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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内灯光打得雪亮,造型师正在给徐星沅做发型,助理小查倒了杯水,小心放到徐星沅面前,没忍住问了句。
小查是徐星沅两年前刚开始做主播时,因为徐星沅不耐烦挨个回粉丝私信、剪辑素材、粉丝群管理等杂事而招聘的第一个助理。
之后随着徐星沅名气越做越大,他手下的团队人数也越来越多,小查因为跟的时间长,所以平常还能多说上几句话。
他亲眼见证了今晚老板的所作所为——对不那么熟悉徐星沅的人来说,他今天的操作可能有点惊人,但对于跟徐星沅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小查来说……
这不亚于天崩地裂=_=。
徐星沅此人,孤傲、自我、乖张,相当之难相处,要不是他还不算挑剔,给员工的福利待遇也比别人优厚,小查觉得自己不可能坚持得了这么久。
而小查也见证了徐星沅的主播生涯:
他踏入行当两年,自籍籍无名到炙手可热,从来就不屑于其他主播走的那些诸如抱团、炒CP、撕逼的捷径,孤身一人,靠着自己本身的能力和话题度,眼高于顶地一路走到了今天。
这么傲的一个人,突然为了个年度赛,就要放下身段去捆绑直播、炒CP,还是跟一个糊穿地心的小主播……谁信?!
小查反正不信。
但他在提出问题以后,也是头一回在自家老板脸上见到了悲愤、羞耻、恼羞成怒等情绪,红一阵白一阵地交织,看着比万花筒还精彩。
“那什么,您就当我没……”小查有撤回话题的冲动。
——“当然是真的。”顶着半斤重的发胶,聚光灯下俊美非凡的年轻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跟他好好玩玩。”
*
——“比真金还真!”咬着油滋滋的肉串,陈晗把小胸脯拍得邦邦响,“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徐星沅爱的就是当初那张照片,如果他看上的是我,那他现在不管报复也好、想再续前缘也罢,都应该冲我来才对。”
“但我那会儿跟他道歉,承认之前照片确实不是我,他只回了我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他问——那照片里是谁?”
“……”郁宁停了两秒,才神情有点微妙地问,“你怎么说?”
“我怕给你惹麻烦,就说网上随便找的,他还问我在哪找的,我说我忘了……今晚说你们要搭档,本来是受不了圆澜临时编的,但那傻杯实在咄咄逼人,我快气死了实在没忍住,才给徐星沅发私信,说照片其实是你,让他来救命,真的是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他那么快,五十秒诶,完全是看完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给你出头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陈晗叹了一口气,“宁宁,说实话我都好羡慕你,徐星沅又帅又有钱,还愿意带你一起搞事业,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
“——我要让他们觉得天上掉馅饼。”
徐星沅冷哼道,“特别是攸宁,我要让他信任我、依赖我、离不开我,直到在他以为抵达人生巅峰的前一刻……”
他似乎仅仅是想到那个场景就兴奋起来了,磨着牙,“——我要看他爬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惨。”
“……”眼看自家老板的斗志熊熊燃烧,要是有实体,那火星子绝对能窜到摄影棚天花板上,小查讷讷闭上了嘴。
本想说那小主播还给自己发了私信,说知道七年前S市那件事的详情,现在看来,也无非是勾搭老板的手段之一,自己就没必要特意提上一嘴、去触这个霉头了……吧。
*
“我不觉得这种好事能落到我头上。”面对陈晗的眉飞色舞,郁宁却是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才说,“徐星沅这么无缘无故的,总得图点什么吧?”
这会儿路灯下光线很好,显得他的脸像自带一层釉光似的,一点儿瑕疵也找不见。
陈晗看着他,抿了抿唇:“那图你、也不是不可能嘛……”
“他这样的人,什么男朋友女朋友找不到?就算想炒CP,也一定是找有知名度的搭档更有效果。”郁宁说,“大概率是为了报复。”
“我现在自己播也饿不死,没必要为了一点将来难测的红利,就去搭风险这么大的一条船,翻船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我回去跟他说,你也跟他说明白,该道歉的道歉,这事到此为止,好吧?”
“啊……?”陈晗一张脸垮了下来,说,“你真要放弃?可、可是……”
“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确切的词儿来。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郁宁见陈晗一脸失落,仿佛比错过五百万还垂头丧气,直觉有不对。
“没、没有啊。”陈晗揉了把脸,将表情调回正常状态,喃喃,“你要真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就是觉得怪可惜的……”
郁宁皱了皱眉,以他对陈晗的了解,他本能觉得发小这会儿的状态不大对劲,只不过他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听见旁边“叮呤咣啷”一串响——
有人举着手机朝他冲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带翻了一溜儿塑料凳子和喝空的酒瓶:“你好,你是不是那个明星,叫、叫……反正我电视上看过你!!”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打扮得还有那么几分潮味儿,郁宁一扫他举着的手机,屏幕UI正是他熟悉无比的颤音直播界面。
郁宁这回是真的心脏重重一颤,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口罩戴上,无视潮男“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哎你怎么不说话又不是大牌拽什么……”的追问,径自埋头大步离开。
陈晗这会倒是乖觉,原地张开双手、老母鸡护崽一样拦住人,嘴里还大声嚷嚷:“你认错人了,我朋友社恐你吓着他了,超管,超管,这人直播不正能量,赶紧给他封了!哎哟你别推,我朋友走了这单你来付啊!老板娘快来……”
陈晗通过娴熟的添乱和召唤技能,成功将那潮男主播半路拦截。郁宁压低帽檐、拉紧口罩,穿过城中村弯弯绕绕的小巷,终于拉开家门。
他匆匆摘了帽子口罩,丢在玄关立柜上,撑着墙,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好一会儿,郁宁才从后怕中缓过神来,意识到家里的反常——
棉花糖没有像往常一样哒哒哒地跑来门口迎接他,虽然仍在“咪呜咪呜”地叫,但断断续续、越叫越孱弱,与平日那种有意谄媚的夹子音大不相同。
郁宁循着声音,在床脚找到了他的小猫。
和旁边它吐出来的一小滩白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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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郁宁看见棉花糖的状态,心口就是一紧。他顾不上清理地面,赶紧去拿了个小毛毯,将小猫裹上,放进航空箱内,拎着出门去找医院。
城中村没有宠物医院,郁宁地图搜索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最近的一家在五公里外,他只能咬咬牙打了个车。
上车以后,郁宁将航空箱放在身侧,不由庆幸之前花了几百大洋,买的是宽敞透气的品牌款,尽管肉疼,这会儿也不至于让病痛中的小猫咪雪上加霜。
但就算运输条件稍好一点儿,鳌拜脸小猫蔫乎乎蜷缩在里面,全无往日上蹿下跳的精神头,也足以让人心疼了。郁宁一边隔着笼子轻轻摸它的小脑袋,一边打开短信页面,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最近几笔大额扣款,除了猫咪航空箱,还有新买的一套声卡、麦克风,账户里只剩下五千多块。郁宁原打算节衣缩食过一两个月,到时候直播也有新的收入,算是勉强维持,然而这会儿棉花糖一病,他的存款就捉襟见肘了。
等到达宠物医院,医生给小猫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郁宁听见了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猫瘟。
昂贵的治疗费用还在其次,猫瘟这种病,哪怕是患病中早期就治疗,治愈率也只有40%-70%,猫咪会时刻处在危险中,不是只要肯花钱就能安枕无忧的。
郁宁让医生尽管用最好的药物去治,一次花掉两千多,又听医生建议让小猫留院治疗,这样每天的住院费、护理费又是五百多,以他现有的存款,棉花糖甚至住不上一星期的院,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折腾到后半夜,郁宁手里攥着长长账单,望向蜷在角落里昏睡的鳌拜小猫,给陈晗发短信:“……你睡了吗?能不能借我五千块钱?”
不到五分钟,陈晗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咋了?半夜三点多借钱,不会是被曝光了要跑路回S市吧?”
郁宁这会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声音有些低哑:“不是,我的猫病了,每天住院就五百多,不知道要住多久。你先借我五千,我过后翻倍还你。”
“翻什么倍啊,你拿我当什么人了!”陈晗有点恼火地说,“我借你肯定没问题,就是、就是,既然你还不知道住院几天,我先借你两千行不?要是到时候还需要,我再给你拿……”
郁宁听得一怔:陈晗现在大小也是个千人主播,每天四位数的流水绝对是有的,一般不至于借五千块,都要分两次才能给。
“你出什么事了吗?”
郁宁这边才问出口,就听见陈晗那头听筒传来尖利的咆哮:“拿什么拿,一个破猫死就死了,你哥结婚买房都凑不够钱,拿大几千给猫治病,你当你是阔少啊?!”
“……”郁宁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晗那个后妈来了。
陈晗亲妈在的时候,还算过了个舒舒服服的少爷童年。到九岁那年他亲妈病逝,后妈带着一个拖油瓶入住陈家,起先还装了几年,等后妈自己怀孕,又生了个小儿子,就彻底挺直了腰杆。
尤其在陈晗十三岁的时候,后妈从他床底下翻出男男小黄漫,把陈爹气得发抖以后,陈家自此就恨不得当没他这个儿子,十四岁的半大少年,竟然还能因为没有合身裤子穿,不得不向郁宁这个玩伴求助。
陈晗做主播以后,跟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也仅限于他能给家里拿钱的时候。听电话里的意思,应该是陈晗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叫林漳的,结婚买房钱不够,后妈便气势汹汹地前来上门搜刮。
……难怪自己拒绝跟徐星沅搭档的时候,陈晗脸上的失落那么明显。郁宁忽然想。
流量带动是有连锁效应的,对主播、特别是吃百家饭的娱乐主播来说,曝光度就是生命。假如自己真的能跟徐星沅合作,增长的观众流量绝不仅仅是右上角数字那么简单,同时也意味着更多机遇、更大平台、更广阔的发展可能。
自己作为CP中心能吃到肉,陈晗作为和他互动最频繁的亲友、CP中尽职尽责的气氛组,也必然能喝到汤。
陈晗直播好起来没多久,存款应该不会太多,而他后妈要的又是买房这种硬性大额支出,以至于他现在往外借五千都这么窘迫。
“……行了行了,吵吵半夜了,你不累啊?”陈晗匆匆怼了那头一句,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宁宁,我先不电话里说啊,等会我绿泡泡给你转过去,祝棉花糖早日康——”
那边似乎是听到他承诺转钱愈发暴怒,一阵劈里扑棱夹杂着咒骂的嘈杂过后,就只剩下突兀被挂断的盲音。
陈晗的嘴皮子如此利索,也要归功于他从小跟后妈干仗积累下的经验,但……郁宁抬头望了眼宠物医院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
再擅长吵架的人,这个时间还在强打精神奋战,当然也不会有多好过。
郁宁攥了攥手机,最后按亮屏幕,给陈晗发微信:“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钱不用借我了,我这还能用一段时间,说不定棉花糖在那之前就好了,这几天我也想想别的办法。”
陈晗没回,只在凌晨五点多转了三千块过来。
郁宁没点收款,坐在宠物医院冰凉的长椅上,看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熬到早上六点钟,郁宁起身收拾一下东西,去和小笼子中正在打点滴的棉花糖告别,坐C城清晨的首班地铁回了城中村。
回到熟悉的简陋窄小房间,郁宁将隔夜的小猫呕吐物清理干净,又洗了个澡、换过一身衣服,早上九点,戴好口罩坐到电脑前,开启了直播。
*
【!!!是我眼花了吗,从没看过宁宁这么早直播?!】
【早八大学生偷看直播ing,不敢开声音,谁能告诉我宁宁为什么这么早播呀?】
【不造哇,是要跟顶流搭档太兴奋了吗hhhh】
……
这个时间,直播间只有寥寥几个铁粉蹲守,但发的弹幕,也都是好奇郁宁为什么破天荒这么早开播的。
“我之前听人说,早上直播会有新观众入场,想试一下。”郁宁垂下眼睫,说道,“我跳开场舞吧,你们想看什么?”
他之前都是晚上直播,今天有额外福利,粉丝们起初都很兴奋。然而一支又一支舞跳下来,郁宁早上没胃口吃饭,又一夜没睡,不知不觉步子就不稳了,弹幕渐渐也看出了不对,着急起来:
【宁宁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诶?】
【宝你说实话,你是早起还是没睡?】
【累了就去休息吧,别糟蹋自己的身体呀!】
……
郁宁跳得浑身是汗,不得不暂时坐下,边喘气边喝水,低头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了句自己以为永远也说不出口的话:“要是觉得主播辛苦,可以刷些礼物给我吗?”
全职主播在外被问起职业,往往是羞于启齿的,这与他们在许多人嘴里的“网络乞丐”评价不无关系。
郁宁决定做主播的时候,也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比如我付出了劳动,观众欣赏了舞蹈,付费是种等价交换;粉丝们也是认可我的能力,才愿意支持我、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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