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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程昱醒过来就被他妈妈程碧霞狠狠骂了一顿,说他这么大人了不着调,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喝。
“妈,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心事了?”程昱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喝了一大口水。
“你祖祖安排云管家跟你一起去沪市,看看公司运营情况。”程碧霞摇摇头,“我也搞不清楚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对那小管家客气点。”
程昱一愣,转而瞪大了眼睛。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就要往外面去。
“程昱!”程碧霞震惊地大喊了一声,才叫回程昱的神志。
昨夜程昱被送回来的时候,一副魂不守舍的落魄模样,嘴里含含混混说着话,程碧霞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她就将程昱送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他成长为矜贵公子。
怎么现在还学会在外面借酒浇愁了?
程昱终于停住脚步,顿了下说:“我去上厕所。”
饭桌上,程昱才知道闻昭甫的绯闻已经传遍了港城。他的反应和柳儿星一样,不知道云帆是什么状态。于是他就更着急,想要赶紧见到云帆。
“昭甫的婚事,一直是齐昌的心病。”程昱的舅舅闻澜在虹轩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喝了口红酒,分析道,“他也是想逼逼昭甫。想掌握闻氏,昭甫也得有自己的接班人。”
程碧霞对此深表赞同,她点点头:“昭甫啊,也是身不由己。”
程昱看了程碧霞一眼,坐直了身体,郑重地说:“妈妈,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还请您不要像齐昌舅舅……”
“我哪时管过你这个?”程碧霞打断他,“只要是门当户对,干干净净,对你有帮助的,我不会反对的。”
这些条件……
程昱眉头一蹙,他和云帆,可能前路也不好走啊。不过他和闻昭甫比,至少还有选择权。
晚饭后,趁着程碧霞休息,程昱迫不及待地去了朗云台。见到云帆时,老管家正在讲授出行的各种礼仪。云帆一脸苦恼,见到程昱就像见到了救星,眼睛亮了起来。
“成叔,去了沪市,自当听我的。”程昱礼貌地说着无情的话,“你不必多虑。”
老管家一哂,忙点头走开。程昱靠近云帆问他:“行李收拾好了吗?没收拾也没事,可以去沪市现买。”
“快了,也没什么要带的。”云帆笑了笑,不经意地忘了眼朗云台正门。
他在看谁,又在等着谁,不言而喻。
反正要和云帆单独相处一段时间,程昱不急于这一时,看着云帆说:“我先走了,航班安排好会告诉你。”
“多谢。”云帆点点头。
回到卧室,云帆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行李箱。他只装了一个登机箱,并没有太多东西。就像他突然来到这里,本就两手空空,也许最后,也会轻盈地离开。
他该无情一点,该在与人交往时,也好好摆烂。可是他,没有做到。
闻昭甫待他好,他就会用真心对闻昭甫。可是这一次,他心里就是有点委屈。
绕了这么一大圈,所有事情的结尾落在了一段男女故事上,云帆总觉得心口有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摇铃响起的时候,云帆惊了下。除了闻昭甫,不会有人这样给他打电话,他接起,那边没有声音,他先开了口:“先生,有事?”
那头的闻昭甫听到了这朝思暮想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小云,那些都是假的。如果我说我身不由己,你可以相信吗?”
“明日全部会澄清,明日。”闻昭甫肯定地说。
云帆笑了笑,手按在墙纸上,心想这就是豪门婚姻的效应吧,只要一天,钱啊名啊还有关注度,通通都齐了。
“大少爷啊,你是雇主,我是管家,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这里面的弯弯绕,我都懂,你也不必再讲一遍。”云帆语速有些快,“明日我会跟程少爷去沪市一些天,还请你多保重。”
说完,云帆放下了话筒。闻昭甫听着一片空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他没有抓住云帆的手,没有看到云帆的心。
没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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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昭甫啊,这可怎么办哦[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昭甫的手写信
程昱对能带着云帆回沪市很是兴奋, 然而天公不作美,原定于早晨出发的航班,一直推到了晚上。
程碧霞很少见到儿子如此不稳重, 几次三番嘱咐他:“这是老天爷给你的警醒,不可怠慢云管家。”
“怠慢?怎么会呢。”程昱笑起来, 眼睛有神,“我会带他去吃好吃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祖祖可不是让你带他旅游的。”程碧霞摇着头, “让他看看你的公司,多在祖祖面前美言,会对你有助力的。”
这时程昱抬眼看向他母亲,母子俩眉眼相似, 互相盯着对方。程昱听出来了, 这不管和谁交往, 对方都得对自己有用。
他从前一直生活在这种观念里, 也认为这样的社交效率最高,可今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是程昱没应程碧霞的话, 只扯了个笑。程碧霞一愣,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
天色一直暗着,在超高层办公的闻昭甫比地面上的人更能接近乌云。这乌压压的一片, 像极了闻昭甫此刻的心情。
该拿云帆怎么办呢?
表白?以云帆的性格, 怕是会干脆躺倒死过去。放任不管?不行,他不要这样伤云帆的心。
时机也不凑巧, 云帆就这么被祖祖安排去了沪市,根本没留给他解释的时间。
澄清的文书已经发了出去,和绯闻消息一样, 现在已传遍港城。可任何补救在闻昭甫看来都不如事情没有发生。
公关部报上来的文稿被闻昭甫驳回,他不要什么幽默化解,他要严肃地说这件事。
因而最后发出的东西,措辞算得上严厉。
这妥妥地在打闻齐昌的脸,连带着让闻庭旺也很不满意。俩老的对闻昭甫轮番轰炸,一天都没消停。
但闻昭甫,不在乎。
该说的话不说清楚,积攒到一定程度,日后一定会酿出大灾祸。
晚上七时,云帆跟着程昱坐上了车,前往机场。闻岩岚邸在东,机场在西,车子踏上跨海大桥,云帆侧头一看,黑乎乎的一片海水,全不见晴日的碧波。他收回了目光,呼了口气。
程昱在兴头上,处理完工作,拍了拍前座,问云帆:“能离开港城,你高兴啊?”
云帆笑了笑:“都是工作,心情差不多。”
兴致缺缺的语气让程昱终于意识到,云帆不似平常那么高兴。他没想明白,直到他们在机场,遇见闻昭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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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闻昭甫等在公务机前面。还下着小雨,保镖撑着伞站在他身后。
程昱和云帆同时顿住了脚步,云帆心中一紧,心想,奔我来的。
“昭甫?”程昱的声音里全是意外,他走近,低头看向闻昭甫。
闻昭甫双手把着轮椅扶手,点了点头后,目光略过程昱,看向他身后的云帆:“小云,可以给我两分钟吗?”
“昭甫,现在云管家要跟我去沪市……”程昱想拦,又被云帆的话截胡。
“好的,先生。”云帆跨了一步,跟程昱说,“程少爷,请先登机。”
闻昭甫偏开头,心里更是难受。因为他知道云帆看到他淋着雨等着人一定会心软,他一点都不磊落,他在使苦肉计。
天黑下来,机场开着灯,但依旧不是白日那样。雨飘在闻昭甫身后,像是雨帘。黑伞是很大,罩在人身上,却隔绝不了风刮着雨滴四处洒。
平素一贯衣衫整齐的闻昭甫此刻,也不免沾了雨。云帆弯下腰,蹲在闻昭甫跟前。
云帆看着闻昭甫的裤脚,那里湿了。潮湿的天气,闻昭甫的腿一定不舒服。想着想着,云帆伸出手,想去碰闻昭甫裤脚的那片水迹。
就在他伸出手时,闻昭甫也弯下腰,抓住了云帆的手。
“小云!”闻昭甫蹙眉看着他,一脸的不忍。
这一次,云帆被抓的不是手腕,而是手心。他感受到闻昭甫指尖的凉意,也看出了面前人刻意隐藏起来的脆弱。他想,闻昭甫在这里,该是等了好久。
程昱坐在飞机上,空姐给他端了杯温水,他说着“谢谢”,眼睛还看着舷窗外。看到闻昭甫拉住云帆手的刹那,他挺直了身体,捏着杯子的手指甲泛白。
可云帆并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昭甫。那程昱,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他只有坐在飞机上,抓心挠肺的份儿。
原来闻昭甫是来向云帆解释和菲安娜吴的绯闻,这样大费周章,完全不像闻昭甫的风格。
此刻程昱又有些庆幸,他母亲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也不干涉他的婚姻。也许在别的事情上,程碧霞要求严格,但在爱情问题上,他尚有自由。
“小云,我这里有封信。”闻昭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云帆手心,“你上了飞机再看。”
“如果看了后,你不肯原谅我,或者想离开港城,可以不再回来。”闻昭甫声调不高,“我会向祖祖解释,不会有后顾之忧,你可放心。”
云帆眼神微动,有些不可思议。他绝没想到,闻昭甫要放他自由。信封上带着丝丝体温,和闻昭甫的手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小云,我最希望你快乐和安心,如果因为我,你不能如此,我将万劫不复。”闻昭甫握了握云帆的手,“去吧,一路平安。”
云帆站起身,但眼睛还盯着闻昭甫,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解释这么清楚?
可他,不想,也不敢问。有什么念想,在破土而出,云帆没有去抓。
云帆登上舷梯,闻昭甫和黑衣保镖转向离开。
黑夜快要把闻昭甫的身形埋起来了,云帆心口一揪,喃喃地喊了声“先生”。
这时,闻昭甫如有感应。轮椅停下,坐在轮椅上的人,扭过身。他看过来,正对上云帆的眼睛。他也一样意外,没有想到他的小云,一直看着雨中的他。
闻昭甫笑了笑,又说了一遍“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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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飞机,空姐就递来菜单。云帆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就知道是程昱的手笔。
果然,程少爷装作不经意地介绍:“我常坐这家航司的公务机,就是因为他们可按客户要求定制餐食。春享会的麻辣鲜香吃多了,今天可以尝点清淡的。”
“都行,谢谢程少爷安排。”云帆笑笑,没往心里去,无非是拍黄瓜换个名字罢了。
饭后,程昱假意闭目养神,实则想观察一旁的云帆会有什么动作。
起初云帆只是一只手紧紧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
飞机平飞后,云帆吃完饭,瞄了眼程昱,看他正闭着眼睛睡觉,才悄悄把信展开。
这竟是一封手写信,闻昭甫亲手写的。
信纸是特质的,带了点重量。右上角的图案,云帆认得,和闻昭甫让他戴的那枚徽章样子一样。
两章纸,写得满满当当。最后是闻昭甫的签名,中英文各一个。云帆笑了下,觉得把这签名抠下来,指定能卖钱。
也许云帆最好是不打开这封信,就让他和闻昭甫停留在管家和雇主的关系上,然后忽忽悠悠过完这一年。可是只要想到不久前闻昭甫在雨里等他,他就无法狠下心。
无法狠心的结果,便是要走入另一个人的内心。
闻昭甫在向他剖白自己。
闻昭甫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是商业行为,受利益驱动。但他这么多年都在坚持不要让自己走到这一步,因而从不利用这件事炒作,不让他成为市场的风向标。他觉得这件事,应该是私人的,发自于爱的。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出这样的话,幼稚可笑,但我确实如此想,并且坚持。”
这也是他和闻齐昌,最大的分歧之一。
“我并非有意将这件事推责给父亲,只想让你了解其中缘由。终究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不该抢了这春享会的风头,让你原本的开心因为这件事消解。”
“小云,不会再有下次,向你保证。”
一遍读完,云帆又快速地看了一遍。他轻轻地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手一翻,他才发现小小的信封里,别有玄机。
云帆捏着信封口抖了抖,里面掉出一块小金子,一块溶成了云朵形状的小金子。
“天呐!”云帆惊呆,捏着金子坐直了身体。
程昱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幽幽地看过去,幽幽地说:“云管家,你是因为钱原谅昭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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