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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眼前这般惊为天人的模样了。
顾熹之不禁唇角一提,快步向凉亭走去,待到走到太子殿下面前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来了,坐。”两人早已熟稔到姬檀对他的称呼都省免了,顾熹之亦是驾轻就熟地揽袍落座,在太子殿下对面。
侍女为顾熹之奉上茶水,姬檀抬睫笑问他:“最近翰林院的政务忙吗,你有阵子没过来孤这儿了。”
顾熹之闻言心一紧,道:“还好,只是最近家中事忙,未能得空常来。”
他前些日子一心想查清楚妻子是谁,在得知是太子殿下后更是直接欣喜若狂,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回家陪他上面了,每宿每宿地高兴到睡不着觉,白日又要当值,拜见东宫的时间自然不免减少了。
不过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他常来么。
那他有空就过来东宫这里。
他也很想念太子殿下真容的模样,一直一瞬不瞬地含笑看他。
姬檀看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驯木讷的探花郎,不似在家里那般沉着冷静,心里满意起来,一双闪烁着细碎天光的桃花眼清清浅浅弯起,恍然道:“哦,原是这样,孤还以为探花郎是想去做国子监祭酒,不想来孤麾下效力了呢。”
顾熹之闻之色变,立即解释:“决计没有的事!微臣前往国子监是有疑惑请教太子太傅,并非想擢升去那里,微臣一直心向往之的,始终都是东宫,是殿下。微臣,只想为殿下效力,此心天地可鉴。”
顾熹之说罢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瞳变得乌润起来。
一眨不错看紧了姬檀。
姬檀:“……”
他开个玩笑嘛,顾熹之这么认真作甚,还委屈起来了,真是的,别以为这样就能消解他的不高兴了,他的气性可是很大的。
姬檀先安抚他的情绪,将人笼络得死心塌地:“孤自是信你一片衷心的,你莫要多想。在孤这里,短不了你的好处。”空口承诺允完,姬檀话锋狡黠一转,道:“只是,你说你要做一番政绩,当孤的谋士,这些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孤有些担心你罢了。”
“殿下不用担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必不食言。”从他效忠太子殿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为他奉献己身的全部准备了。
接下来,便是一步步往上爬。
为殿下做更多事。
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私下里,他永远都是殿下手中那颗最所向披靡的棋子,甘愿为他所控。
姬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悉笑道:“那正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抱负,孤手下有一难事,便交给你了。”
顾熹之道:“殿下请讲。”
姬檀眼睛一眯,将眼底的捉弄顽劣敛去,认真正色地与他道:“你也知道,孤自开年以来奉令推行桑苗种植、织成丝绸以充盈国库的机要政务,这其中的千难万险左支右绌自是不必言说了,孤手下的官员也跟着辛劳了大半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孤不会徇私多言什么,但他们忙碌半载的俸禄还欠着,这一点孤不能不管。”
“眼下海上丝绸贸易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国库日渐充盈,不若这所欠的俸禄,探花郎帮孤向户部讨一讨?”
姬檀话音未落,顾熹之的汗就要下来了。
这,要他如何去讨?
讨债还钱下至民间,上到朝廷都是一件十分讨人嫌的事情,朝廷有自己的程序法则,先由内阁批红,户部签字,而后才能发放银子俸禄,这种事情他如何帮得上忙?
可他才说要为殿下尽心竭力,殿下就对他步步紧逼,这让顾熹之不禁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在驴他,毕竟太子殿下的前车之鉴可太多了,次次都在骗他。
顾熹之顿时狐疑起来,抬眼打量他。
姬檀见状,一双莹然灵动的桃花眼认真而又专注地回视顾熹之,抿了抿唇道:“探花郎办不到吗?还是说,方才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搪塞孤罢了。”
顾熹之瞬间身躯一震,条件反射答道:“微臣绝无此意。微臣,会尽力一试,为殿下解忧。”
“好啊,那你努力。”姬檀达成所愿,愉悦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心情大好地开始拿糕点吃。
见他变脸变得这样快,从公事到私事只消一瞬之间,顾熹之便熟悉反应过来,好好好,他又被太子殿下骗了,殿下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不过,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也是不能反悔的,顾熹之再头疼,也只能兢兢业业去做。
这小狸奴,怎的这般顽劣。
顾熹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拿起和姬檀手中一样的糕点来吃,边吃边思忖该如何帮这些官员讨要俸禄,思忖思忖着,他的视线又情不自禁注视向吃东西嚼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太子殿下。
他还真是,可爱得过分。
顾熹之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心里又甜蜜起来,转动脑子尽心为他办事。
晚上,姬檀沐浴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顾熹之总算没再来找他了,姬檀高兴地舒展了下腰身,端起一碟顾熹之今日给他买的水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水果有点多,他一个人吃不完,明日顾熹之又买新的,这些就浪费了,且,一个人吃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乏善可陈。顾熹之平日来找他他感到不胜其烦,可他有事情不来了,姬檀又觉着没意思了。
刚好,水果吃不完,端过去分享给他,借花献佛。
这样就不浪费了。
姬檀对自己的机敏思变满意地勾起唇角,不疾不徐地晃悠着去书房找顾熹之,看看他在做什么。
此时的顾熹之正在起草官员陈情讨要俸禄的奏表,其言朴实真诚,将个中困难一一道出,完成之后由被欠俸禄官员联名签字上奏,但愿能起些作用罢,不过最终还是要走朝廷的程序,经由户部发放俸禄,这不是顾熹之能决定的。
不过观太子殿下态度,也并非要他牵涉这些,倒更像是,在故意折腾他。
顾熹之无奈一笑,认真书写奏表。
不一会儿,姬檀来了,探头看他果不其然是在处理政务,随手敲了敲门旋即信步恣意地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突飞猛进,顾熹之的书房姬檀早就自由出入如无人之境了,想来便来,也不用讲究太多礼节规矩,顾熹之也不会说他,只是一味纵容。
想到此,姬檀将水果放下,不欲多逗留打扰顾熹之处理正事。
正当他转身离开之际,顾熹之倏地开口道:“别走,就在这坐会儿,你自己找个位置。”
姬檀回身纳闷望他,可顾熹之还在埋头起草奏表,没有旁的意思,姬檀也就没有多想,顺着他的话在八仙桌旁坐下,又吃了点水果。
顾熹之处理政务时格外安静,姬檀便一手支颐看着他忙。
看了一阵,顾熹之的动作几乎没有变化,姬檀坐地无聊,起身在书房转了几圈,随手翻看顾熹之平日里看的书籍,不少他也观阅过,无甚新鲜的,姬檀转瞬就对顾熹之的书失去了兴致,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顾熹之对面,近距离打量着他。
姬檀一只手捧着自己的下颌,脑袋左顾右盼,另一只手在顾熹之的案桌上轻点,见他毫不分心看向自己,捉弄的心思又起,在顾熹之的案桌上左右扒拉,踅摸目标。
随即,被他找到了顾熹之堆成一摞的手写册本,姬檀见他仍没关注自己,便伸手向前,手指作乱一推。
“啪嗒”一声,那一摞册本宛如山倾,全倒塌下去了。
顷刻间顾熹之的案桌乱做一团,连正在起草的奏表也被墨汁滴染,弄脏了页面。
姬檀顿时心里一阵心虚,准备趁他不备悄悄收回手,却在这时,他的整只手都被人攥住了,牢牢包裹进了掌心。
顾熹之抬起眼睫,一眨不错地问他:
“玩够了没有?”
第56章
“够、够了, 松手,狗蛋。”姬檀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登时面色都窘迫了起来, 幸好被掩在易容|面具底下看不见, 但他的手被顾熹之攥住了,包在自己手心底下,姬檀抽不出来,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央求他。
“既够了, 就自己收拾。”顾熹之低垂下头, 压下唇角几要克制不住的笑意。
姬檀又努力挣了两下, 非但没有挣脱出来,反而让顾熹之寻到机会五指扣进他的指缝之间,牢牢交握, 他的手心被压在顾熹之手心之下, 动弹不得。
看来,这是顾熹之对他捣乱的惩罚了,姬檀郁闷地用一只手收拾起来。
顾熹之仍自岿然不动,只是往旁边稍挪了点位置继续起草奏表, 左右只是初版,稍后再誊抄一份便是了,他握着姬檀的手继续专心陈词。
姬檀用一只手慢悠悠地将自己推倒的册本重新摞起来,很快收拾完毕, 他又变得无所事事, 且这回被扣住了手行动也不自由了,他托着腮脑中重新酝酿主意,动顾熹之的东西会被他抓,姬檀便动他。
用那只被顾熹之扣着的手在他手心灵巧地挠了挠。
果不其然, 顾熹之面色骤变。
登时将他的手扣地更紧了,严丝合缝。
姬檀挤不进去挠他手心,也没办法挣脱出来,重又变得束手无策,很是不满的狠狠乜了顾熹之一眼。
但还是就此偃旗息鼓了,没再打搅他,翻顾熹之案桌上的东西自我消遣。
有点无聊,姬檀动了动指尖,伺机抽回手。
这时,顾熹之的奏表也起草得差不多了,稍后再精细誊抄一遍即可,他微松了松姬檀的手,轻捏一下,问他:“过两日我休沐,你想出去玩吗?”
姬檀赶忙趁机一举抽回手,揉了揉才道:“出去玩,你带我去吗?”
“嗯,你想去吗?”
顾熹之目光专注地看着姬檀,专一深邃得几乎能让人沉溺进去,但姬檀没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他:“你想带我去哪里?”
顾熹之道:“京郊,不是很远,我们可以去摘林里的黄桃和李子,那边还有长江大桥,能踩水车,午膳我们再捉一些鱼,自带一些吃食调料野炊,傍晚回来途径夜市,再在夜市用晚膳顺便逛一圈消食,如何?”
在顾熹之说到长江大桥时姬檀就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他想去玩,他从没这样玩过。
京郊只有在皇家狩猎的时候能够踏足,且身边乌泱泱地跟了一大群人,皇帝侍卫,王公大臣,姬檀想要恣意地玩耍是决计不可能的,永远要顾及规矩,还要谨防暗处的冷箭。
此番顾熹之说只有他们,可以随意玩耍,而且玩的也很新奇,姬檀想去,便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顾熹之莞尔一笑:“好,到时我上晌过来找你,需要带的东西我提前备好,你早晨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着急。”
“嗯。”姬檀对于这些没什么经验,对于顾熹之突如其来的示好更是手足无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好了。
其实他对自己一直都很忠心,很好,这些姬檀都知道的。只是,自己对他却并非如此,姬檀一想就不禁自惭形秽,愈发难以应对这种场面,赶忙找了个借口跳起跑走了。
顾熹之看着他急匆匆落跑的背影,莞尔失笑,也起身走到八仙桌旁,将姬檀端来没有吃完的水果全部吃干净,而后才继续埋首案桌前处理政务。
这两日姬檀比平时更忙了,每日天不亮就回去东宫将政务快速处理完,尽量腾出一天闲暇时间和顾熹之畅所欲为地玩,回来时天也已经黑了,夏日昼长,黑天早过了顾家惯常用晚膳的时间点,但一家人还在等他开饭。
沈玉兰等他是情理之中的事,不想顾熹之也日日等着。
之前顾熹之忙时,或者两人时间错开顾熹之都不会出现在餐桌旁,要么在书房独自用饭,要么干脆不吃了,姬檀和他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过去的所有加起来也不及近日多。
这段时日顾熹之每晚都会等他一起开饭,有时还会在外面的酒楼馆子里打包一些特色菜品带回来给他尝,姬檀对他的关心愈发无所适从了。
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人齐了上菜,一家三口沉默吃饭。
姬檀是因为顾熹之对他越来越好而无所适从,顾熹之知道姬檀东宫的政务繁忙,体谅他的辛苦,也不多言只一味给他夹菜,好让他多吃一些补充体力。
沈玉兰见状心里彻底一咯噔,沉默地关注养子对亲儿子的照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两个人她都不好说,只能先默默扒饭。
终于,时间来到了顾熹之休沐当天。
姬檀处理完了政务也没有如顾熹之所说的睡到自然醒,相反,他醒地极早,其实是心情有些振奋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早上醒来姬檀就不想再睡了,在床榻上躺到平日起床的时辰才慢悠悠慵懒地起来更衣洗漱,先去前厅用早膳。
顾熹之没想到他起这么早,见到他时还不由怔了一下,姬檀也意外看他。
两人平时都不在家中用早膳,此刻见到,不约而同地鲜少拘谨起来,互相道过早安。
顾熹之给他盛了一碗稠米粥,又将沈玉兰做的包子和凉菜推到姬檀面前。
姬檀点了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用早膳。
顾熹之昨夜亦是一夜振奋,早早地就把今日的必需品安排好了,见时间还早,便和姬檀提议途经街市时不如再去选几套绸缎布匹,做几身新衣裳,店铺他早就看好了的,好看的颜色花样也都让老板留下了,姬檀只需要最后敲定即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好啊。”这些姬檀都无甚所谓,顾熹之提议,那他看看也无妨。
见他答应,顾熹之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两人吃完饭便一路欢声笑语地往门外走,坐上马车出发了。
在院子里看着两人的沈玉兰愈发忧心忡忡,决定找个时间和两人单独谈谈,决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养子之前信誓旦旦说绝不会喜欢“琳琅”,如今瞧着,倒像是要变卦了,大事不妙。
马车行在街市上,早晨行人熙熙攘攘,大多是贩卖新鲜果蔬和早点的小贩商铺,开张做生意的店面才甫一开门。
顾熹之精准地指挥无代驾驶到一家既售卖布匹也做成衣的偌大店铺前,马车停下,顾熹之先下了车,姬檀旋即弯身下来。
顾熹之站在地面向他伸出了手,天光融融,姬檀微怔,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搭了上去。
顾熹之牵住他的手,小心提起他的月白色罩衫下摆,让姬檀畅通无阻地下来。
被他侍奉地这般周到,姬檀愈发无所适从了,微微别开了眼,道:“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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