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怎么样跨越万水千山,买票、搭车、问路,来到自己的身边的?
各种艰辛,石宏一句没提,甚至来到这里,发现只是一场骗局,也只是坐在床边,等他醒过来。
而石宏他自己,也刚刚在天门大开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张灯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他抱住石宏,大声道:“哥!”
“怎么了这是?”石宏有些意外,他也抱着张灯,伸着头去看张灯的脸,“哭了?哭什么。”
石宏道:“早就说了,有事找我就对了。”
第116章 我亦是我(四)
石宏今晚就住在这里, 和张灯抵足而眠,小咪一开始被他吓了一跳,后来认出他来,也是高兴地一直围着他转, 石宏拎着小咪的后脖颈, 说道:“你这小畜生, 警惕心太弱。”
张灯说:“是你武功太高,连小咪都没听到。”
石宏也是真的当他遇到危险了, 说道:“我幸好看了一眼,不然你都死在睡梦里了。”
但张灯想, 也许石宏看到他在梦里流泪, 才没有叫醒他。
张灯一直觉得石宏太过于大男子主义, 直到现在才发觉,他其实也有一腔柔情, 只是很少示人。
石宏从来了就没再提过一嘴关于卫原野的事情, 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在听说了张灯的计划之后,他很痛快地表示没问题。
然后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门被从外头暴力踹开,董宇“嚯呀呀”地冲了进来,看到三个人正坐在小茶几前喝着豆腐脑。
董宇只用了三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把刀收起来, 插回自己的屁兜里, 问道:“还有吗?”
张灯从底下又拿出一盒来,说道:“有。”
董宇从容地坐下,打开豆腐脑,说道:“你这法太缺德了。”
“幸好豆腐脑是咸的。”董宇说。
张灯说:“再等等吧, 你们说林宇舟会来吗?”
几人都不太好说,其实在他们心中对林宇舟的感情都挺复杂的,林宇舟倒是真的有些本事,可绝对没有几分真情。
说多了伤感情,大家就沉默地吃饭,石宏感慨了两句这地方真是物产丰富,比颍州好太多了,董宇说:“石宏,你在颍州也算是无牵无挂了,你不如就跟我混吧?”
石宏想了半天,说道:“不行。”
“你颍州那贫瘠之地,”董宇说,“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呢?”
石宏道:“既然是家,就无所谓贫瘠不贫瘠了,我命如此,生在贫瘠之地,虽然战乱不断,饿殍满地,但也没饿到我,也没伤到我,我也没得挑剔。”
张灯理解石宏是一个很看重“家”和“兄弟”这种概念的人,说道:“我也是要回家的。”
“好吧,”董宇说,“我倒是觉得,在哪儿都行,哪里我过得舒心,我就去哪里生活。美女,你呢?”
黎麦道:“我有爹有妈有闺蜜,必须回去。”
董宇找不到共鸣的人,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一震,手里拿着筷子差点扔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几人莫名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窗外,伸出手来挡住光线,眼睛贴在窗户上。
张灯吓得“啊”了一声,豆腐脑烫到手背,他说:“鬼啊!”
林宇舟站在半空中,手放下了,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他们几个。
董宇痛骂道:“就你排场大,你非这么吓人吗?!”
张灯伸手指了指旁边:“我安纱窗了,走电梯去。”
半晌后,几个人坐在一起,大家都沉默了。
林宇舟说:“当年歃血为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从和你们结拜之后,我一天福都没享过了。”
张灯都忘记那件事了,他还记得那天割破手,他心里挺不愿意的,但是现在想想,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这真的是挺重要的一件事的。
“我还以为你跟着卫原野他们飞升走了。”石宏道。
林宇舟说:“他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一开始就在这,还能去哪儿?”
他端详着众人的神色,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不过我其实也没比你们知道多多少,那个不发找到我,跟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答应帮他做事,也没有其他的条件,只是想当回自由人。在世界树实在太没意思了。”
张灯说:“咱们全部都是不发的棋子,倒是谁也不用说谁。”
“不发废了这么大的功夫,”石宏道,“他也是该成功的。”
“唯独那个卫原野不劳而获,”董宇说,“坐收渔翁之利,连不发都被他给利用了。”
张灯说:“也还好,咱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天门打开,世界树崩溃,咱们也算是大功一件。”
“但是没人知道,”林宇舟说道,“功过无人评说了。”
张灯觉得无语,他道:“等我出去了,我给你写个野史。”
“务必要写,”林宇舟说,“做了好事却没人知道,不就相当于没做吗?”
其实张灯觉得,世界树一开始的那个援助思路,确实很有意思,这世上哪能所有人都是拯救世界的主角呢,生活中还是踌躇满志的普通人居多,就比如说在这个屋子里,大家都是卫原野、不发手下的棋子,配角,不过不也是同样有血有肉吗?
张灯说:“好吧,让我们这些棋子,最后在做一件事吧。”
“要做什么?”
张灯说:“让所有人各回各家,我们也就此真正的别过。”
“这次一别恐怕是真的再难相见,”张灯说,“最后再一起做一件事吧。”
张灯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计划,他告诉大家,说道:“我们需要切断李欣身边的一切人和事,让她的世界安静两分钟。需要牵扯到的东西有很多,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多尝试几次。”
就在这个时候,门却忽然被敲响了,张灯觉得奇怪:“还有谁啊?”
“不知道,”林宇舟说,“齐了吧?”
董宇去开门,他吊儿郎当地挠着屁股,说道:“不会是卫原野回来了吧?”
张灯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但还是被他说的心里一悸,下意识地紧盯着望去,董宇把门都踹碎了,门拧了半天才开,门外站着一个瘦弱漂亮的男孩。
张灯一愣,半晌才道:“何小丘?”
何小丘本来还是心有顾忌,看到这满屋陌生人,最终定睛到张灯的身上,还是疑神疑鬼地瞟。
张灯说:“啊,你别担心,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董宇说:“进来啊。”
何小丘走进屋里,却发现这屋里的陈设和张灯以前的家一模一样,他彻底不明白了,看向张灯,张灯完全没想到他会来,也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石宏看出了两人的关系,站起来让开了个位置,道:“你也是被他的视频骗来的吧?吃过早饭了吗?”
何小丘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
黎麦紧盯着何小丘,说道:“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何小丘尴尬一笑,他问张灯:“你没事吗?我还以为……”
张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不可以用简单的感动或者是释怀来表述,他就算是再聪明,想到明年去,他都想不到何小丘也会来找他。
何小丘是何其自私、胆怯、利己的人,张灯对何小丘的感情,都是基于对他的恶劣的了解而建构的,在知道何小丘就是如此不堪之后,张灯也接纳了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但是这烂人的一丝真心,又让人如何释怀呢?
张灯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对何小丘和盘托出。
张灯的这个故事讲了很久,从他们两个的矛盾,认识卫原野开始,其他人也并没有完整地听过这个故事。
在张灯人生中的这些朋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完整地了解张灯的人生,他们都出现在一个节点,然后又消失,张灯也从来不讲这些,他觉得没人真的需要倾听一个很普通的故事,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但是此时此刻,他又必须要说,还不说,未免对不起这些人。
张灯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这么长时间的故事,大家自行在其中去寻找自己的篇章。
何小丘听得入神,等全部讲完,已经是中午,黎麦又偷偷地点了外卖,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讨论,最终张灯终于说完,大家都沉默了片刻。
实在难以评说。
难道要单一的去责怪卫原野吗?似乎张灯心里都没有这种恨。
何小丘说道:“以前,我和刘岩分手的时候,虽然装得无所谓,其实心里也是觉得天塌了。”
“饿得三天没吃东西,哭也哭得头晕,”何小丘道,“主要是觉得没有希望了,不会有人再爱我了,我的名声不好了,也没有了赚钱的途径,一切都废了。我当时的处境也是很艰难的。”
其实这一切都和张灯有关,张灯莫名觉得心虚。
何小丘却说:“我一开始也很嘴硬,我说我不在乎,根本不爱刘岩,也不恨刘岩,我一点都不伤心。不过后来我出国,找了个心理医生,他跟我说,想要走出去,就要允许自己是爱的,也要不遗余力地去恨。”
何小丘说:“如果人不能识别爱与恨,那就会让悲伤和喜悦在心中互相残杀,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人做不到那么仁慈,允许所有人来伤害自己,你如果逼着自己做那么伟大的人,那就永远都走不出痛苦。所以我当时就告诉自己,必须要恨刘岩,也恨你,恨所有人,我每天都骂你们,慢慢地日子过得好了些,就忘记了。”
“人们常说恨比爱长久,”何小丘说,“其实不是的,只要恨得到了宣泄,很快就过去了,爱才是弥散不去的东西,越宣泄,越疯狂。”
何小丘真的说了对此时此刻的张灯很有价值的话,张灯确实在这个阶段,一直在劝自己不要去恨,不要去怨天尤人。
他也因为自己根本做不到自己所要求的的那样豁达而感觉更加难过。
张灯在心里消化着这些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何小丘道:“我也愿意帮你。”
张灯看着这一张张的面孔,心里不可避免地想,谁说他的一生失败呢?
至少在这一刻,他身边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而来。
李欣的手机丢了,丢得莫名其妙,她去超市买菜,买完菜还用手机结账了,结果到了家里,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感觉天都塌了,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手机店开门了,她无论如何也得等到明天大家都上班才能买一部新的。
幸好手机里没有几个钱,她最近刚交完房租,可以说一贫如洗,至少不必担心钱被转移了。
李欣心里头有些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本来买了菜是准备要给自己做顿饭的,也没有做,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洗漱上了床。
她心里有事,自然没有发觉,客厅的时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摆动。
今晚必定会睡一个好觉,就连脚下的街道,都没有一脸车驶过。何小丘、董宇、石宏一人穿着一件假的交警服装,站在街口,将所有的车辆都拦下,往别的路走。如果实在拦不下,黎麦往路中间一趟,谁也不允许过去,谁过去就讹谁。
一个男人匆匆地跑来,要往楼里进,被拦住了,他往左,那人也往左,他往右,那人也往右,男人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那人的脸,却惊讶了。
张灯问他:“你去哪儿?”
霍敛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说道:“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张灯问,“我怎么不能在这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敛干笑了一声,说道:“我有点事。”
“是这个事吗?”张灯亮起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上头是霍敛的花言巧语,浓情蜜意,问李欣在做什么,李欣简单说了两句自己住的话,霍敛便说要给她点外卖,问了李欣家里的地址。
霍敛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觉得呢?”张灯说,“你以为我创造的角色,她在做什么我完全都不知道吗?”
霍敛上前一步:“其实我觉得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真的挺喜欢她的。”
张灯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不好骗,”张灯说,“至少你这种人,还骗不了我。”
张灯道:“我只警告你这一次,离李欣远一点,趁早滚出这个世界,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围在她的身边,我就把你写死。”
张灯毕竟经历了很多,他说的“死”,要比没有真的见过死亡的人,更真实一些。霍敛被他的口气吓到,眼睛看着他,退后了一步。
随后他接着又退了好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没跑出去几步,脑壳后面一阵剧痛袭来,闷声倒在地上。
黎麦扔了棒球棍,把他拖到了一边,冲张灯比了个手势。
张灯抬起头来,看了眼二楼窗台上的林宇舟,林宇舟冲他点了点头。
整个楼盘的电闸被他拉断,林宇舟手指捏指掐诀,陌生又熟悉的法诀重现,林宇舟又一次念了他所谓的“狂睡诀”。
漫天的睡意突然席卷了整座大楼。
命运冥冥之中给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当初张灯第一次见到林宇舟的时候,也被这个诀硬控睡了两分钟,在林宇舟和卫原野的注视下醒过来,他当时想,这个诀虽然很灵,但是有什么用呢?只有两分钟。
现在林宇舟让这个大楼的人全部入睡,虽然仅仅两分钟——
然后他们快步撤离这个范围,所有人尽可能地远离李欣,所有人不念、不想、黎麦因为认识了李欣,害怕被剧情辐射到,就地找了个地方就躺下假寐。
111/118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