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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并不知道不发到底在哪里上班,他好像根本没有正经工作,他会根据李欣的课表出现在操场上,李欣如果上午只有一节课,他就会十点过来,如果李欣满课,他就会晚上六点过来,无论李欣什么时候来,他都已经是跑得满头是汗的状态。
他大部分时间是坐在长椅上,给李欣掐着时间,用具也并不专业,拿着手机的计时器卡时间,甚至有的时候玩手机,都忘记计时。
李欣很快就减掉了五斤,以她的身高来说,这五斤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但是在李欣的身上却很明显,可能是因为体脂率下降了。
李欣结束了五圈长跑,坐在了他身边。
不发悠悠地关掉计时器,他说道:“有点慢。”
“你能跑多久?”李欣不服气道。
不发:“我可太快了。”
李欣:“你跑我看看。”
不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全然是李欣看不懂的东西,不发说道:“问你个事。”
“如果人生就是这段赛程,”不发看着操场,说道,“目的地也是明确的,只要你到达终点,你的这一生就此结束,你还会跑得这么快吗?”
李欣觉得他总讨论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说道:“会,早死早算。”
不发:“我就不会。”
“所以我不会再追求速度了,”不发说,“我要慢下来,除了目的地,哪里都可以去。”
李欣:“那你还天天跑。”
不发说:“伟大的前程需要一个好身体。”
卫原野走到张灯的身边,随意地看了眼他在写什么,张灯的手敲个不停,等注意到卫原野的时候,才发觉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张灯转过头去,看见卫原野正在盯着自己的屏幕。
张灯问:“这么……入迷吗?很有趣吗?”
卫原野平淡地“嗯”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这个新人物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老师吧,”张灯也说不好,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头发又长长了,摸起来触感很解压,他道,“突然间想出来的一个人物,我觉得有点故弄玄虚了。”
卫原野说:“好像确实很突兀。”
但是已经给了这个人太多戏份,张灯说:“我其实也觉得是这样,可是一写起来就总是脱离大纲。”
张灯也想有意识地让故事不要偏离主题,可是只要写起来,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这么写的手。
而张灯在写的时候,也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也让他不断地想要刺激自己的大脑皮层,不断去写,又不断去享受这种感觉。
张灯今天把故事写到了李欣这学期结束,参加期末考试结束,考得一塌糊涂,喝了两瓶啤酒回宿舍。
卫原野今天一直陪在他身边,张灯还觉得奇怪,往常卫原野好像并没有对他写东西表现出这么有兴趣来。
看他写完了,卫原野问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张灯说,“头好像也不怎么疼了,我都忘记自己不舒服了。”
卫原野点了点头,张灯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心里的痛苦其实一分都没有被冲淡,并且随着分别在即,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感觉,这种感觉可能只能等他们彻底分开了才会好,不然分开的恐惧就会一直勒索着他。
张灯不太清楚,世界树会不会给他也清除记忆,他觉得应该是会的。
他已经有点心痛到意识模糊,分不太清楚到底是清除了好,还是不清除好了,想法总在左右互搏,所以只能按下去先放到一边。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也正好转过来,张灯问道:“今天早点睡吗?”
第88章 似故人归(八)
第二天照常出发。
张灯想了想, 觉得可能会显得很奇怪,所以没有再给池小匣发消息道别。
池小匣说得那个八卦图还没有投放使用,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仍然用以前的那种传送门, 随便找了间办公室, 门一打开, 张灯又到了那个很熟悉的胡同。
他们这几次都是在这里降落,张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他背着自己的书包,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这次回来, 很多压力又重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顿觉书包很沉。
卫原野问他想要先干点什么,张灯说:“接小咪, 回家。”
卫原野确认了一下:“把它接回来吗?”
“嗯, ”张灯很果断,“我给胡宁宁打电话。”
往常胡宁宁的电话是很好打的,她也没有什么正事,每天都在玩手机,基本上响一两声就能接通,这次却打了很久。
在张灯打第二个电话,响了七八声之后, 胡宁宁的电话终于接通, 她道:“偶像,你又回来了?”
张灯说:“你在哪儿啊?”
胡宁宁那边含糊了几声,说道:“你要看小咪是吗?等等哈,我可能得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吧, 三小时之后在我家门口集合。”
张灯觉得有些奇怪:“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在外面,”胡宁宁仍旧没有回答,“好啦,我会尽快。”
说着就把电话挂掉了。
张灯看着灭掉的屏幕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道:“那先回家吧?”
他已经太久没有回过家了,说到这个词的时都感觉甚至有点陌生,张灯上次续了一年房租之后着实肉痛了很久,但是幸好续了,不然现在简直无家可归。
张灯从小生活到大的这个城市非常大,大到每次出门都是长途跋涉,从现在的胡同口到他家坐出租车需要四十分钟,一路上看着疾驰而过的街景,张灯难免有些近乡情怯。
他从出生到现在27年人生,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这次居然直接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别的平行时空这么久。本来因为出去了总是很忙,是不该有时间想家的,但是他还是总见缝插针的有种思乡的感情。
如今回来了,他又觉得害怕。
害怕这座城市,那么大,那么冷,会淹没他。
张灯的情绪刚到达顶峰,就到了地方,俩人下了出租车,张灯手机支付了四十块钱的车费,心情更差了。
卫原野说:“这可能是出租车最贵的地方了。”
“瞎说,”张灯不愿意承认这件事,“肯定有更贵的。”
张灯道:“而且你虽然去的地方多,但是都失忆了,你怎么知道?”
卫原野只是说:“猜的。”
张灯被噎住了,说道:“少烦人了。”
房间一年多没有打扫,一打开门,张灯就闻到一股灰尘味儿,尤其张灯的家里东西还非常多,简直是尘螨的重灾区。
俩人放下东西,坐都没坐下,直接开始打扫卫生,一干就是两个小时,最后张灯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听着洗衣机运作的声音,伸了伸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卫原野袖子挽起来,笑着看着他,张灯看着天花板说道:“好怀念啊。”
以前他就是躺在这张床上看着天花板,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的。
也是那天,他在这张床上躺着,听见了外卖的敲门声,一打开门看见卫原野站在门口,说自己编号“679”。
人是有情境记忆的,到了固定的情境就会激发相应的记忆,他躺在床上,想到的是在当编辑的时候那段日子,他过得很辛苦,很寂寞,赚一些钱,吃很多亏。
躺在床上每每想要流泪的时候,他就会强迫自己去睡觉,就这样睡了很多很多的觉。
都是在这张床上。
张灯一翻身,没摸到小咪,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多,他又给胡宁宁打了个电话,胡宁宁以为他已经到了,接起来就说:“我快啦。”
张灯道:“我还要等会儿才能去。你慢慢走吧。”
胡宁宁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回家。”张灯说,“我这次回来要待一段时间了。”
胡宁宁居然没有特别开心的感觉,她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啊?”
“你也分手啦?”胡宁宁问。
张灯说:“我回我家,还需要为什么?”
“算了算了,”胡宁宁道,“见面聊吧,正好我这块也还需要一会儿。”
等他们接上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天色已经很暗了,张灯还是离很远就看出胡宁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张灯说:“你搞得像女鬼一样。”
胡宁宁“靠”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乱说啊。”
张灯问:“你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什么啊,”胡宁宁道,“还能去流产啊。”
张灯:“你去流产了?”
胡宁宁:“我在开玩笑啊,大哥。”
张灯严肃地看着她,胡宁宁无法,打开门锁,让他们进去,说道:“是啊,确实是流了一个。”
张灯:“?!”
“我就觉得你不会突然说这个,”张灯说,“你根本不是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人。”
胡宁宁翻了个白眼,说道:“谢谢你啊。”
她呼唤楼上的小猫,小咪咪咪地叫着下来了,连带着身后还跟出来了一只布偶猫咪。
张灯来这里很多次了,这么清楚地看到这只小猫还是第一次。
布偶猫在胡宁宁的脚下来回乱蹭,小咪来闻了张灯,罕见地咪咪叫了两声。
张灯把小咪抱起来,说道:“我要把它接走了。”
胡宁宁摸着自己的小猫咪,诧异道:“为什么?你真回来了?”
张灯看着她的那只小猫,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她怎么忽然胆子这么大了?”
胡宁宁说:“我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可外向了。”
张灯说:“以前我都看不到它的。”
“别说你了,”胡宁宁说,“以前我都看不到它的,我只知道家里还有一只猫,但是在哪里,在干什么我都是不知道的。”
张灯也趁机对小猫咪耍了耍流氓,布偶非常地粘人,见他伸手就已经翻起了肚皮。
小咪乒乓又是一拳。
张灯:“小咪!”
“嫉妒心太强了,”张灯看似生气,实则受用极了,“这么爱我吗?”
胡宁宁说:“你太恶心了。”
张灯坐在沙发上,开始了正事,他以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说道:“说罢,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宁宁撩了下头发,满不在乎地道:“还能怎么回事啊?意外怀孕了,流掉了。”
“幸好发现得早,”胡宁宁说,“不满三个月还可以药流,不然我就要去引产了。”
张灯:“童迎的吗?”
胡宁宁:“我靠,你什么意思,当然是他的!”
张灯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他道:“好吧,对不起。”
胡宁宁说:“其他人时间也不够啊。”
张灯:“……”
张灯:“真有啊。”
“我难道要守寡吗?”胡宁宁一副渣女做派,“但是最近没有了,刚做完手术,最近都在柏拉图。”
张灯说:“那你今天去干什么了?不对,你流产没有告诉童迎吗?”
“他把我拉黑了,”胡宁宁嫌他笨,说道,“我根本联系不上啊。”
“但是这种事……”
胡宁宁道:“我俩刚分手的时候我就用过这招了,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估计是不能再信了。”
张灯无语死了,他道:“那你就说这次真的怀了啊。”
胡宁宁:“这个也用过了。”
张灯:“你不会还说过自己不想活了,要自|杀吧。”
胡宁宁笑了一下,不言而喻。
张灯道:“你真的有病。”
虽然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但是每一次都还是觉得超出预期。
胡宁宁说:“无所谓啊,我也没打算找他了,反正我自己也有钱,也不用他陪我。”
张灯:“意义不一样吧?”
“你都会问我孩子是谁的,”胡宁宁随意地道,“他更会怀疑吧?”
张灯沉默了。
胡宁宁却安慰他道:“没事啦,反正我也确实是玩得很混乱,放心吧,我是可以承担这个结果的。”
张灯觉得胡宁宁身上的那种破败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以前就觉得胡宁宁像是一个走在钢丝线上的人,随时都随风摇摇欲坠,后来谈恋爱之后好了一段时间,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张灯更觉得分手这件事很恐怖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你今天是干什么去了?”
胡宁宁道:“约会。”
张灯:“什么人?”
“一个弟弟,”胡宁宁道,“软件上认识的,还是个大学生。”
张灯:“大学生靠谱吗?”
胡宁宁:“当然不靠谱啦。”
“特别是我还很有钱,”胡宁宁道,“就更不靠谱了。不过我也不和他谈,所以无所谓吧。”
胡宁宁道:“我同时还在聊一个附属医院的大夫,一个健身房的教练,都挺帅的。”
“他们也知道你不和他们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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