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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弋看着他,越发的意识到郑熹的变化真的很大,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听他说话的这副淡然样子,却越发的觉得心里难过和心疼。
但是他也没有说太多其他的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晚饭是苍玄亲自下厨,饭菜的味道同昔年在雪龙山上吃到的一模一样,郑熹不用别人帮扶,自己端着碗筷,慕弋便给他夹菜,吃着吃着,慕弋发现郑熹眼前的纱布湿透了,晶莹剔透的泪水伴着他精致白皙的下颚便流了下来。
他眼泪流的沉默无声,慕弋看到便只装作看不见,男人之间不好互相安慰,他便只能沉默的给郑熹继续夹菜。
那是十年前的味道,这味道不仅仅是一种回忆,更是一种见证,见证了他们曾经一路修炼,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见证了雪龙山从一个藉藉无名的小门小派通过他们这一代的努力变成了上修界人人敬仰的不朽传奇,那味道里装满了他们的回忆,他们曾一起在饭堂吃饭,一起下山历练,一起斩杀凶兽,一个一个化身成为修真界的不朽神话。
苍玄看着慕弋,垂着头也没有说话,三人就这么沉默无声的吃完了十年后聚首的第一次晚餐。
郑熹身体虚弱,吃完饭,慕弋送他回了以前的房间,他今日经历颇多,心里或是精神都有些疲惫,如今躺在床上,已然睡去了。
慕弋给他掖了掖被褥,又检查了门窗,都关好了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苍玄就在门口等他,慕弋关好门,转头对他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苍玄眼眸微动,示意慕弋到他身边去,两人走了两步,远离开郑熹的卧房,慕弋拉住他道:“可有办法?”
“四师兄的神目想必已经重回了夙翟的元神之上,只能在重新给他装上一双新瞳,但是凡人双目不过是一双普通的眼睛,自然是没有曾经的神力了。”苍玄道。
“我想也是如此……”慕弋听他说罢,微微垂下头,叹了口气道。
“师兄是怕四师兄难过吧。”苍玄牵住他的手,两人走过小径,苍玄道。
“任谁都会难过,子熹此次回来,变化良多,我有些担心。”慕弋摇了摇头,似是很无奈一般。
“有你在,都会好起来的。”苍玄抿了抿嘴道。
慕弋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正对着苍玄,小径偏僻,夜露深重,只剩二人,他道:“还有一件事。”
苍玄含着笑一手拦过他的腰间,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他埋头在慕弋的颈肩,呼吸很轻薄,道:“师兄想问什么我都知道。”
第304章 医道祭典
“长生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弋握着他的手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是偏重的,双手握着苍玄的手,整个人给人一种浓厚的安全感,似乎是不管接下来你说了什么,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誓言。
苍玄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很柔和,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映衬出一片皎洁,他的思绪被拉得很远。那段极度不想回忆的过往,总有一天会被重新扒开,被人窥探,但是这次不是被人强制扒开伤口。他知道,那剥开他柔软一面的人,不是那些凶神恶意,带着对他的仇恨和怨怼的敌人,而是想帮他抚平伤口,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放心心尖上的人。
月明星稀,几颗凋零的星星穿成一个浅浅的星海,像是从十年前的这端划向另一边,当悲伤的火焰和仇恨的冰凌相互交锋,苍玄知道,那一刻,他看见了不一样的自己,看见了八年前那个满手鲜血,如何坐在尸骨堆积成山的九州妖王位置上的自己。
长生堂那日正在举行医道祭典,那是长生堂每年都要做的祭祀,规模之大连朝堂上的王亲贵族都要被惊动,便是许许多多的散仙游侠,平时放荡不羁,不懈仙门规矩的隐士修者,也都会来一观,只为祭拜天下医者,更是祭典不死神农。
那一日祭典,却出了一件极受争议之事,因为在逝去的医者排位上,居然没有罗纷纷的名字。
罗纷纷被称为千叶百草,她救治的人都是一些平头百姓和各家的无辜修士,而长生堂救治的却都是一些王亲贵族,仙门大家之辈,由此一来,其实罗纷纷的信仰人群受众广泛,但大多数都是些底下没有权势的平民,而长生堂却深得仙门大家以及王孙贵族的追捧。
长生堂声称罗纷纷临死之前已经背叛仙门,在长生堂欲劫走慕子渊还用其炼制的独门九幽香向仙门发动攻击。
但还有一部分受过雪龙山和罗纷纷恩惠的人认为他们过于严苛,罗纷纷生前救人无数,素有医仙之称,若是连她的排位都不能放到祭祀台上,怕是会伤了天下受过罗纷纷恩惠人的心。
长生堂置之不理,又以罗纷纷修炼百草禁术,杀害长生堂长老之名依旧毫不退让,以胡姬为首,无论如何,也绝不许罗纷纷登上那医者救世的排位。
二者闹得不可开交,散仙修士和一众百姓毫无退让之意,长生堂一致对外绝不妥协,就在两方险些争执之时,一位不速之客却也来到了长生堂。
此人一身黑衣长袍,左肩上披着一件狼族特有的狼皮披肩,伴着天空大雪,一步一步,踏在那被白雪皑皑覆盖住的台阶之上。苍玄浅棕色的头发半披在身后,雪花给他浅棕色的长发微微打湿了些许,让他的淌着水滴的发帘看起来竟然格外的性感魅惑。他一双凤目猩红,眼帘微微拉开一条缝隙,伴着他那坚毅的脚步,他缓缓的抬起头,一双猩红的血目刚好对上那祭台上的医道排位。
他半眯着眼睛,轻轻扫视了一下,那强大的妖力不由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便爆开,所有人瞬间回头,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对上那猩红的血目的一瞬间遍布全身,四肢只觉得僵硬,汗毛都竖了起来,纵然今日鹅毛般的大雪也压不住那人带来的寒意。
“什么人?”孟子义站在台上,看着那缓缓抬起头来扫视这那诸多医者灵牌的人道。
苍玄扫视了一圈,似乎没有看到罗纷纷的排位,才将目光落在了孟子义的身上。孟子义一身浅蓝色的道袍此时正端立在这长生堂的祭台之上,身后的紫金赤焰炼丹炉中还在翻滚着三味真火,仿若吞吐天地的妖兽一般,那百世不灭的炉火便代表了长生堂百年不变的根基,那是荣耀的象征,更是长生堂的立根之本。
苍玄没有回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有许多人开始讨论起来此人的来历,声音淅淅索索,却始终无人敢站出来发问,苍玄缓缓的伸出左手,他抬眼,刹那间一柄赤红色的烈焰长弓出现在了手中。
几乎是一瞬间,长弓拉开,一只带着寒冰戾气的妖箭已经射出,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箭的,只看到一道白光顺着孟子义的耳边而去,射向了身后的紫金赤焰炼丹炉上。
刹那间,炼丹炉砰然一声巨响炸裂,那其中的烈火瞬间被熄灭,甚至众人能听到那火焰被熄灭时候的撕拉一声…………
炼丹炉的残秽碎片满地都是,孟子义的脸颊被一只碎片划伤,脸上流出殷红的血迹,他愣愣的瞧着身后炸裂的炼丹炉,整张脸简直就像是一个破碎掉的花瓶。他那满脸的惊恐和不可思议简直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件中反应过来,不光是他,还有其他人,全震惊的下巴都掉了下来,缓缓的回过头,千百道目光都落在了苍玄的身上。
苍玄咧嘴一笑,他歪头,看了看手上的长弓,又瞧了瞧那碎掉的炼丹炉碎屑,声音宛如一个顽皮的少年一般,道:“射偏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可是仙家的神器啊,据传说这炼丹炉是太上老君飞升以前留在人间的唯一一件法宝,那可是长生堂的根基,是长生堂百年屹立不倒的根源,今日有多少人就是因为这炼丹炉前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根箭直接将这仙家的神器给打碎了。
“你你你你你…………”孟子义站在台前指着下面正在含笑的苍玄,手已经不住的抖了起来,他愤怒,惊诧,怀疑,但更多地却是恐惧,恐惧这看似年轻却妖力强悍的少年人,到底是何身份。
“呵呵,怎么样,这个祭祀礼你可还喜欢吗?这么重大的活动,怎么没有人送请帖到墓天殿,既然孟掌门没有请,那我只能不请自来了,开头送个小礼物当彩头,后面可是还有大惊喜呢。”
“墓天殿?”
“墓天殿!”
“你是!”有人惊叫出声,指着苍玄双目瞪得像是夜明珠一般大小急道:“他是他是,他就是那个狼族二皇子,在雪龙山设立墓天殿的天狼族苍玄啊!”
苍玄转头瞧了那说话的人一眼,眼中多了些许的赞赏,只是那赞赏也是带着杀气一般,他笑道:“说的不错,只是以后称呼怕是要变一变了,本君不再是狼族的二皇子,而是九州妖帝,苍玄帝君!”
第305章 血洗长生
苍玄挑了挑眉,那天的雪格外的大,雪花落在他的眉梢上显得异常的唯美,他像是一个淘气的小孩子一般,看着一众人笑了笑道:“今日无大事,只是来寻孟掌门叙叙旧,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很不好意思,哪位若是想留下一起叙旧也是可以的,若是想我改日登门拜访今日也可以自报一下家门,改日我得了空,自去拜会。”他说罢猛然飞身到孟子义身旁,一把提起孟子义的肩膀,飞身落座在祭台的宝座之上。
下面的人吓得纷纷拔剑,一时之间,长生堂内外布满了杀意。
孟子义被苍玄一手提着,如今被他当做垫脚石直接踩在了脚下,怎么也抬不起身子,咬着牙正在挣扎。
苍玄十分玩味的搓捻着自己的指节上的戒指,他看着那面纷纷亮出的仙剑,歪头笑道:“有点意思,想不到,你们送死还是挺抱团的啊!”
云千臣最先站了出来,看着他道:“你是为七年前狼族作乱成华山庄,我仙门出手之事而来?”
苍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云千臣皱眉,他对着狼族二皇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如今若是动手他虽然不怕,但却也忌惮血流成河,能和平解决便和平解决。于是沉声道:“自七年前一战后,狼族和人间并未有过纠葛,若你不是为七年前狼族作乱之事心生报复前来,那如今究竟意欲何为?”
他说话的时候苍玄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一脚踏着孟子义的背脊,一边揉着脑袋抬头看漫天的飞雪。等到云千臣说完,他才嗤笑一声,赫然起身,一脚踢开旁边的孟子义,笑道:“我刚来这里便说了来意,你还一直在问,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你若执意要在长生堂滋事,那就休要怪我等不留情面了。”云千臣一手招出仙剑,怒斥道。
苍玄又笑了,他二指抵着眉心,十分轻佻的看着下面拔剑相对的仙门,笑道:“我听说这墓天殿之前是建在一个名唤雪龙山的仙门之上的,这雪龙山之前也算名极一时,只是天裂之后门内弟子散尽,变成了一个空壳,如今更是被我强占了。我第一次前去之时,那门内的血迹还没有干,几乎还有弟子的游魂在那里游荡,所以山下的一众凡人都说那是个阴暗血腥之地,没人敢再去滋事。如今我得了这块地方,那里面的血气还没有散尽,云掌门,你倒是说说,这雪龙山的血是怎么从山上流到河里的?”
这次不光是云千臣,在场知道内情的人几乎全都沉下了脸,他们看着苍玄就像是看到了恶鬼一般,那日的血腥杀戮,他们不敢回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遇到了一个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恶鬼,而是在你恐惧害怕之余才发现,原来你自己就是那个沾满鲜血杀人如麻的恶鬼。
云千臣嘴唇惨白,本来说好这件事尘封到底,绝对不会再被提起,可是如今被这么光天化日的说了出来,他们的心思都像是沉到了水里,看着苍玄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忌惮都变成了怨恨和杀意。
苍玄看着他们的神情,笑了,他哈哈哈哈的笑的很大声,很爽朗,到最后还咳嗽了两声,缓和了片刻才道:“不错不错,这个眼神不错,比起你们惊恐畏惧的神情,我更喜欢你们露出真正凶残的一面。”之后他又将眼神落到云千臣的脸上,挑了挑眉,似是很挑衅一般的道:“云掌门,既然都是屠杀灭门之事,你们可以联合起来灭了雪龙山,那我今日孤身一人,灭了长生堂,我既不要你们加入,只需旁观即可,这与你而言不是家常便饭吗?为何又要多管闲事多此一举的出来阻拦?”
正所谓杀人诛心,此话一说,云千臣直接捂着口,手都在哆嗦不止,他浑身颤抖,气血上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正在这剑拔弩张十分紧张之时,胡姬见形势不对,便想转头开溜,可是刚要遁走,却见苍玄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胡姬有些恐惧的直视着他道:“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苍玄看着她,眼中的厌恶之情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他抬眼,一把厄住胡姬的喉咙,眼中闪烁着红光道:“去哪啊,胡长老?”
胡姬被他掐住喉咙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无力的踢踏挣扎。
“住手!放开胡长老!”云千臣怒道,说罢他提着长剑便冲了上来,可是却在飞身上来的一瞬间直接被苍玄一掌掀飞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滚下了祭台,随后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就这一击,所有人瞬间便清醒了。
那可是云千尘啊,连一招都没有过,直接被打下来了。
苍玄手里提着胡姬,胡姬脸色发青,险些要被窒息而死了,手还在撕扯,试图挣脱。
“苍玄!”云孟赶忙一把将云千尘扶起来,看着上面的苍玄怒吼道。云千尘嘴角不断的吐血,应该是被这一击伤到了心脉,他猛的一阵咳嗽,身边临仙阁一众弟子赶忙围了过来。
苍玄冷冷的瞧着他,他看着云孟的眼神似乎同其他人颇为不同,带着几分冷冽的杀意。
云孟刚想冲上去,却被云千臣一把拉住了,他又只能赶忙回头去看云千臣,云千臣死死地拉住他,眼神极有深意的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道:“走、走!”
他这话一说完,其余的一众仙门瞬间都纷纷后退,东方观月没有出手,但她也走到云千臣身边,轻声问道:“千尘兄?”
云千臣眼睛一闭,似是晕了过去,没有回复她,云孟再顾不上其他,一把将云千尘背在身上,招出仙剑便走,临仙阁的弟子也纷纷紧随其后。
东方芊芊走到东方观月一旁,轻声示意道:“师父?”
东方观月看着云孟身上背着远去的云千尘,冷哼一声道:“老狐狸!”
云千尘负伤回城,此时一众仙门都将目光落在了东方观月身上,她若是此时离开,日后不免要落人口实,今日若是留守此地,怕是都不一定有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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