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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柯的躯体尚且如此，如果真是林郁握上剑身，他的手大概此时已经断成了几节。
剑身仍然在下压，林郁的手包在秋柯的手上，红色的血自他的指缝泊泊流出。
草木心白亮的刃上已然有了红痕。
秋柯终于缓缓地笑了。
031只敢围观他二人之间博弈，甚至不敢上前试图唤醒林郁的意识。
通过意识链接，它知道林郁仍然没有清醒，就像不能轻易唤醒梦游的人一般，如果在林郁昏迷时入侵，损伤的是它，但如果在现在打扰林郁，损伤的会是林郁的意识。
它从没想到秋柯这样的人能笑得这般让人毛骨悚然。
“我还给你，你别怨我了，好不好？”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到了林郁，总之他极缓地眨了眨眼，脑袋歪了歪，白日里高束的马尾散了，乌黑的头发披散将他的脸笼罩住。
他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秋柯在说什么，但他慢吞吞回道：“不好，绝不，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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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被前面林郁主动干的那些事骗了，他其实不咋聪明，主要靠莽。
第6章 四舍五入约等于做了
林郁似乎每晚醒来后都会面对一个泫然欲泣的031。
【宿主，】浑圆的白色的小球在室内快速乱飞，哪怕没有任何可以表露情绪的外置器官也可以看出它的崩溃，【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有些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听过，导致林郁一时有几分恍惚。
他仰起脸，没有起身，仍然跪坐在凌乱的床上，眼睛微微睁大似在思索，但眼神空茫显然是没有真的在想什么。
哪怕昨天亲眼见了他动手，哪怕他现在还衣衫带血，脸颊未净，面对这副欺骗性极强的外貌，031仍然感到了自身的一种情绪，名为怜惜。
“我昨晚好像，”林郁起先还在犹豫，环顾四周看到了凌乱的室内和身上的血迹，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欣喜，笃定道：“我把秋柯做了！”
031：……
秋柯还没死，所以说不了把人做了，不过他俩昨天确实发生了冲突，或许可以取中间，即林郁昨晚和秋柯做了。
好像更不对劲了。
不忍心苛责他，031只能更快速地在室内横冲直撞，以此甩掉自己意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林郁从来不是个在意他人精神状况的人。
他只是总算摆弄明白了那块玉牌，能用自己的方式与李乐君传信。
“滴滴，滴滴，李师弟在吗？”
金色的烟雾在玉牌上萦绕，但始终未能凝出具体的文字。
林郁一时都以为这玩意坏了。
“我在，你随时可以用玉牌联系我。”
确实，他少说也是千年前的修士，修为不可估量，睡眠等维持人类基本生命体征的活动他都不需要。
“不必唤我师弟，我称不上是你的师弟。”
林郁一琢磨，这样叫显得李乐君跟自己一个辈份都是秋柯的徒弟似的，明明人家不管野史正史中都记载与秋柯上尊关系极差。
“那我叫你什么？盟主大人，或者乐君上尊？”
又是金色雾气萦绕了许久，李乐君的消息慢吞吞发过来。
“你……你生气我骗你吗？”
这是什么话，林郁真切的疑惑，但还是耐了心和他解释，“被欺骗后恼怒的前提是信任被辜负，我从未信任过你，又谈何生气？”
031凑过来，刚好看到他直白的回复，差点没一口气窜到房梁上去。
李乐君的消息来了，“按你喜欢叫我就好。”
“那我叫你李师弟吧，这样显得亲昵些。”
“好。”
“我想摆脱秋柯下山，有途径吗？”
李乐君应该是从天道那里得知他的事了，要不然不会出现在藏书阁，直言也并无不可。
大名鼎鼎的天道代言人显然也是早有准备，“秋柯每年会去悟道林镇守五日，启程大概就是后日，届时我会来带你下山。”
林郁得到了自己想得知的当即便不愿再应付，于是异常敷衍的回复道：“1”
……1是何意？
李乐君拿着一块与林郁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玉牌，看着牌面上虚无缥缈的字陷入思考，他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玉牌的边角，按心中曾经的那道影子来揣摩这人现在的意思，思来想去却笑出来。
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回来了，那就一切都没关系。
林郁安分守己了两天，期间见到凌霄宗掌门怒气冲冲地上山质问秋柯为何下山再身首异处的被扔下去。
掌门只是在秋柯宫殿前的白玉台上站了一息，脑袋便当着林郁的面飞了出去，而林郁连掌门的脸都没看清，大概掌门也没看清他的脸。
血飞溅开，好险落在林郁身上。
秋柯慢半步出现，一身几乎发光的白，而林郁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口未愈合也未包扎，红艳艳一条横亘着，倒是给他显得眉眼间多了几分艳色，看过来的眼神隐约有那么点难以捉摸的东西。
林郁还记得掌门名叫吴纪南，与秋柯同辈。
同辈都能被如此对待。
林郁：“哇。”
秋柯向他靠近一步。
林郁随之退后一步。
“我并未杀他，”秋柯解释道：“他可以滴血重生，并不会因此丧命。”
“哇。”林郁配合的感叹，随之又问道：“师尊你呢，你也可以滴血重生吗？”
秋柯顿了顿，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想杀我吗？”
这问题过于直接了，林郁眯了眯眼，笑容如常，曲意逢迎道：“弟子怎会有这般的想法呢？掌门只是在您面前站了一息便已是这样，我可没有滴血重生的手段。”
他努力让这场对话显得师徒和睦些，但是秋柯是个不正常的，哪怕这家伙今日话多了些还看着少有的正常。
秋柯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一直直勾勾盯着林郁看，林郁一开始还能摆着笑脸等他答复，没耐性了便直接离开，只当他是个雕塑。
“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擦肩而过时，林郁隐约听见他的呢喃，大概是一个回答。
秋柯果然按时离开了，临走前在山头上布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估计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你点燃羽毛，用羽毛的力量穿过结界。”
林郁跟随李乐君的指引，点燃羽毛，那股灵力又试图袭上他的精神力，被林郁暴力镇压。
同样的亏他不会吃第二遍。
他虽然本体并无灵力，但靠着强横的精神力，驱使原属于叶疏的灵力竟然顺手，结界突破得轻松。
李乐君早已在外等候。
“李师弟，”林郁总算自由，心情颇好地与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呐。”
李乐君被他这句好久不见扰得失神。
林郁背着日光走来，身姿挺拔，发丝随意束着，于是有碎发散落在他的额头。
日光刺眼，李乐君眼睛睁不太开，眼前又有些模糊，只见得那人慢慢靠近。
然而他慢吞吞意识到，自己本不应该惧怕阳光入眼，那眼睛里的是什么？
“呦，”林郁凑近了，颇为新奇地打量，“原来你真的就长这样，我以为你上次见我是易容呢。”
他轻轻吹了吹，“眼睛怎么了，是天生的吗？”
李乐君眨了眨眼，竟然是眼泪从眼眶滑落，他面色瞬间爆红，赶快埋头用袖子狂蹭眼角。
林郁捧腹大笑。
从手臂间的缝隙，李乐君偷偷看他，见到的还是千年前一般的少年意气。
林郁笑完了，总算是没忘正事。
他们二人的计划是御剑离开凌霄宗，再用传送结界去修仙界界边，进入人界，最后的目的地是青城。
李乐君解释，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三个地方秋柯去不得，一为人间二十四城，二为魔域，三为悟道林。
人间二十四城是因为那里曾是叶疏与秋柯周旋之地，布下结界，使秋柯不得入内。
魔域是叶疏死后便被封锁，至今无人能解开其中封印。
悟道林……
李乐君不愿提及悟道林往事。
“这么看来，”林郁跟着李乐君站在他的飞剑上，在逃命的路上还有空闲聊，“这个叶疏很强啊，他画的地盘到现在秋柯都进不去。”
或许是一路过于安逸了，也是这世上除了秋柯再无人能阻碍李乐君，总之他心情颇为愉悦，与林郁解释道：“叶疏阵法独绝，千年至今无人能超越，包括秋柯。”
这就是传说中的惊才绝艳。
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必然不会弱于现在的秋柯。
而林郁听着他憧憬的语气，只觉得好笑。
到时候一个小世界两个s++级危险人物，天道得急到秃头。
其实在天道的演算中，秋柯在未来并未有任何灭世之举，但他拥有心念间毁灭这个小世界的力量，那他便不能留下。
只是倒没想到，见识这份力量的机会来得这般快。
天空中，悄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李乐君一抬头，冷汗遍布了全身。
他怀中的通讯符慢半拍响起，才向他报告悟道林前秋柯消失了。
一息之间跨越半个大陆，哪怕同为大乘，差一步升仙，李乐君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只见天上那道人影轻轻挥手，凌霄宗边境数十道山峰便被无形的灵力拦腰划过，像是铁器砍断泥巴般。
可山峰并非泥土，秋柯甚至只有修长干净的一双手。
他未用全力，威势已然沉沉压下。
伴随着数声山峰滚落的巨响，烟尘滚滚涌起，几乎遮天蔽日。
林郁皱眉于这些烟尘。
于是又是秋柯动手，他只不过是手掌下压，数千里喧腾的烟尘便静止后坠落，一片异象。
【物理学不存在了。】林郁还有闲心与031玩梗。
031急得要死，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宿主没事，紧要时刻我们可以开启传送，你别担心。】
李乐君的想法与031一般。
他往林郁手里塞了一沓符纸，嘱咐这是传送符，待自己去拖住秋柯，让他快走。
林郁将符纸收下，李乐君又将飞剑留给了他，自己踏虚空而起，前去对峙秋柯。
其实李乐君心中明白。
方才秋柯那招声势浩大却并未伤人，只是为了警告，并且甚至顾念着凡人之身的林郁，警告都束手束脚。
如果李乐君带着林郁逃离，秋柯必然投鼠忌器，更好周旋，但以秋柯能毁天灭地的威能，他不敢赌秋柯会不会伤到林郁。
李乐君平视着前方负手而立的秋柯，哪怕他知道自己可能就死在下一刻，可他今日心情实在是不错，于是重压之下他反而笑开，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呐。”
秋柯看过来，一分表情都欠奉，又是轻轻一挥手，李乐君全力阻挡，仍是被打出一口心头血。
大概只有在他手下撑过一招的人才有幸得他开口，秋柯终于愿意与他的对手说一句话——
“如你所愿，让他看看你是如何死在我手上。”
骇人的杀意袭面而来，李乐君咬牙抵抗身躯下意识的颤抖，在心中大喝天道，天道亦如临大敌，将全部力量加注他身。
其实很短暂，两人之间胜负已分，李乐君自天上坠落，砸出一个深坑被埋进地里。
他从未这般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会死。
秋柯闲庭信步般踏虚空而来，他甚至未曾动用草木心，只是轻轻地一挥手，无形的剑意便能轻易了结一位大乘期的修士。
无可奈何，李乐君闭眼等死。
同一时刻，他却察觉了一阵极为熟悉的灵力。
第7章 跑路！青城！
李乐君不是秋柯的对手。
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对手。
飞剑是李乐君的法器，只听李乐君驱使，哪怕这家伙正在天上被揍成狗，这柄剑依然一往无前地带着林郁跑路。
但如果林郁走了，李乐君必定会死。
林郁当机立断，从飞剑上跳下，将031的尖叫抛在脑后。
数千米的高空，他才一出保护罩的庇护，便感觉罡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环顾四周甚至是稀薄云层。
从这个高度自由落体的滋味可不好受。
哪怕林郁之前已经受过各方面的训练，却从未有一项是人类如何从飞机上跳下去，而一般需要实践这样的行为时，同步响起的只会是任务失败提示音。
【宿主，你会死的！】031和他同步下坠，嘶声裂肺地尖叫。
林郁同样大声回复它，【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气流摩擦声与罡风飒飒声会占满他全部听觉，可与031的交流是在意识中，他不可能不知道031在说什么。
在这同步坠落的过程中，031几乎要哭出声，甚至真的升起了某种临死前感慨的心绪。
【宿主，我——】它正打算用最后这点时间和它的小倒霉宿主互诉衷肠一番。
被打断了，林郁颇为新奇，【不是吧，真的要哭了？】
【对不起嘛，】他道歉很快，但是仍然声音带笑，【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
“御风！”林郁喝道，同时他手中最后一片羽毛燃起。
灵光乍现，林郁止住下坠，无形的气流将他托举而起，稳稳立于半空。
他正打算直接冲进秋柯与李乐君斗法的现场，却见那二人胜负已分，李乐君化作一道流星被击落，拦腰砸断数棵参天大树。
高阶修士有滴血重生的本事。
就算被打得只剩一滴血，也能靠着这一滴血复活，再卷土重来。
不过这规律不适用于死于秋柯之手的修士。
秋柯已然出手，那就不会再有意外。
将死之时，李乐君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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