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人总喜欢坐在他身边,伸手在他的鼎身上敲一敲,跟敲鼓似的。
那人老了也会过来,也会说好多好多的话。
陶方奕记下了他每个月会来的日子,因为那个人实在太吵了,那人来了他就屏蔽自己的听觉。
可是从某个月开始,那个人就再没有来过了。
他去了哪儿?
他为什么不来了?
他去跟别人说话了吗?
探索欲迫使大木鼎开始挪动,他缓缓蹭着身体,蹭到了门槛那儿。
他又尝试跳了好多回,那时候的他没有那么灵活,那个门槛被砸了个稀巴烂。
大木鼎终于出了门,可是出门之后他却迷茫了。
好大好大啊,他该去哪里找呢?
“哈……哈……”陶方奕胸腔的起伏愈发激烈。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
陶方奕已经见证了许多,他已经经历了许多,他觉得自己的稳重应该也算是一种理智。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别。
快乐正如他想象的一般美好,可他却低估了痛苦。
陶方奕的眼泪压根不受他的控制。
“呜!!!”陶方奕的喉咙里传来了一声低吼。
房间门口,亡焦急地抓耳挠腮,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方奕不会疯掉吧?
与此同时,闻人傅正在网上搜索应该怎么安慰难过的人。
但他觉得网上那些情景没法适配陶方奕的状况。
闻人傅变回了原形,如果不是他的反应够快,他的本体大概都要把这一层楼撑爆了。
一米长的闻人傅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怎么办?怎么办?
他焦虑地挠沙发。
怎么办?!怎么办!!!
……
而在情绪推到顶端之后,难过的情绪又开始走下坡路。
陶方奕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缓了。
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些人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有他在那扇门内看到的春夏秋冬。
万事万物,周而复始。
陶方奕的深呼吸逐渐能受到他自己的控制。
他闭上眼,感受那段重新被感情填满的记忆,牙关渐渐放松,嘴角微微上扬。
在几千年后,自己才真正见到了他们最后一面。
陶方奕不断目送他们踏出那扇门,而如今,自己也走出来了。
陶方奕缓缓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靠在门上的亡咕噜咕噜滚了进来。
“啊!”亡惊醒。
另一边闻人傅都快把沙发挠出火星子了,他在焦虑。
应该怎么安慰陶方奕?!
陶方奕为什么哭他都还没琢磨清楚。
结果他还没开口,陶方奕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没事了。”陶方奕笑着说。
亡明显不相信。
“我只是见到了几个老朋友。”陶方奕说。
“你被怨灵缠上了?!”亡的身体开始冒黑气了。
“不是怨灵,只是自己的记忆。”陶方奕有些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难过的感觉真不好受。”
亡愣住。
“但是我把他们送给我的快乐留下了。”陶方奕说,“是件好事。”
“你……不难过了吗?”亡问。
陶方奕调节情绪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在难过。”只不过没有那一瞬间带给他的那种无所适从的冲击感了。
“亡。”陶方奕喊了一声。
亡:“啊?”
陶方奕蹲下身,再次捧起亡的面颊。
亡的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些呆。
他的本体更是呆不可言。
两只虎爪紧紧抱着沙发,眼睛睁得老大,瞳仁溜圆,看起来特别无助。
陶方奕知道,一段关系的尽头必然是无尽的悲伤,是分离的痛苦。
“如果真的有分开的那一天,我希望我给你的快乐足够让你承受这一切。”陶方奕轻轻把亡搂在怀里。
亡:……
“别担心,我不会主动扔下你的。”陶方奕改变主意了,他不要把亡的监护权让给别人,小孩会难过的。
“我不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做不到吧……”闻人傅缓缓从沙发上滑下去,“这样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糕的啊……”
电脑还在响,还有一群人在网络上讨伐闻人傅。
可闻人傅生不起气来,也不想辱骂他们了。
天呐,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良过?
而陶方奕不知道亡无声的崩溃,他在情绪大爆发之后需要休息。
陶方奕给亡点了外卖,让他尝尝第十九层里那些餐厅的手艺,随后他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亡坐在陶方奕的床头,他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紧紧盯着陶方奕的脸。
他们两人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亡歪了歪头,又抿紧嘴唇。
随后他小心翼翼,缓慢地把自己脑袋凑上去。
亡的额头轻轻顶了一下陶方奕的脑门。
随后他迅速往后缩。
陶方奕没有任何反应。
亡观察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把脑袋凑上去,轻轻和陶方奕碰了一下。
碰过之后迅速缩回来。
他忍不住小声“嘿嘿”笑了,带着庆幸。
像是背着陶方奕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第42章 收回情欲
陶方奕正在翻找攻略,查询电吉他的配置和相应的价格。
他感觉门口那儿有鬼气飘过。
陶方奕:……
这是第几次了?二十二次了吧。
亡在他门口若无其事地路过了二十二次,而且每次在亡走到门口的时候鬼气总会波动一下,陶方奕以为亡是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之后亡又若无其事地路过。
陶方奕的朋友给他发来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戏,自己有票。
陶方奕跟朋友沟通了一会儿,感觉鬼气再次浓厚了起来。
陶方奕转身面向房门。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亡走到了他的门口,亡没想到陶方奕会往门口望,他纠纠结结往房里瞅的时候刚好跟陶方奕对上了视线。
亡:……
亡僵住了,陶方奕问他:“你在忙什么呢?”
“没忙,散散步。”亡说。
陶方奕上下打量亡:“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亡的嘴巴张了张,可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没,没有。”
陶方奕皱眉。
亡忽然看向远处“诶”了一声,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他挠着头急匆匆地走了。
亡当然有话想要跟陶方奕说,但他还没想好内容。
现在的亡纯粹就是想跟陶方奕聊天,但他又担心自己一直在旁边骚扰会让陶方奕觉得很烦。
亡想要一个积极正向的,可以聊很久的话题。
这对他来说太困难了。
聊摇滚吗?亡完全不理解这些东西,而且他不想聊那些音乐或者歌曲,他希望最后可以把话题拐到陶方奕身上。
噢!如果他问一句“你是因为什么契机喜欢摇滚乐的”,是不是就能把话题拐到陶方奕身上了?
亡转身往回走,他再次来到陶方奕的门口,陶方奕动作不变,还在盯着他看。
亡单手撑着门框:“呃,那个,你刚才在干什么?”
“选吉他。”陶方奕回答。
“哦!!!”亡忽然大叫一声,把陶方奕吓一激灵。
“吉他!因为你喜欢重金属摇滚对不对!”亡相当开朗地哈哈笑出了声。
陶方奕觉得亡的语气特别不正常,他没有回答亡的问题,只是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亡的名字。
亡收敛笑容,他撑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行,这样太生硬了。
“哦,没什么,我就问一声,我……我先走了。”亡再次转身离开。
陶方奕:……
陶方奕的手微微颤抖。
这孩子是不是遇上什么大危机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亡像个装了喇叭的扩音翻盖垃圾桶似的,一直在他身边念叨他的名字,这明明是个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孩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陶方奕颤抖着去询问了自己有孩子的朋友们——【本来开朗到有些烦人的小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平常可狂野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他群发了这条消息,而他得到的回应都不怎么好。
【你检查了你的资产了吗?】
【他是不是在网上出了什么事?最近有可疑的电话打进来吗?】
【你这几天认真盯着他,开朗的小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不是什么好兆头,你旁敲侧击地问他能不能接受心理咨询,尽量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也别太着急,反而给孩子压力。】
【做好准备,无论他之后要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
陶方奕越看越心惊。
他和亡没有吵架,还挺和谐的。
难不成是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什么大危机?
陶方奕又开始在网上找参考案例,他找到了一堆开朗小孩忽然变沉默之后想不开自杀的极端案例。
“怎,怎么会这样?”陶方奕很震惊。
养孩子真的这么麻烦吗?孩子真的会在某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遇到挫折,然后偷偷死掉吗?
一般的孩子可能不会,但他捡到亡的时候亡已经一百多了。
不行!
陶方奕起身,他不能让亡就这么死了。
陶方奕起身去找亡,他出了门之后发现亡就坐在楼梯那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陶方奕琢磨了一会儿,他慢慢走上前,坐在了亡的身边。
正在思考话题的亡被吓了一跳,他看向陶方奕:“你,你怎么来了?!”
陶方奕深吸一口气:“你有话对我说,是吗?”
“没有!啊不,我是说有,呃,也不算有。”亡有些手足无措。
果然亡是遇到了大麻烦,陶方奕决定要给亡一些鼓励,他伸手放在了亡的手背上。
亡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像是话没说出口就漏了气。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断地咳嗽。
陶方奕拍了拍亡的后背。
亡没有抬起上半身,他也没有看陶方奕:“呃……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很好,亡肯说话了。
陶方奕挺直后背:“你想聊什么?”
“……我不知道。”亡还没能找到完美的话题。
“你可以随意聊一些。”陶方奕鼓励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你会嫌我烦吗?”亡猛搓自己的头发,搓了一会儿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侧头瞥了一眼陶方奕。
“怎么可能,只要你肯说出来。”陶方奕已经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
“那好。”亡又用双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你说吧。”
陶方奕没理解。
亡:“呃,你随便说点什么,就比如你记忆的事,你说你不难过是怎么个不难过法?”
“啊?”陶方奕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的身上来。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亡轻声说。
“你可以直接找我啊。”陶方奕又不会把亡赶走。
而且亡是什么性格?亡怕他驱赶吗?
亡只会坚持不懈地往他身边凑。
察觉到陶方奕的疑惑之后亡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很困惑。”
但他就是不想被陶方奕讨厌,哪怕陶方奕有一点点讨厌他,他都接受不了。
明明亡不是这个性格。
他闲得没事都要去网上四处点炮,找人吵架。
他怕被人讨厌?他可太喜欢被人讨厌了,这样他就有了攻击对方的理由。
亡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他感觉现在自己被闷在了罐子里,焦虑不安,但他又能通过罐子缝闻到外头香甜的食物的气息。
亡不想破坏罐子,他想把那个洞弄大一点,这样才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亡迷茫得很,陶方奕却听清楚了。
所以这孩子的意思是,他想了解自己,想被自己喜欢,不想被讨厌?
就因为这事才纠结成这样?
这孩子因为自己的事纠结成这样?
陶方奕想要看看亡的眼睛,可惜亡没有眼睛。
亡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还难受吗?”
“有一点。”陶方奕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哭出来,让我安慰你。”亡询问。
“你安慰不了我。”陶方奕直白道。
亡:“……我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见鬼的,他又有点自卑了。
“这和你会不会安慰人没关系,哪怕你是个共情能力一百分,表达能力一百分的厉鬼,你也安慰不了我。”陶方奕继续说。
语言是无法抚平真正的痛苦的。
“不过你坐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很安心。”陶方奕说着,伸手摸了摸亡的脑袋。
亡:“真的吗?”
“真的,你陪着我就让我感觉很安心了。”陶方奕继续摸亡的头。
45/155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