了下来。
裴舒语:【@张伊感谢提醒,好人。@华玉,天黑了,做不了白日梦。】
华玉戳戳裴舒语头像。
华玉:【那还玩游戏吗?】
裴舒语心情转好,打字飞快:【到时再说。】
季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垂在身后的长发不时滚落几滴水珠,她正拿着毛巾擦拭。
抬眼就见沙发上坐得拐七扭八的人捧着手机,脸上挂着大笑脸,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几分。
注意到来人,裴舒语来不及收敛笑容,大喇喇地:“季颜,我……”
刚要告诉女生这个好消息,她转念一想,生生忍住,改口:“我去洗澡。”
季颜眉心一跳,看了眼裴舒语的手机,侧身“嗯”了下。
裴舒语出来时,季颜正将吹发机放下。
女生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发,和出现在镜子里的人对视一眼,旋即将吹风机往后递去。
季颜:“护发精油在台子上。”
身后靠近的人并没有接,推了下她的手肘,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季颜偏头,一眼洞穿面前人的心思,明知故问:“做什么?”
裴舒语习以为常地:“帮我吹头发。”
那件事已经翻篇,就意味着她和季颜的关系重回以往。
那像以往那般,帮她吹个头发不过分吧。
见面前人没动,裴舒语耍赖地贴近几分,高挑的身形微微弯下,垂下脑袋,捋了把湿漉漉的长发,拿出惯用的撒娇语调:“我不想动嘛。”
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来,季颜后腰贴在盥洗台边,数秒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过来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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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彩虹屁]
第19章
“好绝望。”
一大早,裴舒语攥着美工刀蹲在客厅,地板上摆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炭笔下用一张A4素描纸垫着。
她满脸苦色地拾起最左边的那根,将笔尖竖起,摁着素描纸上,一层层碳灰被刮下。
欢脱的游戏音不合时宜地闯进耳朵,裴舒语仰头。
一米之隔的沙发上,季颜长腿盘坐,懒散地靠在那,指尖不时在屏幕上点动。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颜将游戏暂停:“怎么了?”
裴舒语明知故问:“你在玩游戏?”
季颜眨眨眼,将屏幕翻过去,露出已经暂停的游戏界面:“没事做,有点无聊,你要玩吗?”
她在苦哈哈地画画,有人却在无聊地玩单机小游戏,裴舒语心态崩溃了。
她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大了几分,泄露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玩。”
话音刚落,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和顿挫感自笔尖传来。
裴舒语垂下脑袋。
软碳本就容易断,再加上她没控制好力度,刚削好的笔尖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嵌在笔杆中。
裴舒语认命地揪出断裂的那截,重新削。
坐在沙发上的人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撑在腿上,下巴搭在手背上,一错不错地望着地上的人。
那根软碳接二连三的断裂,削笔的人不厌其烦地将重复前面的动作。
素描纸上积攒了一小堆碳灰,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
半晌后,看着只剩下一小点的笔头,季颜幽幽开口:“你是在磨洋工吗?”
裴舒语诧异:“很明显吗?”
季颜没说话。
“好吧,”裴舒语拍拍手,自然地将笔和美工刀往前一伸,露出大大的笑容:“那你帮我。”
有意拉长的语调和上扬的尾音,带着熟稔的撒娇意味。
季颜五指微微合拢,抬手去接。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伸过来的手忽地收回。
她落了个空。
季颜错愕一瞬,但很快收敛起情绪:“又怎么了?”
裴舒语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帮我削笔。”她理直气壮地,“你还要帮我画速写。”
季颜怔愣,下意识接道:“我不会画画。”
裴舒语当然知道她不会,但对方一大早玩游戏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她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她要给季颜找点事情做。
“没关系,”裴舒语笑着道,“我可以教你。”
季颜抬了下下巴:“怎么教?”
裴舒语理所当然地:“手把手教啊。”
季颜:“好啊。”
等会,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裴舒语噎了下,内心排版的一整套让季颜点头的说辞瞬间丧失使用价值。
她不甘心地:“你要不拒绝一下。”
季颜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要拒绝?”
裴舒语:“……没事。”
打开手机事先拍好的速写,抽出一根削好的硬碳,裴舒语看了眼季颜,思考片刻后道:“我先打型。”
型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练出来的,裴舒语放弃这一部分。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在速写纸上勾勾画画。
为了等会更加方便,她的型打得很细。
“差不多就是这样。”
裴舒语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只软碳快速削好,在速写纸的角落处快速滑动数十下,让笔尖变得圆润。
她把小笔头塞到季颜手中,调整笔的位置:“笔身搭在食指的第二根指节处,拇指按在上面。”
“对,就是这样。这是原图,你照着这个临摹,根据我打的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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