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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和弟弟叙旧,当夜,贝默就和灰影一路奔袭回到那片久违的故土。
在北边巡逻的曙红和威尔最先嗅到他们的味道,两头霸王龙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地带着小恐龙们朝着气味的来源地冲去。
他们在领地边缘碰了面。
几声激动的吼叫后,大家激动地碰触,不时用低频声波诉说思念。
曙红清楚贝默想要看什么,也不多说,转头就带着哥哥和哥夫前往父母所在的巢穴。
很多动物的苍老不会像人类那样有着肉眼可见的巨大不同。
一身坚硬鳞片的霸王龙,除了眼神,身体表面看上去和壮年的霸王龙的差异不是很大。
如今,贝默的体长足有十四米,而灰影体长也长到了惊人的十六米,当他们重新来到了父母的身边时,就惊奇地发现:原来爸爸妈妈也没那么大呀!
可他们居然能保护着那么多的孩子平安长大,真是了不起!
粗壮的树下,趴着睡觉的霸王龙夫妇感应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同时醒来,缓慢抬头。
视线的尽头,灰白色鳞片的霸王龙和另一头威风凛凛的同性伴侣正朝他们走来。
……我们bb变得好大啊!以为在做梦的夫妻俩都这么嘀咕着。
然而,那头大恐龙已经飞扑着朝他们冲来了,在距离他们仅仅两米的时候,庞大的灰白色身躯一歪,碰瓷似地倒下,滚到爸妈的怀里哼哼唧唧。
几秒后,两头年迈的霸王龙这才惊醒,他们深深屏息,慢慢伸出小短手去触摸、拥抱,以此确定真实性。
真的是他们的bb!
bb变得很大,他们抱不住了,可还是像抱一颗蛋那样将手覆在贝默背上。
太过开心,太过惊喜,他们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顾着低头端详他们这个远行多年的孩子。
横看竖看,还是那么亮晶晶,还是那么圆滚滚,还是让龙稀罕。
不多时,旁边也挤来了一头霸王龙,像是抱着一捧明月那样,和他们合抱住了bb。
四头恐龙就这么趴在了一起,贝默兴奋地看看灰影,又看看爸爸妈妈,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他说:我不养小恐龙,来养爸爸妈妈!
他说:不管怎么样,以后一起活下去吧!
天亮了,是个好晴天,休息一夜的蜻蜓继续振翅飞翔。
年迈的霸王龙夫妇一宿没睡,此时幸福地睡着了。
两头年轻的霸王龙则轻手轻脚离开,离开一段距离,灰影就盯着那只蜻蜓准备出手,贝默立马晃着脑袋抢在他前面:看我的!
蜻蜓飞得快,他们也跑得快,快得像是跟时间争夺着什么。
这天,距离他们离开父母,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年头。
他们重新回到了这里,此后再也没有离开。
后来,当贝默也走入迟暮之年,他总觉得爸爸妈妈还在身边。
他会在灰影狩猎成功后,下意识地喊爸爸妈妈,喊完就想起爸爸妈妈几年前已经不在了,这时候他就蹭蹭灰影,一副人家又犯傻了你别计较的憨样子。
同样开始年迈的灰影却比以前更溺爱他,仿佛面对的不是步入老年的伴侣,而是回到了幼年的小恐龙。他会舔舔小恐龙,然后把肉撕成更小的块状,方便他咀嚼吞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苍老和死亡,可还是很舍不得。
最后的一段时间,贝默明显感觉到灰影在极力保持身体的强壮,灰影大他两岁,如果他们自然老死,按理说灰影会先走,可身边这头霸王龙一直硬挺着。
贝默感觉身体快要不行的那天,突然回光返照,他直挺挺站起来,随即就朝正投喂他的配偶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要强的霸王龙会在临死前拼尽一切挑战领地的新王,好续写最后的传奇。
贝默不想要什么传奇。
灰影的身体早就挺不住了,这个年纪的霸王龙连狩猎小型恐龙都做不到,然而灰影还在强撑着给他抓三角龙。
恍惚间,贝默突然觉得他们回到了小时候,他甩着尾巴开始攻击,宠爱他的男友会故作不敌地倒下。
可这一次,灰影没有倒下。
灰影舍不得攻击小恐龙,更不愿意提前倒下,他躲着他,可他越躲,贝默就追得越狠。
终于,舍不得小恐龙受累的霸王龙停下了。
嗷呜嗷呜冲过去的小恐龙张开嘴巴,在咬住配偶脖子的刹那,又呜呜地停下。
舍不得。
他也舍不得。
他委屈地小声说:“灰影,我好久没跑了。”
空气很潮湿,几秒后,灰影垂下头,用力舔吻他的唇齿,庞大的恐龙身躯紧紧抱着他说:“那今天我们一起跑。”
轰地一声雷鸣,平原下起了暴雨。
两天后,暴雨停止。
郁郁葱葱的平原边缘,一只躲雨的蜻蜓从两头拥抱的霸王龙尸体缝隙飞了出来,振翅间就不见了身影。
沧海桑田。
六千多万年后,这片平原变成了荒野,又从荒野变成不同的景区,经过各种各样的深度开发,在一次挖掘中,两头拥抱的霸王龙化石终于重见天日。
赶来的考古学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拥抱着,唇齿碰触,尾巴交缠。
两头理应互斥的雄性霸王龙几乎用最黏腻的姿势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像从不曾分开。
第69章 天空猎手1
Y国北部,五月初,春夏交替的时节。
城市郊区的塔楼上方,一声尖锐的鸡叫犹如警报划破长空。
这是游隼幼鸟的叫声。
宽敞的人工鸟巢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白鸡”对着刚进来的游隼疯狂大叫。
事实上,在那只雄性游隼归巢后,贝默的嗓门就没停过。
这事说来话长。
先得从霸王龙那一生结束开始说起。
当时和灰影相拥而眠,灵魂脱离霸王龙的身体后,贝默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灵体的状态,不过很神奇,好像灰影也在旁边抚慰他,他一点儿都不怕,甚至确信他们的生命还未结束,而是像乘坐一趟长途列车,正缓缓前往下一站。
之后一阵眩晕,他就再度出生了。
而距离出生到现在,刚好过去了一周。
最开始睁眼,贝默有些奇怪,他没有看到可以当物种参照物的父母,反而看到一群笑着的人类。
要不是那群人类在他眼里实在大得可怕,他都要以为自己又拥有了人样……
着急的小白鸡站都站不稳,就开始竖着耳朵偷听了。
最终通过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他发现自己是一只人工繁育的游隼。
就是眼睛大大萌萌,杀猎物贼快贼狠的空中战斗机。
有些人看到游隼真身,甚至会以为是鹰。
关于游隼的知识,贝默知道的其实不多,有浅显的游隼知识还是通过当时尚未毕业的大学。
他当初所在的大学钟楼顶部,就有一个住着游隼家庭的人工鸟巢,学生们在官网可以通过监控直播观察到游隼家庭,他也看过几次直播,凶猛漂亮的游隼对亲鸟确实很有爱。
游隼属于中型猛禽,俯冲时最快可达时速390公里,可以说速度是游隼最具代表性的特征之一。平时以鸽、野鸭、海鸥一类的中小型鸟类为食,偶尔也捕食爬行动物或哺乳动物,不过作为专一的鸟类猎手,他们通常都是以前者为主。
与其他猛禽的特点相同,游隼也是雌性比雄性更大。
繁殖季的时候,他们产卵3到5枚,成功破壳的雏鸟会由父母轮流照顾喂养,直至六周后幼鸟可以飞行为止。
游隼除了维持生态平衡,还对生态健康有指示作用,甚至对高速运动与空气动力学研究等科学研究有诸多启发,比如部分飞机的机翼相关优化,就参考了游隼翅膀的形态。
然而由于滥用农药,游隼种群的数量一度急速下降,后在各国相关保护措施下,数量才缓步恢复。
而除了相关农药的禁用,人工繁育也是保护措施之一。
贝默就是人工繁育的小游隼。
他的繁育过程大概如下:
先筛选无遗产病以及无农药残留等影响的健康游隼,为其建造模拟野生鸟巢的巢穴,诱导游隼交配并产卵,为了避免蛋被损坏,再收集放入孵化箱进行人工孵化。
等雏鸟破壳后,研究员会将其放回亲鸟的巢穴,交给亲鸟继续抚养并教习。
好消息是,贝默这一窝的三枚蛋都孵化成功了。
坏消息是,和哥哥姐姐一起被研究员送回亲鸟身边后,游隼爸爸狩猎时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过。
一只雌性游隼单独抚养三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压力很大,这种情况下,三只基本很难一起长大。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不到一天,最小的贝默就快饿晕了。
呜呜呜干饭根本抢不过两个大的。
两个大的:碰瓷啊!明明给你留了!
其实不算碰瓷啦,这只是贝默在运筹帷幄。
他知道这个人工鸟巢内部有监控器,从他们回到亲鸟身边开始,研究员就会一直观测他们的成长。
在贝默看来,以他们家的情况,三只幼鸟整整齐齐平安长大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当然,让去死,化作春泥更护隼也是不可能的!
与其拖累不堪重负的老母亲……不如回去吃铁饭碗。
当雪豹的时候,贝默的幼年就是在饲养员的陪伴下度过的,他对此非常有经验。
但两个大只的白团子的不懂,在他们看来,只有亲鸟的巢穴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为了活下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抢饭吃。
一番思索后,贝默下定决心:大家都不容易,还是让这里少一个食物的竞争对手吧。
为了让研究员及时回收自己,贝默费尽心思地上演了一出宫心计。
游隼妈妈带着猎物回来喂食时,两只大的在前面乞食,最小的贝默则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一口都吃不上。
当游隼妈妈喂完两只大的,撕着肉条要去专心喂那只小游隼时,小游隼就故意往老哥屁股上一打,还以为被老妈打了的老哥抬头就吃。
游隼妈妈:……
游隼老哥:……
等游隼妈妈出门的时候,贝默立马一改先前的楚楚可怜,扑过去找哥哥姐姐玩。
两个大块头的白团子不解地看着他,就见这个圆乎乎的小游隼背对着镜头,悄悄比划着让他们来追自己,眼神贱兮兮的,仿佛邀请他们来踢球。
经不起诱惑的大白团子当即扑了过去。
主动挑事的又小游隼又是一叉腿,倒地,仿佛没饭吃还被哥哥姐姐欺负,爪子直抽搐。
非常损。
“……”
两只大白团子愣住,也不知道想明白没,此后都气鼓鼓的不再搭理他。
兄弟/姐弟的感情真的破裂了。
只有监控后面的研究员看得很揪心。
在食物资源紧缺的时候,亲鸟会紧着喂养最强大的幼鸟,因为食物均分的情况下,大家可能都会吃不饱,而喂养最强大的一只,起码能保住一只幼鸟的成活率。
同样,幼鸟之间也会为了争夺食物而打架。
很显然,那只最小的幼鸟两种情况都遇到了。
为了避免出现最坏的情况,第二天一早,研究员就将存活率最低的老幺带走了,顺便在巢穴里的羽毛下藏了些食物,为游隼妈妈减轻一些育雏压力。
完全看不到他们抓着的小游隼正在偷乐。
贝默当时就觉得稳了。
有人类救助,起码不愁长大了。
虽然很想和灰影见面,但这个前提是要活着。
唉……也不知道灰影在哪儿?
贝默满脑子都在想以后像战斗机一样疾驰在空中找男友的画面,越想越有盼头,根本没想到研究员将他带走之前,就为他物色好了一个人家。
那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另一个人工鸟巢。
鸟巢的主人是一个名叫格雷的五岁雄性游隼。
就在不久前,格雷窝里的三枚蛋全都孵化失败,雌鸟伤心一阵后离开了,可雄鸟格雷不知为何一直孵着死蛋不走。
观测格雷的研究员根据格雷的过往进行了分析:格雷幼年也孵化很久,但他的父母一直没有放弃,或许是这样的情况让他对死蛋抱着侥幸心理。当然,也可能是他什么都明白,只是太期待育雏,一时间无法接受。
人类无法知道一只鸟到底在想什么,只能人为干预用假蛋换走死蛋,满足成鸟的孵化本能,并引导其进入新的繁殖周期。
但格雷的配偶已经离开了。
而这时,另一窝出现了一只难以养活的幼鸟,大家在为他寻找新家收留。
格雷成了首选。
趁着格雷外出狩猎期间,两个戴着头盔防身的研究员迅速打开鸟巢,收走死蛋后,还有模有样地铺上碎掉的蛋壳,接着将一脸淡定的白毛团子放了进去。
其中一位研究员还很有童心地把假蛋壳拿了几片轻轻放在贝默头上。
贝默:……干嘛?怎么还打扮幼鸟呢?真不用,给饭就行。
防止成鸟长期不回,研究员还在里面放了分量足够的鹌鹑肉,又顺手给里面的小石子铺平了,这才关上后门迅速离开。
总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的贝默,一时也不敢吭声。
毕竟以他的视野来看,也只能看到巢穴内部,外面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
在他眼里,这就是他以后常住的巢穴。
因此,当一只大他许多,明显是猛禽模样的雄性游隼抓着一只死鸽子大摇大摆地进来时,贝默不敢相信,对方也不敢相信。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带着盘缠去人家屋子里求收留的小游隼,居然尖叫着扑棱翅膀拒绝成鸟的靠近,白团子快成白气球了,甚至在格雷同样懵逼地端详他时,还气势汹汹地发出警报。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来人啊!饲养员呢?非法入侵没看到吗?大鸟欺负小鸟了!护驾呀!
人类自然翻译不出来,在他们看来,就是小游隼看到陌生的成年游隼应激了。
众人捏了一把汗。
好在格雷随后的表现让他们松了口气。
格雷没去伤害这只可怜又故作坚强的噪音幼鸟,目光在地上的蛋壳和持续鸣叫的白团子之间移动,一副了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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