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家不是在朝廷当官吗?怎么不去江府,却来这苦寒的北地找你?”赵官差忽然想起。
“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从小被我带过几年,就与我亲,旁人她不习惯。”江宴眉头一挑,表情真切。
“哎,不过北地可不比都城,她怕是要受苦喽。”赵官差觉得娇养的孩子就是任性。
“没关系,受点苦磨练磨练也好。”江宴陪笑。
等她一回到骡车上,就见那小姑娘靠在谭千月怀里坐着,而谭千月的长棉袄还在那败家孩子身上,江宴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不过五公主瞧着,这一路确实吃了不少苦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而是脱了自己的长袄给谭千月披上,自己穿着毛线坎肩去赶车。
“阿樱,姨母怎么样了?”刚刚听这孩子说娘也离世,吓了她一跳。
“母妃……她身体不大好,说是护不住我,叫我过来找表姐,说只要我不在宫里,她就能放心许多,身子也好的快。”小闻樱垂下头,眼神漆黑不知在想着什么。
“身体不好?姨母一向康健怎么会病倒,还照顾不了你?”谭千月心中有所猜想。
“六个月前,有宫女送来的黄牡丹藏了毒,母妃那段时间被关了禁闭,无聊日日赏花就落下了咳疾,直到吐血才发现,好在母皇找来神医服用了雪荷花,这才保住了母妃一条性命,而那个送花的宫女早就死了几个月,线索也断了。”将将十岁的孩子条理清晰,陈述的语调也平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着。
六个月前?这是看姨母彻底没了后台,有些人便开始忍不住动手了,尽管自从娘亲去世后,姨母便疏离了谭府,可只要谭千月隔三差五的往贵妃那里跑,外人依旧有所忌惮。
听闻姨母这般惊险,谭千月也是眉头紧皱,心中唏嘘,可她再担心有什么用,眼下照顾好表妹就是对姨母的最大帮助了。
她摸了摸闻樱的脑袋:“先与表姐在北地生活,等日后……日后稳定些再送你回去。”
小闻樱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到北地的?圣上岂能同意?”谭千月忽然想起这件大事。
“六妹找我去赏荷花,没一会卫娘娘就过来找她,到河边时扶了我一把便自己掉入荷花池中,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母皇罚了我。”说到这孩子通红的小脸拉下来。
“表姐,那卫娘娘不是我推去荷花池的。”闻樱抬头去看谭千月的脸色。
“嗯,表姐相信你,都过去了。”谭千月瞧着孩子委屈够呛。
“后来我从宫里偷偷溜出去,混进打猎的队伍里被发现了,可是姐姐们都能去玩,凭什么我要被关在宫里,后来有刺客闯入将我劫持,母皇却因去看二皇姐的猎物让我落入贼人之手。”说到这里,这倒霉孩子还笑呢,幸灾乐祸一般。
“然后呢?”谭千月一个大家闺秀听的心惊胆战。
“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影将我救走了,之后就是来北地找表姐,不过暗影她不会照顾本公主,这一路上差点让我成了叫花子。”闻樱小脸绷的紧紧的,满脸的嫌弃。
“这么说,皇城那边以为你丢了?”谭千月眸子睁大,看着小表妹还隐隐带着沾沾自喜的模样点头,她也只能说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也好。
到底是个小孩,刚刚还因为路途艰辛委屈的情绪又被新鲜感取代,乐呵呵的靠在谭千月身边,江宴在一旁用眼角看着五公主粘着她家娘子,心里老大的不高兴。
也没比她小几岁呀,在谭千月手里到成了小孩子,江宴愤愤地空甩着马鞭。
“到家了,快去休息,冻坏了吧。”谭千月扶着闻樱下车。
“冻坏了吧?”江宴在二人身后贱贱的学了一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才是冻坏的那个好吗?
五公主被谭千月领进大门,芳姑姑家的两个小姑娘探出小脑袋瓜瞧着,不知这是哪里来的妹妹,看着比她们以前还不如。
“小姐,这是?”闻声出来的应红看见五公主,更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谭千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在唇边,应红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看着五公主的背影,她并不知道这小祖宗要来的消息。
“应红,去告诉芳姑姑烧些热水来。”这表妹身上瞧着太脏了,那暗影也真是马虎,怎么能将孩子带成这样。
“对了阿樱,送你来的人呢?”谭千月打听道。
“她说,她会在这附近。”闻樱抬头乖巧回答。
“哦,也好。”在暗处保护阿樱也好些。
“阿宴,给表妹煮碗面吃吧,她估计在路上也没吃好。正好我先给她洗一洗,沐浴后刚好用膳。”谭千月终于想起江宴了,只不过是安排江宴干活。
给她洗澡?
“娘子,要不还是我替表妹洗吧,你去煮面?”江宴挤到谭千月的身边,假笑着道。
她看那个粘豆包碍眼。
“本公主才不要你伺候。”闻言,一旁的五公主瞬间大声反驳,眼神高傲的向江宴看去,脸上写满了嫌弃与不愿意。
“不用我伺候,那就自己去洗,没得商量。”江宴双手抱胸俯视着五公主。
“你大胆!”小公主怒瞪着江宴,红红的脸颊气的鼓鼓的。
江宴不为所动,继续歪着脖子看她。
“表姐,你看她!”五公主抓着谭千月的袖子告状,老大个看不上江宴,她知道江宴就是江御史家的那个不成气候的乾元,本就对她印象不好。
“她一个小孩初来乍到,我怕她还不习惯,你跟她争执什么?”谭千月挡在对持的二人中间,看向江宴。
江宴手指摸上她的手腕,将目光移到谭千月的脸上,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一点委屈一点愤怒爬到她脸上。
谭千月伸手悄悄与她握着,那双好看的凤眸一眨一眨的暗示她。
江宴依旧嘟着嘴不开心,她也不到二十岁,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谭千月又悄悄晃了晃江宴的胳膊,江宴才气顺一些,谭千月有种今后日子不好过的错觉,她不会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吧?
“表姐你陪我,阿樱害怕。”五公主适时拉回谭千月的注意力。
“我先安顿她!”谭千月心虚的看了江宴一眼,就领着表妹去找新衣裳,这孩子一路风餐露宿被磨的不成样子。
江宴腮帮子鼓的像河豚,告诉自己不跟小孩比,不跟小孩比!
谭千月也没有伺候五公主沐浴,只是放了新衣裳,沐浴的肥皂,帕子,与她说了两句话便出来了。
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江宴嘟着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弯腰去亲她:“跟她较什么真,骗骗她就好了。”
江宴勾上眼前人的腰肢:“骗她也不许日日与她粘在一起,娘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孩子也不行。”
“你好像小了十岁一般,她就是刚来认生,等过一段时间就不会这样了。”谭千月手指点在江宴的额头上,笑她。
“你确定?”江宴有些怀疑。
谭千月有些风情的瞥了她一眼。
好半晌,五公主才从浴桶里面出来,一身深蓝色棉衣棉裤,袖子裤腿都挽了两圈,不过依旧干净秀美了不少,谭千月帮着一点一点将长发梳开。
五公主坐在那里,眼神得意的看向江宴。
江宴假装看不见,出去端面。
五公主看着江宴端来的面条,嘴里溢出唾液,肚子也在很小声的咕咕叫。
大碗的汤面上头,有肉有鸡蛋有白菜,香味飘在她鼻端。
可还是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勉为其难的拿起筷子,慢慢送到嘴里,只是越吃越快。
江宴勾着嘴角无声的嘲笑。
给了姐妹两人独处的时间后,江宴出了趟门。
可天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冤家睡在谭千月与她的暖炕上。
谭千月还时不时的拍拍她。
江宴黑着脸站在一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她刚睡下,在宫里不安全,碰上打打杀杀又吓坏了。”
江宴温和的给小公主掖好被角,看着温柔又慈爱,下一瞬将谭千月扛在肩上便去了东屋。
谭千月急忙捂上自己的嘴,生怕把小祖宗吵醒。
东屋是架子床,屋内放了火盆,虽然不如火炕暖和,但十一月份还凑合,不觉得冷。
将人轻轻放下,自己也脱了衣裳鞋子,上床睡觉。
“你抱的太紧了!”谭千月娇嗔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来。
“我不管,你不许离那粘豆包太近。”江宴不听。
“什么粘豆包?”谭千月笑的无奈。
“她就是粘豆包。”
“哈哈哈哈!”
外面的雪还在下,没完没了,也不知打算下几天。
屋内,江宴从背后抱着娘子睡觉,十指相扣。
午夜,她睡的正香,总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盯着。
下意识的睁眼,就看见一个不高的人影站在床前,差点给江宴吓出一身冷汗,就在想给她一圈的时候生生忍住了。
想起如今主屋不再是两个人睡。
“小殿下,大半夜不睡,站在别人床边是要吓死人的!”江宴有些气急败坏。
声音将谭千月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见五公主抱着被子站在二人床前也有些懵。
江宴点上蜡烛。
“怎么了,阿樱?”谭千月起身去拉小公主的手。
“表姐,阿樱做噩梦了,好多人拿着刀追我,我睡不着,害怕。”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没了白天的高傲与挑衅,脸色有些白,老实巴交的抱着被子站在床前。
江宴“咣当”一声放松,让自己摔回了被子里。
“我能过来睡吗?”她可怜巴巴的开口。
“来吧!”谭千月推了推江宴,江宴顺势翻了两圈,谭千月也往里挪了挪,给她空出一个位置。
她与江宴一个被,五公主自己一个被,好在床很宽敞,三个人挤挤还凑合。
五公主笑了,麻利地在床边倒下,生怕一会江宴会反对。
“灯就别吹了吧!”谭千月感觉表妹确实有点害怕,小脸都发白,别说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她被刺客抓走又逃了一路,都会受惊。
“好!”
然后,谭千月一只手被五公主攥着,腰肢被江宴箍,别别扭扭的睡了半宿,在鸡叫之前终于受不了了,起身穿衣服,将两人都扔在了床上……!
次日,五公主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江宴的脸。
“啊啊啊啊啊……!”
这直接导致不大的小人,黑脸一个早晨。
谭千月从前经常去贵妃的宫里,她们又没有母族与其她的亲戚,只有彼此,小时候五公主便愿意黏着谭千月,表姐长的漂亮,就是三岁的孩子也看的出来。
可后来表姐成亲后,就很少来宫里找她了,更听说是与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成亲,就算她年纪小也能隐约的明白旁人口中的意思,这会看到真人了自然打心底的不喜欢她。
这早晨一醒来,就看到江宴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五公主已经绷着脸一早晨了。
看着她小大人似的拉着脸,江宴倒是乐了。
谭千月忽然有点头疼,这日子可怎么过。
不过孩子的脾气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看到悠哉悠哉回来的汤圆时,小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又怕又兴奋的盯着雪白雪白的小狼。
“表姐,表姐,它真漂亮。”
“表姐,表姐,它有名字吗?”
屋外的大雪没过脚脖子,江宴看着抖雪的汤圆利落的吹了一个口哨,汤圆耳朵一竖,撒欢地跑向江宴,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格外优雅漂亮,半大的雪狼直直扑到江宴身上,像个大毛球般滚啊滚,用头来回与江宴亲近着。
五公主有点傻眼,有点羡慕的看着,她也想去摸摸,但她知道那是狼不敢上前,只能眼巴巴看着。
等江宴转头看过来时,又装作若无其事,一点不在乎的样子。
江宴微眯着眸子,轻勾嘴角,也没说让小孩子过来摸摸。
谭千月帮着应红做早饭,两人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
早饭是江宴昨天下午就准备好的,猪肉白菜饺子包了两个盖帘,小米花生红枣粥加水放到小炉子上就好,不用现包,不用现做,点火烧柴就行。
“阿樱的身份只有你我江宴三个人知道,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就算桑榆也不行,我们不能让她有事。”谭千月语重心长的提醒。
“小姐你放心,我在大事上不糊涂。”应红赶紧点头表态。
“嗯,我相信你,她若有事,我们就跟着都完了。”谭千月叹口气,但愿没人再来找阿樱。
早饭是蒸饺,小米红糖粥,小咸菜,五公主跟着坐在谭千月身边,脸上看不出喜欢还是嫌弃,很平常的看了一眼,毕竟这一路上暗影总给她吃冷馒头,自己吃硬馒头,她终于又见到人吃的饭了,虽然过分简单,但她还是满足的,只是不能让江宴看出来,所以硬是严肃的吃完早膳,不过再装也逃不过江宴的眼睛,她比谭千月吃的都多,还端的怪像那回事,那酱油碟子都空了。
吃饱后,看见两个与她差不多的孩子在门口堆雪人,打雪仗,五公主戴着毛线帽子眼巴巴的看着,又拉不下脸一起玩。
大丫冲着她走过来:“你要一起玩吗?”
“太幼稚了,本……我才不要。”出门在外不能叫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母妃告诉她的。
“不玩算了。”大丫摸摸鼻子,转头又和妹妹开始滚雪球,那雪球越滚越大。
“谭姑娘,我有一事相求。”桑榆站在门外出声。
“哦,进来说吧!”桑榆来找她,多半是关于应红的事情。
谭千月披着厚厚的毛线半身斗篷,将人*迎到正堂厨房的圆桌旁。
“谭姑娘,我知道小红是你的家仆,你们一路互相扶持对彼此也很重要,可现在小红她有了身孕,我希望她可以与我一同搬出去住,毕竟等到月份再大些,她也不方便再干活。”
98/124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