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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叔父、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在哭,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所以,这是他应该难受的时候,对吗?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感觉?
葬礼结束后,有两位远房亲戚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议。
“哎哟,哪有爹妈死了,儿子哭都不哭一声的,他家小孩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记得听人说过,励飞媳妇她爷就是得疯病死的,别是有这个遗传吧。”
“…………”
两个老婆子嚼人舌根嚼得起劲,全然没有注意到温雪满正蹲在里面墙根,安静地听着她们说的话。
后来,温雪满被叔父一家收养。
某天夜里,他听见叔母对叔父抱怨:“来我们家快一个月了,我从来没见那孩子笑过,有时候我看他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怪得很,是不是哪儿不对劲,要不找神婆看看?他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出问题了我们也得遭殃。”
不正常、不对劲,古怪……
父母在世时,温雪满经常给她们分享自认为奇怪的同学:某某某为什么一节课四十分钟都坐不住,总是动来动去;某某为什么天天哭,他的身体里装的全是水吗;同桌为什么记不住九九乘法表,明明很简单……
父母去世后,他才明白,哦,原来真正奇怪的人是我。
于是他开始观察身边的大人小孩,模仿所谓正常人的样子,他很聪明,学得又快又好,再没有人说他是怪小孩,越来越多的人说他是乖小孩。
紧接着,他更进一步,继续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能够博得所有人欢心的人。
温雪满给自己戴上了一层面具。
演久了似乎就成真的了,他本就长了一张从小被夸漂亮的脸,性格改变后受到大家喜爱再正常不过。
学生时期永远的班长,成绩优秀,年年拿奖,即受老师信任也受同学景仰,亲戚和街坊邻居谈论起来没有不夸的完美少年。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温雪满应该会考上一个重点大学,毕业后成为文质彬彬的社会精英。
这是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的人生路线。
然而命运又一次转弯,高一下学期,叔父炒股亏得血本无归,吞药自杀被医院救了回来,家庭经济状况一落千丈。
当初叔父愿意收养温雪满,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贪图温家父母的遗产,但客观评价,这些年他和叔母对温雪满也算尽心,从未短他吃喝,带堂弟堂妹旅游时也会带上他,所以温雪满“理应报答”他们。
温雪满开始凭借姣好的容貌,兼职模特赚钱,不久被星探看中,和娱乐公司签下合约成为练习生。
再然后,他遇到了游野。
对温雪满而言,游野是一个意外。
温雪满的人生计划里没有恋爱,更没有结婚。
恋人朝夕相处,存在发现真相的可能,他不打算赌,也没必要赌。
温雪满不觉得谈恋爱和看一部爱情电影或一本爱情小说带给他的经验有什么区别,非要比较的话,后两者描写的爱情更真挚。
所以,游野第一次对他表白时,温雪满温柔又毫不犹豫的委婉拒绝了。
可游野太固执了,根本不知道死心两个字应该怎么写,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被游野追求整整一年后,温雪满生出了一种自己似乎无法摆脱他的感觉。
好吧,那就谈一下恋爱吧。
恋爱是正常人的人生必体验项目之一,他理应尝试。
有的男人交往前满腔爱意,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献给爱人,正式在一起后,爱火慢慢就熄灭了。
照他的观察,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直到温雪满无意间得知,游野准备在两人恋爱一周年那天向他求婚。
求婚!
游野疯了吗?
温雪满理智地判定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果断在游野求婚前向他提出了分手。
这段恋爱对温雪满来说是一项不错的人生体验,对游野却太不公平。
温雪满只能当一个合格的恋人,游野真正想要的东西,“爱”,他永远无法给他。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爱的人。
……
——“你倒是放下得彻底。”
温雪满睁开眼,那双常常流溢万千温柔的桃花眼深处是一湾寒潭。
他还是想不明白,难道他不该放下吗,已经过去七年,一个活人的生命能数满几个七年?
被一段感情困住一生难以释怀的人只出现在文艺作品里不是吗,正常人就是放下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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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给我写爽了的一章[狗头]
第11章 气氛僵硬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又到来了,窗外雾气蒙蒙。
一束光翻过窗帘的阻碍,映射在温雪满的眉眼之间,融入墨色的双眸。
羽睫轻微扇动两下,温雪满坐了起来,绒被随之滑落,露出白色的衬衣。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衣。
温雪满不用看时间也知道现在很早,耳朵听不到除了鸟鸣以外的任何动静。
他慢慢吞吞地起床,从行李箱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脱掉衬衣,换上一件浅蓝色针织衫,进盥洗室洗漱。
待他洗漱完毕,拧转门锁把手走出盥洗室时,楼梯响起脚步声,他下意识扬起笑脸抬头望去,下一秒笑容凝固。
是游野。
游野就像眼里没有他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下楼,到厨房泡一杯咖啡,冷着脸喝完,再上楼。
这次他是去叫其他人起床。
较前四日,起床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因为今天是漂流团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游野叫大家起床商量和计划今天的行程。
这件事原本应该在昨晚决定下来,这也是西区四人没有先行歇息而是一直等待剧院三人回来的原因,然而……
七个人围坐木桌,没人说话,气氛肉眼可见的僵硬。
屋里,除了温雪满和游野,其他所有人——五位漂流团成员和进行拍摄工作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都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是个人都能猜到他们昨晚吵架了,大家都在观察两人的情况。
温雪满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很想解释他们并未严重到吵架的程度,只是不欢而散罢了。
第一个发言人自然是身具导游职责的游野,他的语气极端冷静:“因为昨天的突发任务,如今我们还剩两个景点未能打卡,同时我们前往剑桥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出发的班次,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上午完成景点的打卡任务。”
纪佩琬问:“哪两个景点啊?”
坐在她旁边的尤思岚转头回答她道:“白金汉宫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吧,本来我们昨天该去的。”
芮虹大大咧咧道:“它俩离得近,一趟就能打卡完,路程是紧迫了点,但问题不大,能赶上火车。”
游野闻言正要开口,刚发出一个“行”字,温雪满的声音和他撞在一起,只比他快了半秒:“行李。”
他立刻闭嘴,薄唇紧抿成一条僵冷的直线。
温雪满言语一如既往的温润:“我们不方便带着行李去景点,也不可能打卡完景点再回来拿行李,即便来回都打车,恐怕时间也来不及。”
“那我们包车呢,行李放在车上,司机送我们去景点后停在附近,等我们打卡完两个景点,再送我们去火车站。”郁羿举手提议,“这样不费时,就是要多花钱,但我们车票和酒店都订好了,误车更麻烦也更费钱。”
温雪满微微一笑,先肯定了他的想法,“小郁的方法没有问题,”他顿住一下,声音更温柔了几分,“只是少考虑了一件事,我们的行李太多了。”
“我们七个人,每人携带两个行李箱,总共十四个,什么车能一次装下十四个行李箱和七个人?得是小货车了。”
郁羿:“那就包两辆,一辆装行李,一辆坐人。”
这次没等温雪满答复,钟秀先摇了摇头:“既然都包两辆车了,为什么不让行李车直接开去火车站呢?”
她看向温雪满,同他相视一笑:“我明白雪满的意思了,你是建议我们兵分两路,对吗?”
“对,秀姐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温雪满解释:“我们中一人……不,得两个人,万一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方便互相照看。这两人不去景点,负责带行李坐车先到火车站,另外五个人打卡完景点再赶去车站会和。”
大姐纪佩琬点头表示认同:“是得两个人,行李可是大事,不说意外,就是上个卫生间也能换着来。这个办法好,就是得委屈一下负责行李的两个人了,没得玩不说,搬行李还劳累。”
“我和小郁来吧,行李沉重,两个男人负责最稳妥。”温雪满道。
郁羿嘿嘿笑:“行啊,昨天我们在歌剧院享受的时候,你们在走街串巷,今天也该我们出力了。”
钟秀开玩笑地说:“那我岂不是两个好事都占了?”
郁羿嘴甜道:“秀秀姐每天早上给我们做饭,累谁都不能累着你,不然我们就得挨饿了。”
事情看似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此时,自温雪满发言后一直沉默的游野冷声道:“我认为我和郁羿最合适。”
瞬间,房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因为游野眼睛直直地盯着温雪满。
温雪满笑容减淡了些许,垂眼不与他对视,“你是导游,是领队。”
“没有打卡景点时导游必须在场的规定,”游野嗤笑一声,“行李比打卡重要,重要事务理应导游负责。你说的,行李沉重,就更应该选我,我的体力比你好。”
温雪满抿了抿嘴唇,不明白这么一件小事为何游野非要争抢。
他不愿和游野争执,便不再开口。
郁羿见状,打圆场道:“好,那就我和游野哥了。”
游野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
一个小时后。
景点组的人到达地铁站,尤思岚说想去趟卫生间,钟秀陪她一起,纪佩琬正在向本地人问路,趁着这个机会,芮虹拉过温雪满,关掉两人的领麦,小声问他昨晚和游野怎么回事。
温雪满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我们某方面理念不合。”
芮虹欲言又止:“你们……”
“没有吵架。”温雪满弯起眼眸,平静地说:“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旅程。”
与此同时,行李组。
游野约的车到了,他和郁羿把十四个行李箱搬上车,车开,窗外街景后退,由慢至快。
坐在车里一直不说话似乎有些尴尬,郁羿主动挑起话题:“游野哥,你这个胸肌怎么练的,这么大!”
游野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的问题,郁羿正想接着问他练了多久才有现在的效果,就听见游野话锋一转,向他提问:“谈恋爱了吗?”
郁羿下意识地看车内摄像头一眼,然后忙道:“没有,我现在以事业为重,没有恋爱的打算。”
游野满意地瞥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很好,保持你的想法,先立业,恋爱等到三四十岁再谈都不迟。”
郁羿:“……”呃,那恐怕还是有点迟吧。
语毕,游野又冷笑一声,怨气过重,以至于咬紧牙关也会从瞳孔流露了出来:“谈得太早,年纪轻轻分辨能力不够,不知道越温柔的心越狠。”
郁弈:“…………”哥,别说了,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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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狗:恋爱三四十岁再谈都不迟
也是游狗,20岁准备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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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好卡,卡还短,又熬夜了qwq
以后除非挂了请假条,零点没更就是我还在赶工搓键盘,第二天再看即可
公告还是挂零点前,因为这样能逼我早点码字[爆哭]
第12章 古早雷文
郁羿不方便直接提示,便重重地咳嗽一声,使劲拿眼神瞅摄像头。
游野也自知失言,以一个极其生硬的方式圆回话题:“我的健身教练就是这样,平常性格温柔,督促我锻炼的时候心狠手辣,我有今天的身材,大半功劳归他。”
游野哥,越描越黑了……
郁羿干笑:“好,游野哥你可千万别忘了。”
话音落地,冷场了,但郁羿这次不觉得尴尬了,安静好啊!
他压根不敢细想游野那句话的深意……
汽车无声地驶向火车站,就在郁羿透过车窗望见火车站穹顶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郁羿一直觉得他们运气好,伦敦是著名的多雨城市,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雨,可漂流团在伦敦游玩的四天都是晴天。
没想到,伦敦在最后关头让他们领略一场当地“特产”。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晴天吗,雪……秀秀姐她们没伞。”郁羿担心地说。
游野回了一句:“谁说他们没伞?”
以温雪满的性格,即便天气预报显示没雨,他也肯定带了伞。
……
火车两点出发,一点郁羿给景点组拨去电话,温雪满回他在过来的路上,估计还有半个小时。
快到一点半,游野准备让郁羿再打个电话时,一抹浅蓝色撞入他的眼,目光一凝。
“不用打了。”
郁羿正在拨号,闻言抬头,顺着游野的视线看见了五位队友的身影,连忙挥手大喊。
漂流团成功会和,景点组五人气喘吁吁,她们出地铁站后一路小跑过来的,生怕多耽搁一分钟。
“现在几点?”尤思岚一边调节呼吸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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