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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莱尔抬手推开他, 托尼从善如流地退开,只是他终究还是在赫莱尔的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那枚绿宝石胸针,它别在赫莱尔的衣襟上。
“别拒绝我, 宝贝。”托尼笑道,“它真的很漂亮,很衬你美丽的眼睛。”
赫莱尔低头看了眼这枚胸针,又抬起眼看着托尼,那双的确如宝石般剔透耀眼的绿眸此刻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到平静无波。
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无法为眼前这个男人心动就是他坚定不移的基石。
或许他在失去记忆前确实为这个男人动过心,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甚至是结婚。
但现在的他也是他自己,他有权利决定自己未来要和一个怎样的人相伴一生,他不能把自己困在一段空白的回忆中。
赫莱尔的心在告诉他,他必须做个了断。
于是他离开了斯塔克岛,联系上了那位夜魔侠介绍给他的律师马特·默克多,他们约好在旧金山唐人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在去往这家咖啡馆的路上,赫莱尔看到了一些与这座美丽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的存在。
倒在街头醉生梦死的流浪汉,满脸皱纹拖着一条瘸腿哀嚎的疯女人,还有缩在小巷墙角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儿童……
赫莱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幕。
他当然知道在城市的繁华与阳光之下,也必然有贫瘠和阴影的存在,他在纽约做超级英雄的那段日子,他没少在夜晚看见这些东西。
是的,夜晚。
无论如何,这些东西至少不应该出现在白天。
白天会让一切丑恶的存在都退回到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处,但倘若白天也无法阻挡丑恶的蔓延,赫莱尔不敢相信自己究竟身处一座怎样的城市。
托尼·斯塔克,钢铁侠,是超级英雄,也是超级富豪,他不是就在这座城市吗?
他怎么能看着这座城市民众生活的如此困窘不堪?
赫莱尔的心里团着一团越来越旺盛的怒火。
不过眼下他还得压着这团怒火,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咖啡馆到了。
赫莱尔用了一点自己小小的手段,因此他比那位律师来得更早。
在点了一杯咖啡后,他随意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便于他在等待的时间里观察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要了解一座城市的风貌,要做的就是观察自己身边匆匆走过的路人们,看看他们那一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百态人生。
赫莱尔捧着咖啡,专注地看着每一位过路的行人。
他的心里思绪万千,更多的是在思考,究竟什么样的人才应该被称作超级英雄——至少他现在认为,他的丈夫托尼·斯塔克是不该被称为英雄的。
想到这儿,赫莱尔的心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他仍然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托尼·斯塔克。
难道他当初被这个男人的假面蒙蔽了吗?
他没有看穿托尼·斯塔克藏在英雄外壳下的那颗虚伪傲慢的心吗?
赫莱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说真的,他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过去的眼光很糟糕。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根本理不清的繁杂情绪,赫莱尔继续百无聊赖地观察着玻璃窗外的仅限于一条街道的世界。
就在此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咖啡馆的落地窗边走过。
赫莱尔看到他的侧脸,一张有着线条英俊的轮廓的侧脸,黑发,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睛。
但这一刻,赫莱尔心跳如雷,他仿佛忽然听到了遥远的冰川崩裂的声响,那么剧烈、那么震撼。
时间在此时此刻似乎被无限拉长了,赫莱尔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男人那张英俊的侧脸。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中有某种激烈的情绪在跳跃,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他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扑到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去。
……这、这种情感是什么?
陌生、激烈又纯粹的情感,是赫莱尔从未感受到过的一种情感。
而这种情感的迸发仅仅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从窗边走过的陌生男人的侧脸。
在发现这个男人消失在他的视野,却是为了走进这家咖啡馆时,赫莱尔更是一瞬间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意乱神迷。
到了这一步,他终于明白了,他的一切情绪不寻常的爆发,都是来自于他的怦然心动。
多么难以置信,就在他约好律师,决定要离婚的这一天,竟然遇到了真正让他感到心动的男人。
赫莱尔端起冷萃咖啡猛地喝上一大口,苦味与凉意才稍稍将他炙热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令他生出心动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在他的咖啡桌旁停下脚步,对他伸出手,说:“您好,我是马特·默克多,您的律师。”
赫莱尔:“……”
他像被兜头砸了一桶碎冰,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彻底冷了下来,什么激烈炽热的情感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荡然无存。
还有什么事比现在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吗?
前一秒才让他心动的男人,下一秒就告诉他,自己是来负责处理他的离婚事物的律师。
赫莱尔的心此刻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啦啦地往里灌,挡也挡不住。
他一直没有答话,于是面前的男人又重复了一次:“我是马特·默克多,请问您是我的委托人赫莱尔·威克吗?”
赫莱尔回过神来,顿了顿,轻咳一声,面色不自然地回道:“呃、对,我是赫莱尔。您好,默克多律师,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
马特从善如流地在赫莱尔对面坐下,放下手中的手提包,他说:“叫我马特就好,一杯普通的美式咖啡。”
赫莱尔朝咖啡店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替马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然后他看着马特依旧戴着墨镜的脸,略显尴尬地侧目看向了玻璃窗外的街道,直到马特主动与他交谈。
“赫莱尔先生,正如您在电话中对我说,您已经确定了要和您的丈夫——托尼·斯塔克离婚,对吗?”马特开门见山地说。
赫莱尔愣了愣,收回视线,看到马特严肃的神情,他也正了正表情,眼中露出一抹坚定:“对,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他离婚。”
马特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面色似乎不经意透露出了一丝肯定:“那么我们现在来详细聊一聊离婚相关的事宜,鉴于您的另一位伴侣是一位超级大富豪,你们离婚的过程有可能会变得相当复杂和漫长,但只要您坚定要离婚,那么作为律师,我一定会协助您成功离婚。”
赫莱尔愣愣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接下来是要和马特一起面对枪林弹雨的战场。
但不一会儿,赫莱尔挺直的腰背就渐渐佝偻下去,他的腰越弯越低,最后他干脆两眼发昏地趴在桌子上,无辜又可怜地望着对面滔滔不绝的男人。
马特这个时候终于发现了委托人的情绪不知为何低沉下去,他停下了自己的讲解,耐心询问:“赫莱尔先生,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赫莱尔点点头:“是的,马特律师,我现在很糟糕。”
马特:“呃,那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赫莱尔坦言:“不,都是我的问题。你说的那些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离婚、什么法律。马特律师,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一个前置条件,我是个失忆人士,关于我是怎么和托尼相爱并结为伴侣的,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事实上,昨天失忆后的我才刚刚找到他。”
马特:“……那你还打算离婚吗?”
赫莱尔又振作起来:“当然要。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跟托尼结婚,但我现在清楚记得,昨天我想了一晚上,我已经确定了我就是要和他离婚。”
马特肯定地回复他:“好,那我会帮你。”
赫莱尔定定地看着面前戴着墨镜的男人,那颗早已恢复平静的心脏再次快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一次是为什么,是为那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帮助而感动。
“马特,和托尼·斯塔克相比,你才更像一位英雄。”赫莱尔说。
马特会心一笑。
他没有对赫莱尔辩解从前的托尼·斯塔克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许赫莱尔爱的正是那个曾经的英雄。
但现在英雄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个白色恶魔占领着旧金山。
某种意义上来说,赫莱尔失去从前的记忆是一种好事。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必面对爱人面目全非的残酷现实,他就更有勇气和决心离开那个已不再是英雄的男人。
马特由衷地为赫莱尔感到庆幸。
两人之后依旧聊得相当愉快,作为律师的马特阅历丰富、思想深刻,更何况他还有着另一重身份的加持,这让他在言谈中流露出的成熟魅力很打动因失去记忆而对世界认知陌生浅显的赫莱尔。
尽管赫莱尔可能是因为马特成为了他的离婚律师,从而熄灭了那点对马特的心动,但在得到了马特热心的帮助与开导之后,赫莱尔对马特的好感度依旧很高。
他的心上像是停落着一只蝴蝶,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他的心间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于是,当今天这场友好的洽谈即将结束时,赫莱尔忍不住对马特说:“我能看一下你的眼睛吗?”
说完他意识到这个提问有些突兀且不礼貌,所以他又赶忙说:“我就是看你一直戴着墨镜,感到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马特愣了一下,笑了笑,平淡地说:“我戴墨镜是因为我是个盲人,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盲人?你的眼睛看不见?”赫莱尔惊讶了,“可你完全看出不来是一位盲人。”
马特微笑:“因为我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他表现得很坦然,对于自己的眼盲显得平淡,甚至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他压根不认为失去光明是什么值得诉说的苦难。
但赫莱尔仍然对马特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好人竟然不能身体健全而感到遗憾,所以他想了想,说:“马特,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或许有办法让你的眼睛重见光明。”
马特的脸色稍沉了些:“你是说托尼·斯塔克研制出来的绝境病毒3.0?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恐怕没有万贯家财来支付绝境病毒昂贵的使用费。”
“不,不是什么绝境病毒。”赫莱尔摇摇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我有一点小小的特殊的能力。你知道纽约最近出现的新超级英雄阿撒兹勒吗?那就是我。”
他的确对这个新出现的超级英雄有所耳闻,这家伙好像是和蜘蛛侠一伙的,可能也跟神盾局有关系。
马特自己并不接受复仇者的招募,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和神盾局以及复仇者牵连很深的英雄。
但马特没有想到,自己的当事人,托尼·斯塔克出柜的伴侣竟然就这样在他面前透露了自己的英雄身份。
马特一时间都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已经习惯了我如今的生活,对于这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我也早已坦然接受,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坚定,赫莱尔自然也只好尊重马特:“好吧。”
马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提醒道:“赫莱尔,你不该随便向我透露你的另一重身份,我们今天才刚刚见面认识,倘若我有歹意,你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赫莱尔眨眨眼:“可你是个好人,你在帮我解决问题,你没有歹意。”
马特:“……”
他忍不住想叹气了。
赫莱尔就像个还没成熟的天真的少年,托尼·斯塔克现在是个当之无愧的混蛋,但以前哄骗这样一个少年跟他那样的花花公子结婚的时候好像离混蛋的程度也不远。
马特有种今晚再闯一次斯塔克岛,去把托尼·斯塔克揍一顿的冲动。
当然,他现在表现得很平静。
平静地和赫莱尔告了别,平静地找了处无人拐角换上了夜魔侠的装束。
而和马特告别后的赫莱尔没有回去找他的便宜丈夫,他在咖啡店附近的唐人街溜达。
真把离婚一事确定下来,他现在心里又有些怅惘,说不出的茫然失落感。
所以他溜达着就进了一家酒吧。
虽然昨天托尼给他的那杯酒没有让他产生好印象,但酒能解愁他是知道的。
此时此刻,赫莱尔认为自己正是需要酒精来麻痹神经,一解愁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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