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回望韩书琴,她看起来很懵懂。
但韩书琴总觉得这孩子在回应她,只是这孩子自己都理解不了这个情绪。
小孩弯起眼睛笑了。
韩书琴摸了摸小孩的头:“欢迎你重回人间。”
慧姬在这世上待了多久了?她都能重新开始,那自己也一定可以。
路的尽头一定有谁在等待她的新生,也许不是别人,也许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我好像也不小心走错了路。”她相信了感情,配合着徐远将自己圈养。
她的学识,她的天赋,都在某一刻被画上了终止符。
现在她其实算是被迫要重新踏上另一条路,因为再不走上去,等待她的就是万丈深渊。
她的时间已经停下太久太久,那条路也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发艰难。
韩书琴其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独自祈祷过,希望她的未来不要对她太残忍,希望那个未来是温柔的。
但谁也没法给她一个准信。
她能做的也只有走下去,哪怕走不动了,爬都得爬下去。
韩书琴笑了笑:“祝我成功好吗?”
小女孩歪了下头,随后她想到了什么,蹭地一下站起来,蹬蹬蹬地跑去了后院,随后她又跑回来。
她的手上攥了一朵漂亮的白色的花。
小女孩大方地把花递给韩书琴。
“小舒!!”女主人被吓到了,她倒是不介意自己女儿摘花,但白色的花似乎不太适合送人。
韩书琴拿着那朵白色的花,她愣怔片刻之后再次笑了出来。
“你在祝福我吗?”韩书琴感觉自己理解了这孩子的意思。
慧姬已经放下了,慧姬死去了,新生的这位小朋友的人生还没开始。
慧姬在祝福韩书琴,祝福韩书琴像她一样,“死”得干干净净。
韩书琴看向跑来的女主人说:“这孩子真温柔啊。”
小女孩开始扭扭捏捏。
女主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是吗?温柔吗?
“所以韩书琴居然和慧姬还有点像吗?”亡询问陶方奕。
“不怎么像,只是同样都需要重生而已。”陶方奕的恐惧值收集得差不多了,他晃了晃鼎足,“我们这次回去又能过很久的二人世界了。”
亡一下子就期待了起来:“那我们……”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陶方奕上下摇晃了一下鼎身,算是在点头。
亡的脸有些发红了:“陶叔叔我最近学着制造了一些法器,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什么法……喔。”陶方奕的疑惑在看到亡绯红的脸之后就消失了。
反正……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法器。
哎呀,反正亡就是坏坏的。
陶方奕开始期待休假了,不过他起码得腾出一半的时间去调查那个奇怪的半仙。
剩下一半的时间……他得反复跟亡确认他们两个的情侣关系。
这很重要!
陶方奕开始小声地哼歌了,现在慧姬都已经转生了,力量都已经收回来了,还能发生什么麻烦呢?
不过事实证明陶方奕把这件事想得太美好了。
慧姬这边确实没有出事,但是闻人傅出状况了。
闻人傅在得知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可能和某个陨落的半仙有关之后,他开始调查那个半仙的生平了。
而在接触对方遗留下来的法器之后,闻人傅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主机都已经出故障了,亡这个“分屏”肯定也就消失了。
而亡消失的时间恰好在任务结束的两个小时后,陶方奕吓了一跳,紧急联系闻人怀疏和王强。
幸好闻人傅没有晕太久,他很快就苏醒了。
不过陶方奕还是有点担心,他反复用术法测试闻人傅,确认闻人傅没有被夺舍。
又问闻人傅脑袋里有没有另一道声音。
闻人傅似乎是被吓傻了,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陶方奕感觉闻人傅的眼神是那么的无辜,像是在求助。
“没有另一道声音……不过陶叔叔,你确定那个半仙是个混沌邪恶,杀戮欲望很强的个体?”闻人傅咬了下嘴唇,“有没有可能他是个不正经的混蛋?”
陶方奕:“肆无忌惮的杀人确实有够不正经的。”
“我不是说这个。”闻人傅死盯着陶方奕,恨不得用眼神把陶方奕的衣服给扯了。
闻人傅现在确实不正常,但他不好意思明说自己哪里不正常。
“小傅,不舒服吗?”陶方奕用手轻抚了一下闻人傅的脸颊。
闻人傅的脸瞬间就红了——真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拉陶方奕和自己……但不能够啊?!他要脸啊!
这是医院!他爸妈还在这儿!
闻人傅用被子搂紧了自己,为什么自己被放大的是这种欲望?
闻人傅咬紧下嘴唇,狠狠盯着陶方奕。
陶方奕皱起眉头,他看着闻人傅水汪汪的异瞳,感觉这孩子更可怜了。
闻人傅咽了一下唾沫,感觉嘴巴干干的。
“小傅……”陶方奕都有一些哽咽了。
第110章 没出息
陶方奕又详细地向医修询问了闻人傅的情况,确认闻人傅没有问题之后才忧心地把闻人傅往家里带。
他和闻人怀疏还有王强沟通过了,但他们三个人越沟通越糟糕。
陶方奕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太过关心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真的会假设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随后自己把自己弄得很难受。
他们三个人一讨论,最后得出结论——闻人傅不是死就是瘫痪。
原本陶方奕觉得闻人傅可能就是受到了残余的一些怨念的影响,身体有些不舒服。
可闻人怀疏不这么想,闻人怀疏觉得闻人傅可能快瘫了,因为她注意到闻人傅一直在咽口水,一个修士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陶方奕一开始觉得闻人怀疏的分析有问题,可闻人怀疏崩溃地表示闻人傅都不爱动了,就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只用眼神跟陶方奕交流。
至于为什么闻人傅什么都没说,那当然是闻人傅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他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查不出问题那不更说明这个问题真的很大吗?大到无法检测。
陶方奕越听心里越慌,最后闻人怀疏嗷一声哭了出来:“我就要没有小老虎了!”
王强也擦了擦眼泪,陶方奕左看看右看看,既然闻人傅的父母都这么说,证明事态真的很严峻。
最终陶方奕也没忍住。
他们三个人面对面地掉眼泪,最后他们仨抱在了一起,抽抽噎噎了好一阵。
陶方奕开车带闻人傅回家的时候很谨慎,生怕闻人傅半路出什么问题。
而且这段时间闻人傅也在查被那个半仙影响的各个个体之间的区别。
陶方奕知道闻人傅想要找出破局之法,陶方奕也正在查。
不过他们俩查的方向有点错位了,陶方奕是在查这玩意儿对身体有什么害处,会让人得什么病,而闻人傅在查那些被欲望影响的人有什么表现。
闻人傅以为是这个半仙不正经,所以自己才一天到晚惦记陶方奕。
他惦记陶方奕当然是合理合法的,毕竟他俩是伴侣,但是闻人傅不太能接受自己脑子里只有这个。
而且最近陶方奕的情绪明显不对劲,蔫巴巴的,这种情况下自己脑子里还是那种欲望占上风,这太不应该了!
其他人被影响了都会变得暴躁,变得想杀人,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是个这样的?
不是那个半仙的问题,那总不能是自己的问题吧!
陶方奕邀请了第十九层另一位半仙前辈来自己家里做客,顺便看看闻人傅的情况。
那位半仙笑着和闻人傅打了声招呼,又闲聊了几句,随后他将手放在闻人傅的手腕上查探了一番。
“怎么样?”陶方奕把那位半仙前辈送出家门,小声询问。
“他很健康。”半仙没觉得闻人傅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接触的那些力量顶多是让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和别人不一样,那东西和他并不相斥。”
“不相斥?”这个陶方奕倒是没太意外,“因为他的本源吗?”
“对,他在还没成型的时候接触了那股力量,并且将那股力量给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和那股力量算是同源,那力量根本伤害不到他,不过影响还是有的。”半仙解释。
“他对杀戮的欲望会更强烈吗?”陶方奕有些忧心,“真的不会伤到身体吗?”
“这个你确实应该担心,也正因为是同源,所以很难把那些多余的力量给清除干净,不过你们家那位混血大概能够自己消化那股力量,至于瘫痪……应该不会,这不太合逻辑。”
“可他就是不肯动了。”陶方奕说,“他偶尔会凑近我,然后他又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迅速远离,并且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我觉得他最近特别不爱动。”
半仙想了想:“是这样的,我听说猫大多有时候挺慵懒的,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慵懒被那股力量给放大了?”
“慵懒?那股力量会放大慵懒吗?”陶方奕很意外。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和那股力量是同源的,那股力量对其他人的影响是让人变得嗜杀,你们家这位本来就有这种欲望,这个欲望对他来说都已经跟吃饭喝水一样重要了,没法再提升了。”
陶方奕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挺对:“那为什么其他方面的欲望会被放大呢?”
“也不一定,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毕竟闻人傅又不是个纯能量体,在他未成形时被他消化的那部分力量也有了一些变化,和闻人傅这个人融合了。那股力量入侵闻人傅身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引起一点……呃,换成人类的说法就是有点‘炎症反应’。”半仙觉得没那么夸张。
不能说闻人傅完全没有问题,但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陶方奕呼出一口气:“那这种状况会消失吗?”
“应该会的,看他身体能不能融合那股力量。”半仙拍了拍陶方奕的肩膀,“这场恋爱谈得怎么样?”半仙是没有情缘的,不过他也没想到陶方奕能有情缘。
“很好,很快乐。”陶方奕下意识说,等说完之后他又微微低下了头,“但是也很容易担心,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担心过这么多东西。”
半仙噢了一声:“你在担心什么呀?”
“我担心他会出事,也担心他本体是不是不开心。”陶方奕叹了口气,“战斗部预备役真的需要做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吗?有很多人会对他恶语相向……”
“他现在身体又出现状况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我觉得我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跳。”陶方奕捂着自己的胸口。
半仙又问他:“会急得找不着北吗?”他真的很好奇。
“有一点,我调整情绪很快,但是我没法完全清除负面情绪的影响,总觉得一直有个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心头。”陶方奕解释说。
“听起来很不舒服。”半仙没想到陶方奕也有被感情影响的时候,他和陶方奕也是老相识。
他对陶方奕的木讷印象深刻。
“确实很不舒服,有好几次我都想哭了。”陶方奕不太喜欢这样的情绪,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不喜欢闻人傅生病。
“会有一种被消耗的疲惫感吗?”半仙问,“精神上被消耗了太多,会想和对方分手吗?”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不过半仙知道陶方奕不会在意这些,因为陶方奕也知道半仙只是纯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陶方奕不懂。
“人之常情,哪怕照顾自己生病的亲生父母久了也会有疲惫感。”半仙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他对谈恋爱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只不过他很好奇陶方奕的这场恋爱是否只是一个过渡期。
陶方奕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起了一件旧事:“以前我认识一对老夫妻,他们的感情很好。”
半仙静静地听着。
“有一回我进山里去找药,碰到了差点落下山崖的两个人,据那个夫人说,她的相公一直在想办法把她往上推,她也在想办法把自己的丈夫往上拉。”陶方奕回忆着记忆里这一小段故事,“他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成亲了四十多年,有过争论,却没有对对方说过重话。”
“后来年龄大了,那个男人年轻时候干重体力活伤了身体,又摔了一跤,最后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陶方奕说,“一开始还好,那个女人照顾了男人足足七年,她从未对外抱怨过一句。”
可有一次,在只有陶方奕在的时候,已经好几年都睡不好的女人透露了自己一些阴暗的想法,因为她知道陶方奕不是人,陶方奕不会谴责她。
前几年她是真心疼自己的伴侣,可她每天睡不好,半夜还要起床给丈夫翻动身体,她开始祈祷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
祈祷早些结束同样也意味着她在祈祷自己的丈夫早些离世。
感情经得起那么多波折吗?也许这东西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坚固,没有分开只是波折不够大而已。
“但是后来她的丈夫死了,她跟我说前一天晚上她的丈夫一直喊醒她,一直让她帮忙翻身,她实在受不了了,她大骂那个男人,说他就是想要害死自己,其实那七年她积压了很多,她真的快受不了了。”陶方奕叹息,“可第二天一大早,那个男人就离世了。”
“她说她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就连葬礼上的哭喊都是一种表演。”陶方奕望着半仙,“后来她能好好睡觉了,她的身体状态也恢复了,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难过。”
129/155 首页 上一页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