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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也才刚开始，凭什么他要因为一个神经病死掉？这个神经病的家人为什么表现得像是受害者？
凭什么呢？
“那天晚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了气息。”厉鬼小声说，“他们的魂魄好像离体出来了，但是被我吃掉了。”
亡爱听的就是这个：“那之后呢？”
“之后我感觉我……很厉害，我又杀了一些人。”厉鬼的声音小了些，“我家的一些亲戚很……刻薄，他们在我的葬礼上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然后我就对他们动手了。”
亡撑住自己的下巴：“这似乎太过头了。”
厉鬼的双手合十，紧扣：“我知道，但是当时的我不清楚，我觉得我能主宰一切，我可以杀死一切我厌恶的人。”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有失控？一般到了这一步，厉鬼都会彻底陷入偏执。”亡问。
“他们也有小孩，我其实不喜欢他们的孩子，因为那两个孩子很没有礼貌。”厉鬼抿唇，“很快我发现不止我不喜欢他们，他们的爷爷奶奶也不喜欢他们。”
“噢……真可怜。”
厉鬼在颤抖。
“你知道你现在算个杀人犯吧？”亡问他。
厉鬼点头。
“你身上的那些怨气无法被清除，你未来大概会被送进第十九层，既然你杀了与你无因果的人，等待你的一定是死刑。”亡叹气，“其实不是每个人在死后都还能维持理智的，这也是你的机缘，如果你跨过去了，你能往鬼仙这条路上去修。”
厉鬼有些意外：“我还能再死一次吗？”
“能的，被你吃掉魂魄的那些人不就是死了两次吗。”亡望着对方，“你也别自卑，跨不过这道坎是常态。”
“你找上曹小宝没有其他原因？”亡继续问。
“她，她能看得到我。”厉鬼之前就跟亡解释过了，“在做错了事之后我很……很害怕，而且没人看得到我。”
那种感觉真的很孤单。
他没法和自己的家人沟通，他没法告诉别人自己还活着。
他做了错事，却迟迟没有人来逮捕他。
“如果你继续犯罪，战斗部就会过来了。”亡还是给自己的同事解释了一下，“你没有再杀人，相当于隐匿起来了。”
“哦哦。”厉鬼挠挠头，他也没意识到这是亡在给自己的同事找补，“反正我当时很迷茫，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也什么都干不了……我唯一能和现实产生联系的只剩下了杀人。”
他一直在街上转悠，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厉鬼失落地蹲在街边。
这时候买早餐的曹小宝在他身边停下了，停下之后曹小宝问他：“你没什么事吧？”
“她很漂亮，很温柔，我觉得我爱上她了。”厉鬼解释。
“噢……我有经验。”亡也伪装过自己，不过他没有把自己打扮得更帅气，“但是跟她谈恋爱的到底是东方慕还是……等等，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张林。”本名张林的厉鬼更低落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没特点。
“你扮演的那个角色到底哪一点跟你像啊？”亡觉得自己比张林好得多，因为严格来说，闻人傅对外展露的性格才是一种扮演，亡一直都维持着自己的本性。
“如果曹小宝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东方慕，那张林不还是没人爱吗？”
……
“你为什么要扮演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角色？”陶方奕还攥着小竹条。
“可是我看起来挺像御姐的。”曹小宝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陶方奕的眼睛闪了闪：“看起来？”
“说真的外祖，你不觉得我还是有点手段的吗？我挺雷厉风行的。”曹小宝问。
“在工作上确实是，但你确定你能忍受每天穿得那么费劲吗？”陶方奕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哪里费劲了？”曹小宝问。
“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有些不顺畅。”陶方奕只靠听都能听出来，“尤其是坐下来之后，你的腰部线条有点怪。”
“我这件衣服是带鱼骨的。”曹小宝解释。
陶方奕听不懂。
曹小宝继续说：“就是一种修饰腰身的，穿久了让人喘不来气的东西。”
陶方奕明白了：“所以你穿这种衣服确实不舒服。”
“但是它会显得我很漂亮。”曹小宝觉得这是必要的。
“你已经非常漂亮了！”陶方奕很无奈，“没必要再去不断地追求精进。”
“可是恋爱初期必须这么做。”
“可你就算不穿这个鱼骨头也很瘦啊！”陶方奕大声道。
“外祖，这个不叫鱼骨头。”
“不管它叫鱼骨头还是猫骨头，你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漂亮，事业有成……你还要多吸引人？”陶方奕问她。
“这不一样，外祖。他的身份太特殊了，我必须也让自己特殊一点。”
“哪怕这份特殊并不属于你？”陶方奕没有直接戳穿那个厉鬼的真实身份，因为他没法保证未来不会真的出现这么一个特殊的人。
“你猜怎么着，如果你需要用假的东西去吸引另一个你觉得很厉害的人，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根本不属于你！”陶方奕狠狠在茶几上跺了一下脚，“你在用幻影去套另一个你不了解的幻影。”
“在一起之后你们又要聊什么呢？他聊什么你就聊什么？你继续去迎合他的喜好做个优雅的大姐姐？你会憋死的。”
“然后期盼他会爱上浑身都是伪装的你？”陶方奕抬手指向曹小宝，“你别闹了，如果他发现喜欢的只是一个假象，他只会恨你为什么不能永远表演下去。”
“如果你真想找个人共度余生，那应该是个永远跟你有话聊的人，你们在是彼此的伴侣的同时也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你们应该彼此信任，能交付彼此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而不是一直在玩角色扮演，直到厌倦为止。”陶方奕语气越来越重。
曹小宝小声开口：“可是他是个厉鬼诶，我和他又不会有未来。”干嘛思考这么多？
陶方奕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外祖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反思我自己。”他居然跟曹小宝正经地聊了这些问题。
他差点忘了曹小宝的个性了。
“外祖，东方慕说的是真的吗？”曹小宝继续问陶方奕，“就是关于他身世的那部分。”
“你有怀疑？”陶方奕放下手。
“有。”曹小宝点头，“我虽然也没见过那种超级大富豪，但是我感觉他说的那些和小说的相似度有点高，我也有点怀疑来着。”
“那你还跟他聊了那么久？！”
“他长得好看啊，外祖。”曹小宝没有抵挡住诱惑。
不过很快他们的对话就被打断了，因为亡和张林出现了。
曹小宝看到了亡身后那个瘦削的男人，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过她的反应很快：“这位是？”
“东方慕。”亡介绍，“就是你的那位小男朋友，他的长相是抄的，经历也是从小说里抄的。”
曹小宝笑容不变：“但是小外祖你还在心平气和地介绍，说明这位先生也不是想害我对吗？”
亡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曹小宝会生气。
曹小宝确实在生气，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而亡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曹小宝反而有些气不起来了。
倒不是她有多同情那个厉鬼，纯粹是对方的形象一下子从“大骗子”下滑到了“小屁孩”。
“给，给我上手铐吧。”张林不敢抬头看曹小宝。
“不跟你的女神聊两句？”亡打趣。
张林又没声了。
亡迟迟没有对他动手，陶方奕在观察曹小宝，曹小宝在观察张林。
“聊聊吧。”曹小宝主动说，“骗完人就跑算什么？”
陶方奕轻声道：“不可以打架哦。”
“外祖，他是个鬼，我怎么打得过他？”曹小宝有点头疼。
但刚说完，陶方奕就在她手里塞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曹小宝低头一看，发现是指虎。
“这是个法器，这么用的。”机甲后撤一步，摆开架势，冲着空气挥了两拳。
挥完拳之后他又说：“不可以打架哦。”
曹小宝：……
她严重怀疑如果自己真和那个厉鬼打起来，陶方奕这个强悍的大能会“拉不住”自己。
第129章 表演与现实
指虎还是没有用上，而听着张林讲述自己的过去，曹小宝居然没有感到困倦。
亡都开始偷偷打哈欠了，陶方奕用手肘抵了亡两下。
抵完之后陶方奕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似乎有一部分力量回到了他的身上。
吔？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曹小宝真对这个张林有感情？
陶方奕立刻看向两人，亡发现陶方奕没有注意自己了，又开始偷偷摸摸打哈欠。
“为什么会自卑呢？”曹小宝实在不理解，“你保护了你的家人啊。”
“那不一样。”张林摸着自己的脖子低下头，“不一样的……如果我有工作，我的人生正在步入正轨，我死之后大家会更愤怒，因为我还有大好前程，我被耽误了。”
“但是现在就像……就像我本来就是一滩烂泥，而我这滩烂泥只是被物尽其用了而已。”张林轻声说，“我的妈妈他们很难过，但他们在难过之余大概会感到轻松，因为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曹小宝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把一个孩子养到你这么大很简单？你妈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孩子早逝？！”
哦，曹小宝是共情到张林的妈妈了啊。
陶方奕松了一口气，因为张林肯定是要押送到牢里去的，曹小宝如果这时候忽然生出真爱会很麻烦。
“而且你说的那个‘他们’是谁？有谁在关注你吗？”曹小宝继续问。
“我死之后上了新闻，电视台采访了我的家人，那些人在夸我的时候总会带一句‘虽然他是个家里蹲’之类发言，除了那一次冲动，我的人生平平无奇。”张林依旧不敢看曹小宝的眼睛。
曹小宝陷入沉默。
“你还想跟他聊天吗？不想的话，我就把他押走了。”亡说。
曹小宝看了一眼一直试图蜷缩身体的张林，她摇了摇头。
亡给张林戴上了手铐，他又打了个哈欠，很明显他真的对张林聊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曹小宝在沉思，而陶方奕能感受到无数微小的力量正在回归。
陶方奕起身跳到曹小宝身边：“你在琢磨些什么？”
“我在琢磨……他为什么会这么自卑，而且他换了一副皮囊之后又为什么能那么自信？连我都骗过去了，可他在遇到能拆穿他伪装的人之后，为什么一下就变回去了，一点挣扎都没有？”曹小宝感觉很荒唐。
荒唐得像是自己玩了个过家家。
她找了个年轻的，只看过小说的阿宅去扮演霸道总裁，对方的视角也许不是这样，她扮演的角色也许是某个香艳性感的大姐姐。
但对方只是个家里蹲……勇敢的家里蹲。
而自己是个有点脱线的小老板。
他们都和自己扮演的角色不搭边，但是彼此都认不清。
如果不是对方一下子前后反差太大，给了曹小宝太大的震撼，她大概还会怀抱着那若有若无的违和感，继续这场游戏。
也许是她成熟得太早，忽略了自己身上未能成长的那部分。
在看到她理想中的男人变得平平无奇甚至带点学生气时，她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就好像……他们在参加一场校园文艺汇演，而她和班上的某个男同学一起被选上了。
她居然被这样的表演骗了，被骗的原因很简单——她相信。
哪怕有所怀疑，但她自己也能说服自己。
“为什么那么自卑……他自己始终不认可自己吧。”陶方奕说，“他一直对自己的前途感到焦虑，他还没来得及走上任何一条路，他连‘未来可期’的遗憾都没有。”其实陶方奕也看了那个新闻下面的评论。
绝对不是每个评论都在聊他是个家里蹲，大多数人在讨论精神病人的安置问题和处罚问题。
可张林看得到的只有他想要看的那些，也就是他不够好的佐证。
在扯谎的时候，他暂时忘掉了一切，假装自己是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强大的人。
“我上辈子其实也想做这么个人来着。”曹小宝开始回忆，“上辈子我也想做个与众不同的好男人。”
能撑起一个家，做个合格的一家之主。
“我上辈子也像是在演戏。”曹小宝笑了笑。
“只是像？”陶方奕问她。
曹小宝笑得更大声了，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陶方奕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让你回到十三岁，然后遇到一个同样十三岁的男孩，那个男孩家境优渥，总是宠爱你，爱你爱到每次你要去某个地方他都会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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