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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诧异极了,“你能证明?”
“求我。”
“去死吧。”说完,岑安双手插进镜中,真的攥住了镜中人的脖颈。
岑安已然明白这人是在戏弄他,故意在他面前吊个萝卜,欣赏他的求而不得。
黑杰克根本就没打算坐下来跟他好好说两句话!
在赛博空间里,无论是岑安这双手,还是镜子里的黑杰克,他们都是数字,是直连脑神经的虚拟。岑安知道,他这一掐,是无数字符运转的结果,犀利地破开了黑杰克的脑机防护墙,精准损伤到了黑杰克的脑神经。
岑安暗暗纳罕,我竟然做到了?这么容易?
镜中人惊呼一声,除了痛,还带着一点病态的兴奋。
镜面碎裂成渣。
岑安穿破了镜子,掐着脖颈,死死遏制住镜中人。
黑杰克没回击,岑安对的攻击还在继续,他的手掌越收越紧。
“我会是你利用网络技术,杀死的第一个人吗?”镜中人握住他的手腕,狂笑着与他对视。
岑安愣住。他跌入镜中人的眼睛,那也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他自己,那是眼中眼、梦中梦、沙中沙,世界旋转、颠倒,他们都在狂笑着,死死地遏制着另一个自己。
——我笑了吗?
岑安抽了抽嘴角,操,我笑了?
不该笑的……
下一瞬,窒息感如密集的针芒扎向他,血液一瞬间凝聚头顶。
他松手了,妥协了,可是镜中人眼睛里的自己没松手!
“黑杰克,你……”
黑杰克的笑声如电流般迅疾游走在他的脑皮层上,这一次没有用岑安的音色掩盖。
“这是我第一次教训你,岑安。”
“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错在没我厉害,哈哈哈——”
“……”
眩晕与耳鸣中,岑安的感官渐渐麻痹,搭建这个赛博空间的几何图形疯狂扭动起来,宛如停不下来的水车车轮,车轮上捆绑着他具象化的意识。
他努力读取字符,每读一行,车轮就碾压他一次。
碾压当然是虚拟出来的,可痛感竟如此真实!
他忽然明白毛叔为什么要用“幻境”给大脑营造幻肢感了,大脑掌管着疼痛的意识感知,而此刻,他的脑部神经被黑杰克攥在了手中,随时都能给他降下痛咒,抽走他的感官!
车轮突然化作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下来,他的意识被切割成同样缤纷的几何块,碎裂成镜片。
他终于脱力,遁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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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呵,被揍成英雄碎片了[爆哭]
让我们相信小岑[菜狗]一定会华丽回击的~
第61章 大哥
岑安从眩晕中醒来。
意识回笼, 他发觉自己正呈匍匐姿势,拉尼娜跪坐在身旁,钳住他的肩大力摇晃。
他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
“醒醒啊醒醒!你不会也要死吧?真他妈见鬼, 咱别死这儿啊……”
也?
他脑子清醒了些,攥紧拳,虚弱地说别摇了。
空气里满是腥甜,隐约还带着绝缘物灼烧的浓烈臭气, 拉尼娜的声音渺远得很不真实。
“谁、谁死了?”
岑安翻了个身,像是刚从高烧中脱离的人,浑身虚浮, 只有脑袋重得仿佛灌了铅。
“太好了, 你活了!你吓死我了!”拉尼娜长舒一口气。
岑安仰躺着,等待感官缓慢回笼。
突然, 他瞪大眼睛, 惊觉天花板上爬满了闪电般的裂纹,挨着墙角的地方塌下去一块, 火舌自浓黑烟雾中跃动出来, 又顺着墙壁滚下来, 实验室内零散燃烧着一堆堆火焰。
他下意识地去摸后脑, 脑壳也跟着了火似的发着烫。
“你刚才差点儿烧坏脑子。”拉尼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搞的, 你没赢?”
“显而易见……”岑安坐起来, 感受到体力的迅速恢复。
他用拉尼娜递过来的桌布擦着身上血污, 粗略回忆了受伤的过程。除了那面虚拟的镜子, 黑杰克压根没出手,弄伤他的是他自己编写的攻击,对镜中人的攻击悉数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岑安有点庆幸, 还好没下死手,不然玩死他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望着自己毫无血色的双手出神,苍白的脸上露出无意识的笑容。
拉尼娜大为疑惑:“真烧傻了?”
“有点儿。”岑安拍了拍脑袋,还是烫,他寻思或许室外的“暴雪”可以缓解。
“我昏迷多久了?”
“半小时左右,你好点了吗,能走不?”拉尼娜指指头顶,“着火了。”
“我好了。”他站来,“这火怎么回事儿?毛叔——”
岑安愣住。
那颗鲜活的脑袋此刻正在经受烈焰的灼烧。
“焦了。”拉尼娜踢踢脚边几近碳化的无头身躯,“他自毁,也可能是被控制着自毁的,总之是他自己烧起来的,跟我没关系。”
“自毁?”
“他能接受思想意识的数字化,那的确能使他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他没感受过思想被操控,只有感受一次,他或许才会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可他想让我干的,不就是操控思想意识的事么?”岑安冷笑。
“他大概以为他作为新时代的‘先驱’,会像创世神一样,从来没以受控者自居吧。”拉尼娜耸耸肩,“又或者,他所有的举动,包括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受第三人操控的状态下做出的举动呢。”
说话间,岑安也在飞快地破译着实验室的门禁。
“蓝极晶呢?”
“碎成渣了,”拉尼娜顿了顿,“不过,他的毕生研究以绝密档案的形式存在了幸子生物的云端资料库里。对你来说,翻出来不是难事吧?”
岑安不再言语,专心寻出路,推算得知,火焰和浓烟会在十分钟后灌满整个密闭室。
“佬儿,”拉尼娜指指天花板,“毛叔说的那些伪人载体,是存在的,而且都植入了少量人类记忆,虽然算不上完整的溯生人,但都或多或少有点认知。”
“造孽。”岑安瞟她一眼,“你去看了?”
“嗯。”拉尼娜指指红月,“我刚刚才玩了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这玩意儿我以后会收好的。”
拉尼娜踢开脚边的焦骨,眸光闪烁如猫眼:“你知道不,那些溯生人不会被烧焦,他们的培养箱坚不可摧,火焰和爆炸发生在培养箱之外,他们只会被高温蒸熟,成为一箱箱肉汤!”
“你饿了,还是馋了?”
“……”
“去吧,上边火势不小,应该有煮好的。等你吃饱,我也给咱规划好路线了。”
“……够了,活爹,操!”
拉尼娜没料到岑安会跟她开如此地狱的玩笑,脸色刷地白了。
“我是问你要不要上去看看,”拉尼娜说,“你不考虑救一下?”
“多少……具?”
“我估摸三四百。”
“不救。”岑安转身看着身后的培养箱,箱体里的伪人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迷茫地打量着他们。
“救什么救,他们算生灵吗?你也说了这玩意儿认知不全,救的了一时,能负他们一辈子责吗?就算只有他一个,跟你我有个毛线关系?”岑安逐渐烦躁,“不管。老子脑袋疼得连出个门儿都费劲儿,这种大难题不该是你我思考的。”
他们离开时,火焰密不透风地裹住装着伪人的培养箱,灼目的色彩和高温让伪人高声尖叫。毛叔给他植入记忆片段的时候,似乎并没给他雕琢语言系统,他不会说话,只是痛,本能地希望减轻痛苦。
岑安这时候表现得十分冷漠,充耳不闻。就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地“咚”。
是伪人下跪的声音。
伪人拍打着箱体,发出的声音嘶哑可怖。
岑安愣住了。这个伪人竟然知道下跪代表着乞求,那么他一定对死亡有着清晰的认知!
岑安脚下忽然生了根,迈不动了。
那跪地时的声响宛如来自火狱的绝叫,久久盘旋不去,噼啪作响的物料燃烧声中,他仿佛听见了天花板背后那几百具伪人同时跪地求生。
可说到底,他们本就是短暂地感受过生命气息的大麻烦,活下来才是残忍……
“给他们个痛快吧?”拉尼娜指了指红月,面露不忍,“我来。”
岑安没说话,任她掰开他紧攥一起的手指,取下红月。
拉尼娜先解决了实验室里的伪人,再灵活绕过烈火,跳到天花板后,处理剩下那些。
痛快?结束生命的最痛快的方法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走吧,”拉尼娜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烟尘,“起码我心里舒坦了。”
岑安有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沿着视网膜上的指标,继续往外走,廊道空气微凉,实验室单扇门一合,便隔绝出两个世界。
“我们刚见过面,你将狱友揍得鼻青脸肿,你用一连串刀片跟禁闭室里的暴徒打架,”岑安说,“看着像那种虐杀成性的恶女。”
“倒也没看错。喜欢杀戮,跟偶尔发发慈悲心并不冲突。”拉尼娜歪头,朝他扬了扬手臂上银闪闪的刀片,“我相信一个极端——越惨烈的杀戮,会让人越敬畏生命、敬畏人的躯体。毛叔说的那些,通过不断抛弃载体延续意识的‘永生之法’,只会让人身伤害这种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那会儿可能杀一个人都不算犯罪了。”
岑安惊讶地看着她:“可你看起来,并不像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何止啊,”拉尼娜报以狡黠一笑,“话是那么说,伤天害理的事儿不也照样干?嘻嘻。”
岑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不谈技术和伦理方面的问题,如果给你一个溯生的机会,将意识寄托在载体上的机会,你是不屑一顾的,对吧?”
“那当然。”拉尼娜有点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顺着一台升降梯上行,接曲折的黑钢廊道,尽头是一扇和实验室相似的门。
拉尼娜去握门把手。
惊觉周围环境发生变化时,拉尼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进入了赛博空间。
她以为她又被那个自称超绝艺术家的狱友戏弄了。她看到了儿时深深畏惧的数字邪神像,琳琅满目的酒杯堆砌在一起,让她联想到古老的血腥祭坛,疯狂律动的灯光与音乐中,她看到无数身披黑袍的人匍匐在她脚下虔诚跪拜。
这是哪里,他们都是谁?她不明白这景象为何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恍惚中,她想起瞳仁浅灰的军医,笑吟吟地问她,为什么诡族教徒跪拜邪神像的同时,也在跪拜你?
为什么,为什么?
“佬儿?佬儿……岑安!你他妈在哪?!自己人,别坑我啊……”
她突然生出愤怒,抬手间,那些情景訇然离散崩塌,化作垂直缜密的数字雨,背景成了混沌的深色虚空。
成功了?她竟然将赛博空间里的假象摧毁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编出的程序,她什么时候……会操控这些东西了?
“你好。”岑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好你妹啊好……”拉尼娜骂骂咧咧,想不明白岑安为何要在这时候使她深陷虚拟世界。她尝试着让意识离线,却一头扎进墨绿色的乱符中,如坠深湖,渐渐没了知觉。
半晌,她头顶再次响起岑安的问候。
“你好,灰光。”
“呵……”
廊道尽头的那扇门最终也没打开,灰光收回手,将脑后的硅条,连同浓密的粉色长发一起扎起来,姣好深邃的面容仅有的四分男相,忽然鲜明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你猜猜看,哪些话是拉尼娜说的,哪些是我说的?”灰光勾着唇,眼神略带挑衅地看着他。
“人生中第一个喊我大哥的人,是你。没想到吧?”岑安也笑,“你和她分别说了哪些,我大约可以做出判断,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才是你这具身体真正的主宰,你可以无痕切换人格,甚至潜伏在她的潜意识里。而拉尼娜只是个人格,如果她意识到这一点,会消失吗?”
“那个军医跟她玩心理游戏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灰光叹了一声,一把攥住岑安的脖颈,身手利落迅速,一瞬间两人位置置换,岑安被“嘭”地一声砸在门上。
灰光力气很大,岑安觉得他能轻易折断自己的脊椎。
灰光冷冷道:“你挺厉害的,岑安,那你肯定明白,最好别让她知道这一点。”
“你威胁不了我。”岑安说。
“你真以为——”
话音未落,灰光突然卸力,心脏像是被不知名毒蛇咬了一口,痛得当即跪地。痛感还在持续,蛇头往上游走,滑腻的触感时而穿梭过他的肌肉,时而碾压他的血管内壁。
这离奇的痛感,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只荧光蓝胶囊。
军医说,关键时刻可以让人轻松毙命的玩意儿……
“是他?”灰光急促地喘着气,后悔地想,早该警惕一点的……显然,那人跟岑安早就预谋好了,从岑安选择拉尼娜陪同的那一刻,就该警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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