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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哭?”灰影问。
“鱼竿没了,心情不好而已!”丢尽脸面的贝默理直气壮地说。
灰影顿了下,尽管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哭,可看小胖鹅哭得这么伤心,便用身上的菌丝缠住对方的小翅膀:“给。”
贝默翅膀一扬就撇开了:“别闹了,我要下去。”
灰影以为他是要新的菌丝了,轻轻放下他,然后去看哪一根和上次给贝默的那根最像……
这边贝默一抬头,就见灰影居然真要去扯长得好好的菌丝!
他吓得不轻,冲过去双翅阻拦:“你干嘛?要自残吗?”
灰影冲他摇头,满脸疑惑,bb想要菌丝,自己给,为什么又不高兴?
贝默:高兴你个头!
小孩子会换牙,拔去快要掉的牙齿很正常,但把好好的牙给拔下来,那就是虐待儿童了!
企鹅没到换毛期的时候,几根绒毛被贼鸥啄掉,他都会痛得飚眼泪,当时还把贼鸥骂了一整天!
好好的身体零件拔掉,怎么可能不痛?
贝默才不会对灰影做这种事,这么一想,愈发觉得怪物脑子不如自己机灵!他胸脯一鼓,翅膀尖指着他就道:“等你的菌丝自然脱落了再给我,你要是乱来,我、我就哭到天黑!”说完,气鼓鼓扭过身。
哭到天黑……灰影眼瞳一缩,那就是从极昼哭到极夜,小胖鹅会活活哭死过去的!
贝默偷笑:那可不,说不定还能哭倒冰山呢!
怪物呼吸急促,立马摇头。
说服了灰影,又和伯利等鹅糊弄地解释一通,贝默很快就忘了鱼竿丢失之怒。
本来也不是大事儿嘛,钓鱼为的就是打发时间,在新鱼竿出现前,他每天听豆豆班成员八卦好了,吃吃喝喝睡睡,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他不知道,怪物却不这么想。
得知小胖鹅为丢失的鱼竿哭泣后,他显然就将钓鱼这件事看得无比重要:没鱼竿,贝默会哭泣。
……
这几天,彻底将鱼竿抛之脑后的贝默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灰影变得每天都很焦虑,具体表现为:不愿意离开企鹅群,但又总是心不在焉地望着海面。
贝默左思右想后,便以为是自己影响对方捕食的原因。
捕食对动物极其重要,相当于人类找到谋生工作后好不容易开车到了异地的公司,结果还没报到就被朋友一个紧急电话吓得折返了,到头来朋友啥事儿都没有……
这能不焦虑吗?
贝默没辙,只能催促他赶紧去捕猎,先吃饱要紧!
可灰影和他起了分歧,就是不去,反而在附近帮他抓了些鱼虾,自己又死活不吃。
贝默:真是让我里外不是鹅!
烦恼之余,伯利又悄悄告诉了他一个大秘密:这些天,每次当他熟睡,灰影其实都会把他推开走人!
据周围企鹅观察,灰影还偷偷藏了不少虾,一离开贝默身边就会对着海面用菌丝拍拍打打发泄不满情绪!两人显然是面和心不和喽!
“总之……你要注意,别不小心就遭了他的黑手!”伯利如是说。
贝默:?
他要拍《企鹅王》,不是《鹅心计》啊!
总而言之,贝默内心很受伤,有一段时间看灰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偏偏又怕对方饿坏,只好叼起大些的鱼虾往他嘴里吐。
他知道伯利不会骗自己,但要说灰影私下做出“扎他小人”一类的动作,他也不相信,肯定是有误会。
人家怪物焦虑了,对着海水发泄发泄也正常嘛!
怪物眼里,原本还气鼓鼓的小胖鹅,忽然就摇头,又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对他嘴巴吐鱼吐得更起劲了。
不愿意吃贝默食物的灰影,这时候却愿意吃了,吃完便静静看着他。
一大一小吃完,晒了晒太阳,贝默心满意足地挨着灰影闭眼睡觉。
什么面和心不和,该睡觉的时候还不是一起抱团取暖?
海风拂面,半个小时后,睡眠质量极好的贝默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忽然间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空的?真是空的!懵了会儿,贝默就心寒地抬头……
可很快,他整只鹅就呆住了。
满是冰碴的岸边,庞大的怪物爬了上来。
怪物气息粗重,兴奋得不行。
终于……终于找到了。
怪物先用力甩干了水,随即将嘴里那根已经发灰的菌丝用爪子拿下来。
日光下,菌丝的颜色灰扑扑的,很不好看。
怪物专心致志用爪子搓了搓,直到搓得发白,这才继续往前走,看小胖鹅醒了,脚步一顿,又突然加快,献宝一样拿到他跟前。
“……”
灰影一靠近,贝默就将脑袋垂下去,几乎要垂进胸脯里看不到了。
“鱼竿。”怪物也低头,举起菌丝追着他的脑袋说。
“怎么……找到的?”贝默的声音很小。
怪物或许是太激动,企鹅语又说得生涩起来:“学bb……钓鱼,鱼吃虾,惊扰,观察,跟随,在海底。”
回想伯利之前所说,贝默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企鹅们休息时,一些海鱼会在附近游动觅食,灰影便用自己身上的菌丝穿着臭虾放在水里,模仿他之前钓鱼。
而会吃臭虾甚至扯动菌丝的鱼,都是灰影眼里的重要嫌疑鱼,他会惊扰对方然后一直跟着对方直达海底深处……
一条又一条,一群又一群,就这么大海捞针,却疏而不漏,最后,灰影在某个海底深处找到了那根菌丝——贝默丢失的鱼竿。
贝默不明白。
“鱼竿”只是他的一项娱乐而已,没有不会死,何况又不是没有,等灰影别的菌丝自然脱落就有了,就算等不到,他还有别的事可干……
在南极,在大海,在动物眼里,只有活着最重要,除了生命,一切都可以将就,甚至失去。
贝默不明白,他的眼圈濡湿了,喙部紧紧闭着,却哭得咕噜咕噜响。
灰影一怔,急忙用找回的菌丝缠在小胖鹅的脚上,看他还哭,身上的所有菌丝全都主动爬上去,缠住小胖鹅的肚子、翅膀……
全身都缠满了菌丝的贝默,呜哇一下张开嘴,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我是帝企鹅,你不是!我在长身体,你也在长!我们都是孩纸啊……我,你……”
“呼呼嘶嘶……bb……贝……”怪物在叫他。
贝默哭得快要撅过去了:“我不是呼呼嘶嘶!我不是你鹅子!我不是你宝宝!你不要再这样……灰影,你入戏太深了,给你装儿子,我压力好大你知道么!”
第23章 南极23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就会看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奇异画面:一只帝企鹅像小孩一样呜哇大哭,而帝企鹅对面,一只有着百分之八十企鹅外形的大怪物却在疯狂摇头,摇得像某种狩猎前的热身行动,附近其他醒来的企鹅都不敢过来看热闹了!
贝默哭得相当专心,眼睛被泪水淹没,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摇摆。
天公不作美,此时海面起了风,动静很大,声音呼呼响,和小胖鹅咕噜咕噜哭彼此交替,关键每次还都在贝默的节拍上!
……越听越像二重奏的贝默,狠狠地一甩脑袋,强行停止哭泣,同时余光斜一眼对面,瞧灰影是个什么反应。
反正话都摊开讲了。
灰影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极其异常的低气压,看他不哭了,张嘴在他脸蛋狠狠舔了口!把泪花舔得干干净净!
贝默:……
灰影满眼的着急,除此以外,还有一种贝默难懂的情绪。
小胖鹅那些语无伦次的话,灰影听懂了,但又不是很懂。
为什么不是宝宝?为什么要给他装儿子?还有压力……为什么会有压力?
上一次从贝默嘴里听到这个词,还是罗曼莉塔离开之后。
回顾那次贝默的行为,灰影又一次炸鳞了!
有了压力就会暴食,贝默的暴食不是正常的囤积脂肪,而是吃不下了还会吃,甚至可能撑死自己!
哭懵了的贝默还没从怪物眼里读出关键信息,胖乎乎的身子就被灰影用爪子猛地一撩,不得不歪倒下去。
懵比的小胖鹅抬头,就见灰影气势汹汹,顿时吓了一跳。
干嘛干嘛?要动手打鹅?
就因为他不愿意再配合给他练习育儿?至于嘛?
贝默更想哭了,翅膀朝上拍个不停,可惜打在怪物健硕结实的猛兽躯体上,只留下啪叽啪叽的可爱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当鸡毛掸子给人挠痒痒呢,完全造成不了半分伤害!
屈辱之下,贝默只好伸腿放出绝招——肉乎乎的大脚蹼发动攻势对怪物又挠又蹬,一副誓死不从的倔强。
来吧!这山一样的父爱,他早就承受不住了!
蹬脚时,小胖鹅目光如炬:灰影,你看清了,继续当爹,你只会得到这样一个不孝子!
灰影几乎立刻被他的脚蹼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前爪却没放开他,保持把他摁着的姿势,抬起一只庞大的后爪,用凉丝丝的爪底小心对上了那两个灰色的胖脚蹼。
怪物那只宽大的后爪轻易就覆盖了贝默引以为豪的两个大脚蹼,前者的爪子有几分像恐龙爪,凶猛有力……后者则整个脚蹼都肉乎乎的,由于脚蹼太厚,看上去特别Q弹,似乎惹得怪物十分喜爱,半晌不撒开。
于是,接下来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灰影都在用自己的爪子和贝默的脚蹼玩踩脚板推推游戏。
仿佛很喜欢这样的碰触,怪物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
贝默依旧当这是一场对抗,他竭尽全力去蹬,怪物却控制着力气抵着他的脚蹼玩,简直就是两个小学生。
贝默:“……再这样我要闹了!”
他一吼,灰影就想起了之前要做的事,眼神微变,直接四爪并用地将小胖鹅整只抱住,张嘴咬住了他的喙部!
?
啊啊啊啊!
贝默真的要尖叫了。
怪物咬得很轻,似乎目的只是不让他开口,在小胖鹅一阵可怜兮兮的呜呜叽叽声中,这才沉沉出声:
“不要bb有压力。”
“不要孩子。”
“要bb。”
“……”
一连串的不要和要,重复来重复去,听得贝默都愣了神。
他全身都被怪物抱着,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这个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的怪物像抱宝宝一样抱得密不透风。
岸上很安静。
贝默近距离地看着那双幽深的绿色眼瞳,有那么一瞬,他好像明白了这种感情,下一瞬,又陷入凌乱和一种莫名的混混沌沌。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和灰影之间确实有误会。
现在……那个误会解开了。
寒风中,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睡去。这一觉,贝默睡得黏糊糊,醒来时,余光看到自己翅膀上那根发灰的菌丝,他只是顿了下,很快收好了失而复得的“鱼竿”。最后,小胖鹅扭头对抓贼高手灰影微微欠身表达感谢,一副公事公办没得感情的模样。
灰影第一次看小胖鹅欠身,看得目不转睛,过了会儿就忍不住戳戳他,让他再来一次。
贝默:……讨厌!
不管怎么说,这个别扭算是闹完了,但贝默现在看灰影,更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还不出去捕食,不会饿死吗?!
灰影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当然不会当一只躺平怪,现在找到了不会让bb哭泣的鱼竿,又捉了两条大鳕鱼喂饱bb,这才返回大海,开始新一轮的狩猎厮杀。
岸上,亲眼看着那抹露出水面的背鳍朝着远方而去,贝默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朝天吐了口气,背着手悠哉走了。
贝默继续躺平修身养膘,鱼竿虽然回来了,但他现在没心情钓鱼,为了不浪费灰影的辛苦成果,十个小时后,有了新想法的小胖鹅拿着那根结实的菌丝,召集同伴们玩起了彩带舞。
冰面上,一只企鹅用喙部咬住菌丝顶端,待有了风,另一只企鹅立马用翅膀扬起菌丝中端,挥舞着使菌丝在空中飞出图案……当然,最后基本是没有图案的,毕竟大家的翅膀没那么争气。
为此,众鹅改了规则,不比图案,比高度,谁高谁赢!
贝默:“咕噜咕噜……欺鹅太甚,朕不玩了!”
大家知道他也就嘴上说说,毕竟贝默现在已经不是最矮的了。
一起玩的杰克却抓到了其他重点,等比赛完,立马过去问他:“bb,你为什么有时候会自称朕?”
南极可没这样的方言。
贝默当时正在研究怎么用冰做增高鞋垫,差点因为这个问题滑倒,站稳后,就伸出小翅膀,有模有样地忽悠杰克:“我们是帝企鹅,听上去就是企鹅中的皇帝,皇帝都是自称朕的。”
杰克若有所思。
生活在南极里的帝企鹅只能偶尔见到南极考察人员,哪里会有人类意识里的皇帝概念?
但贝默是千年难遇的天才鹅,他说的一定都有道理。
第二天,豆豆班的全体成员都开始跟风了。
“别喊了,朕在呢!”
“朕觉得bb飙车好危险。”
“朕害怕那个老外鹅……”
“朕不许你看bb……”
“朕……”
带坏了整个族群的贝默毫无心理负担。
朕是帝企鹅,朕就这样说话!
灰影这次回来的比之前早,深蓝色的鳞片在水里熠熠生辉,显然是吃饱了!
不仅吃饱了,还给贝默带了礼物——一条用途中脱落的新菌丝串出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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