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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帝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小朋友，在雪地里滚成了雪人儿。
楚微澜腿脚不便，没有陪他出去撒欢，只是坐在屋檐下，捧着手炉，安静的看元乐玩儿雪。
他们长居帝京，见惯了下雪天，不觉得这有多稀奇，反而是看着那个活力满满，在雪地里打滚儿的少年，更觉有趣。
元乐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然后朝楚微澜挥手大喊，“主子快看我！我堆了个你！”
楚微澜看了一眼那四不像的雪人，面上的微笑也有些挂不住。
但元乐的笑容太灿烂了，楚微澜也说不出那雪人丑这样的话来。
最后，他还是起身，杵了个拐杖，走到元乐面前，“那我也堆一个乐儿挨着我可好？”
元乐脸蛋红扑扑的，听闻此言，看向楚微澜的眸子里落满了光。
少年太过纯粹干净，是楚微澜最喜欢的模样……
暗处，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两人，其中写满了不耐的情绪。
他不喜欢看见这两人这么亲密，那个人，是属于他的。
祈珣把目光落在楚微澜腿上，越发确定，自己要找的人是他。
他记忆出了问题，但却记得自己看上了东昇东宫的某个人，他好像说他腿疼，于是自己帮他按腿，还想过，一辈子这样照顾他。
而祈珣一直很讨厌女子，所以根本不考虑，元乐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的可能。
入夜。
楚微澜感觉自己腿开始疼起来。
他体质弱，外伤内伤都恢复得慢，今日为了给元乐堆个雪人儿，受了些寒，现在只觉得骨头缝儿都浸着寒意，像在被冰针扎一样。
但他并非是能把弱点表现出来的性格，虽然腿疼得睡不着，他也没有唤宫人进来服侍，只是眉头轻蹙着，起身自己按了按腿。
不过片刻，他突然目光凌厉地看向某处，“谁？”
楚微澜不喜欢暗卫靠得太近，但以他们的能力，一旦有人近他身，也会立马发现。
可是房间里潜伏进来的这人，却避开了暗卫的侦查。
楚微澜心脏一紧，正要高声唤人，一抹黑影却快速闪至他面前，将他轻易制服，并捂住了他的嘴，“别来无恙，太子殿下。”
来人身形高大，是绝对力量的象征。
楚微澜几乎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毕竟，虽然没有正式碰面，但两人其实已经交手数月，隐约也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但再怎么说，他们目前，也还是敌人，而且，祈珣当初在东昇为质的那几年，过得可不算好。
自己虽然没有参与欺辱他的行为，却也没有施以援手，从来都是袖手旁观，祈珣恨东昇皇室，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楚微澜正想着，应该怎么脱困时，祈珣凑到他耳边，低声开口，“腿又疼了？”
楚微澜：？
他本来就是极其聪明的人，立马就想到之前元乐说过的，那个刺客帮他按腿的事儿。
可是为什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楚微澜推测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
他试探的问，“你的记忆？”
祈珣道，“没什么大碍。”
楚微澜便确定了，祈珣记忆出了问题。
他垂下眼眸，低声‘嗯’了一声。
“我帮你？”
楚微澜笑了笑，没有拒绝……能用别人的内力缓和病痛，他为什么不接受？
有祈珣帮他疏通经脉，楚微澜觉得好受多了，他垂眸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想了很多。
不过都是怎么利用他的想法。
现在祈珣进出东昇皇宫，都如入无人之境，那么，他应该已经有完全准备，能拿下东昇了……
祈珣这次没有那么孟浪，还是隔着绸质亵裤帮楚微澜疏通脉络的，他的情绪很平静，并没有之前那般心猿意马。
祈珣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但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
正有些出神时，楚微澜的声音召回了他的神智。
楚微澜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攻入皇宫？”
祈珣：“？？？”
谪仙般的美人微笑道，“我想要那皇位，换个人来坐。”
……
这个年，不太好过。
东昇边防溃败，天极大军压入境内，势如破竹一般，直抵帝京。
恒帝一病不起，死前还琢磨着，要让他的后宫嫔妃陪葬。
最荒唐的是，恒帝在病危之际，竟还想偷偷拟诏，将天子之位传给荣亲王。
皇后得知这事儿后之间疯了，追问恒帝太子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罢黜？
恒帝说，“就凭他不是朕的儿子！你以为，他周岁那年，你偷偷给他下毒，安的什么心，朕不知道吗？一个野种，一个毒妇！朕，朕早就恨不得……恨不得杀了你们！”
最后恒帝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命呜呼了。
皇后心有余悸的跑出宫殿，还以为这段对话没人听见。
楚微澜听着暗卫的转述，倒是十分平静，毕竟，他早就知道了……
真是肮脏的地方啊。
第19章 复国6
国之将乱，百官都慌了神，偏偏这时候恒帝还宾了天，一群大臣们更是群龙无首，每天都往太子面前凑，要让楚微澜挑起大梁来。
这些大臣们心里清楚，眼下这个局面，还真只能指望楚微澜力挽狂澜了，但偏偏这个时候，还有拧不清的跳出来捣乱。
那荣亲王可能是之前被恒帝透了点儿底，这会儿就叫嚷着，自己才是正统皇位继承人，要楚微澜让位。
大臣们见他闹得凶，内心也是一阵绝望，纷纷感叹，这人和人的差距，到底还是有些大了。
不过很快，荣亲王就叫不出来了，祈珣的私骑都已经进入东昇国土，驻扎帝京城外了，帝京的守卫根本敌不过祈珣这久经沙场的几万亲兵，就算现在从边境调兵，也已经是败局。
但让荣亲王闭嘴的，并非这天下即将易主的原因……他想当皇帝想了一辈子，哪怕只能当一天，当几个时辰，他也想登上这高位。
让他闭嘴的，祈珣的传信。
信中道，他曾在东昇为质一段时间，如今他已称帝，自然要讨回当初的公道，便由东昇如今身份最尊崇的人来他天极为质吧，如此才能免去战火纷扰。
荣亲王脑子一转，便有了想法。
这太子他先暂时不当了，要去祈珣手下某生活，那必定是死路一条的，当年他可没少把祈珣当狗使唤，祈珣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吗？那必定不是啊。
而且，要是把楚微澜送走，东昇这边，还不是他的天下？到时候还不是都是他说了算。
这边荣亲王的打算，倒是全在楚微澜的意料之中。
但这法子，并不是楚微澜想出来的……实际上，是祈珣和他闹掰了。
那晚夜会过后，祈珣又来找过他几次，和他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便问他要不要同他回天极。
楚微澜自然是拒绝了，他又不是真的喜欢祈珣。
祈珣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拉扯几次后，便察觉到了楚微澜的敷衍。
他从那样恶劣的环境里挣扎着往上爬，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决裂那天，祈珣面色阴沉的问楚微澜，“是不是从头到尾，对我都只有利用？”
楚微澜也已经到了不耐烦的地步，只要一想到，这人是因何对自己这般特殊，楚微澜就觉得烦躁，“是又如何。”
祈珣只会比他更暴躁。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他喜欢的人，明明是让他内心宁静的存在，当时他明明受了伤，躲进东宫时，还戾气很重，杀戮的欲望深邃，是遇到了那个人，他才平静下来。
那个人是楚微澜……
可现在和他相处，却越相处，越觉得心烦意乱。
这种烦躁感，迫切需要纾解出去，楚微澜不是不愿意跟他走吗，他倒要看看，这下子他还能怎么拒绝。
至于他那些废物兄弟，祈珣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那么舒服的过日子，当年那些仇怨，可是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祈珣这一纸条约送过来，之前那些想要楚微澜主持大局的大臣们又纷纷变了脸，要楚微澜为了江山社稷，舍弃自己。
楚微澜这下直接被架在了火上。
他当然可以把太子之位让出去，但第一，祈珣肯定会想出别的法子来逼迫自己。
第二……他本人也不太愿意，他憎恶这东昇皇室，断不可能在这个阶段，把已经唾手可得的成功，再还给他们，哪怕他知道，就算由他那些‘兄弟’继承这高位，他们的结局也不会好……
与虎谋皮，果然只会自食恶果。
楚微澜这般高傲的人，最后也不得不向祈珣妥协。
好在，他知道，祈珣也不会放过东昇皇族，这一点，倒是能让他开心些。
很快，到了要离宫那天，令人意外的是，祈珣竟然亲自来了……要知道，这里到底还是敌方皇宫，潜在危险，还是很多的。
楚微澜见到祈珣，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元乐也跟着他来的大殿，此时眼巴巴的看着楚微澜，似乎很是不舍。
楚微澜别开头，没有去看元乐。
但这样回避的模样，还是被祈珣看在了眼里。
又是那个小宫女，那个和楚微澜一起堆雪人，让对方真情流露的女孩儿……
楚微澜很在意‘她’。
祈珣心中笃定。
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祈珣想把这小宫女一起带走……
但他嘴上却还是找了个让楚微澜难堪的借口。
他说，“你既然在意这宫女，那就一起带上吧，也好让‘她’看明白，人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楚微澜身子一僵，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回头看向元乐。
元乐还不明所以，有些茫然的望着他。
楚微澜心里微微有些不忍……从把元乐接到东宫，他就一直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因为知道风雨欲来，他从来，都不想把这样天真的孩子，扯进这些肮脏的漩涡里。
楚微澜第一次为自己的决策，感到后悔，他或许，不该招惹祈珣这个疯子。
……
元乐离开了东昇的皇宫。
但这和他想要的那种离开不一样，他跟着祈珣、楚微澜一同前往天极。
楚微澜身体不好，祈珣到还没丧心病狂到要他拖着病体和自己一起骑马的地步。
祈珣给楚微澜安排了马车，但他不想让元乐和楚微澜待在一起，又不方便给一个人质再找一辆马车。
祈珣骑着一批高大的黑马，牵引着缰绳，绕着元乐转了两圈。
小宫女真弱小，这样的女子，楚微澜到底喜欢他什么？
元乐看着马上的男人半垂下眼睑，冷眼瞧他的神色，心里打了个突，好像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天极皇帝。
可是他都不认识他，这人为什么这么凶的看着他啊？
从小到大，因为性格讨喜的原因，就很少遭受别人冷待的元乐，心里有点儿委屈，他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招人厌恶了呢？
祈珣不待见他，就连他那匹格外高大的黑马都好像在鄙视他。
元乐站在原地没敢动弹，那黑马冲他打了两个响鼻，然后突然抬起前腿，一副要把元乐踩在蹄下的模样，元乐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便听见一阵响动，过了一会儿，预感的疼痛也没有降临，元乐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祈珣已经收紧了手里的缰绳，那黑马被主人牵制着，已经扭过了大半的身子。
祈珣吩咐道，“给‘她’找匹马来。”
元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会骑马！我，我可以和主子一起坐马车吗？”
“啧。”祈珣不耐烦，女子就是麻烦。
祈珣用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动作优雅的慢步走到了元乐身边，他朝元乐伸出右手，一副绅士模样，嘴里却冷冷嘲讽，“就你这样的身份，配坐马车吗？”
元乐有些无措。
他这样的身份，不配坐马车，却配和敌国皇帝共乘一骑？祈珣也没发现自己这话的逻辑漏洞吗？
但是元乐的人设可不是会质疑这些的性格，所以他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啊——！”
祈珣力气真大，猛地一拽，元乐都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再回过神来时，元乐已经稳稳坐在了祈珣身前。
从马上看出去的视野好广哦！
元乐又小小惊呼一声，立马把刚才的害怕抛诸脑后了。
祈珣把他那点儿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这么一副缺心眼儿的模样，倒是叫祈珣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唇。
“架！”他又夹了一下马腹，扬鞭轻拍马臀，黑马便轻快的跑动起来。
第一次骑马的体验很新奇，元乐的脑袋一直左晃右晃，看个不停。
祈珣一直分心在看他，觉得这个小宫女有点呆呆的，天然乐观。
祈珣被他的快乐感染了几分，沉重烦躁的心情得以缓解。
感觉心情轻松了几分，他控制着马速越来越快，就像他越来越轻快雀跃的情绪。
坐在他胸前的小宫女身量好小，准确说起来，应该是坐在了他怀里……她这个样子，真的好适合被嵌在怀里。
祈珣思绪飞得有些远，直到前面的人，又往自己怀里缩了缩。
祈珣回神，“冷？”
元乐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他听见祈珣说话了，但马儿跑得太快，耳边全是呼呼地风声，祈珣那短暂的一个字，很轻易就被风给吹跑了。
元乐，“啊？什么？”
祈珣不耐烦再问一遍，不过他已经看清了元乐搓脸的动作。
他直接伸手，用自己的大氅，把身前的小宫女给裹了进去。
元乐舒服得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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