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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子真依旧没有说话。
慕弋便继续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昆仑山的封印破了。当时素有小战神威名的荷风为了飞升之前转世的未婚妻自愿剔除神籍,褪下一身神力化为凡人。伏羲琴夙翟当时已经恢复了神籍,他不忍荷风上诛仙台灰飞烟灭,于是便自请替他受罚,而后又以自身的神魂镇守昆仑山,将那裂缝愈合。”
太阳出来,阳光照在海面上,让原本漆黑一片的西海看起来此时竟然有了一丝光晕。慕弋瞧着范子真,他道:“夙翟因为受了天雷,神魂本就虚弱,他的神魂封印在昆仑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当时在天界一直陪伴他的空空也去了,你和空空做了交易,让他将你放出来,空空将夙翟的神力凝聚成那一双神目,交给你了,你答应他继承了夙翟神力的那个孩子一定会回到昆仑山,将夙翟的神魂释放出来,对吗?你也确实答应了他,子熹就是继承了夙翟那一双神目的孩子,对吗?”
那黑衣人看着慕弋,他居然缓缓的笑了出来,他看着慕弋,那眼神中居然带了几分许久以前雪龙山掌门人范子真的关切,他像是一个长辈一样,夸奖道:“阿弋,你真是聪明绝顶。”
慕弋看着他范子真承认了。但其实他还有一个猜想,一个更胆大更荒诞的猜想。
他道:“世人皆道池蛊之渊关押着上古邪恶凶兽,十分危险,也十分恐怖,但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在哪。据传说慕容池便是死在了池蛊之渊,但是池蛊之渊到底在哪,却也无人知晓。”他盯着那黑衣人道:“其实……昆仑山就是传说中的池蛊之渊。”
范子真一身黑袍随风而动,他鬓边的白发已经许多了,不细看都能瞧出来了。这次他没有回复慕弋,而是飞身落到了下面的一块礁石之上。
慕弋也随他一起落了下去,头上的屏障已经消失了,两人现在看彼此都很清楚,慕弋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有些着急的道:“你现在有蛟珠了,你还要什么?”
范子真看着他,眼中带着奖励甚至还有一丝自豪,他道:“阿弋,过刚易折,天妒英才,你不该这般聪慧的。”
这句话往坏了听像是威胁,往好了听像是关怀。
慕弋本应该听出的是那黑衣人的威胁之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却像是听到了十多年前拉着他的手走上雪龙山山阶的范子真的关怀和教导。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里面竟然带了几丝哀求,甚至是撒娇的意味。
他道:“掌门,回来吧,行吗?你回来行吗?别往前走了。”
范子真看着他,一瞬间眼中竟然带了一丝动容。还没等他开口,慕弋便似是又有些急促的道:“只有你回来了……雪龙山才能……才能成为雪龙山。”
范子真微微垂下眼帘,他没有回复,而是转过了身,他道:“阿弋,我等了太久了,你是知道的,执念这东西,越久越难放下。为了这个执念,我没有亲人朋友,甚至是你们,我都推开了。我害了我最好的朋友,你父亲临死之际他对我说,让我放下,可我已经放不下了。我害了最信任我的霍城恩和秦素素,我更害死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我害了纷纷、害了华晋、害了寻梦…………”他顿了顿,慕弋似乎能听到他的声音是带了一些哽咽的。
他道:“阿弋,若是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那对于你这样始终守护着人间不忘初心的人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慕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口,却实在说不出什么。
范子真没有回头,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色烟雾长袍在风中微动。慕弋如今看他,也觉得范子真很是单薄,像是海风再大一点,他就要被吹散了。
“阿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自小便重情义,也是因此,一身的本领却也容易被这情感牵绊。想要阻止我,就杀了我吧,不要心软,不要去想以往我们的情分。”顿了顿,他道:“这是我最后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他说完,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西海的海面,似是真的被刚刚的海风吹散了一般。
慕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风吹雨打的礁石之上,他握着毕昇的手还在发抖,想说话,想迈步,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才猛地单膝跪地,撑着毕昇才没有摔倒。周身都麻木了,他的腿没有了知觉,海边的阳光很刺目,慕弋缓缓的抬起一边的手臂,用宽大的广袖想要遮一遮那射向他刺目的阳光。
可他的手臂也是麻木的,怎么也抬不起来,就在他用力的时候,忽然一片黑衣挡住了他眼前的阳光。
慕弋抬头看了一眼,苍玄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形帮他挡住了那刺目的阳光。
他道:“师兄,我来接你回家。”
第354章 不要说对不起
晚上的时候西海很冷,月光照进水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光影,东方芊芊站在一处礁石之上,她抬头看着那皎洁的月色,似是在欣赏,似是在沉思,她许久不眨眼,似是透过那月亮看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他都知道了?”东方芊芊微微偏过身子,果然,那黑衣人正站在她身后的一处礁石之上,他没有正对着自己,而是背对着她。兜帽已经摘掉,头发上残留着几缕白发,正被海风吹起。
“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
东方芊芊似是饶有兴趣,她直接转过身,向那黑衣人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在犹豫?”她问道。
那黑衣人缓缓抬起头,他的声音一如多年前东方芊芊第一次见到范子真时一样。
“也许吧。”范子真淡淡的道。
“原来你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东方芊芊笑道,她一把将裙摆拉开,直接坐在了那礁石之上,抬头看着范子真的背影,道:“范掌门,你这般对他,可是当真残忍啊。”
范子真没有回答,他就那样一身黑袍站在月光之下,仰头望去,似是在看补天石的位置。
寻梦坐在廊下,郑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色的小狐狸,两人抬头看着星空不语。看了半晌,寻梦缓缓的抬起手,她指着那天边若有若现的一处光晕,对郑熹道:“我记得,是那里吧。”
“嗯,是那里。”郑熹道。
“你可以看到吗?”寻梦偏头看了他一眼道。
“想看,便可以看到。”郑熹道。
“师兄”寻梦垂下眼帘,底底的唤了一声道。
郑熹同她差不多大,只比他大一岁,以往寻梦很不愿意唤他师兄,总是子熹子熹的叫来叫去。她叫慕弋大师兄,叫罗纷纷师姐,叫华晋三师兄,但是到了郑熹这里就变成了子熹。郑熹却从来也不同她计较,任她随便叫,怎样都好。
“嗯。”郑熹应了一声。
“对不起。”寻梦道。
郑熹收回目光,瞧了瞧身边的寻梦,寻梦眼尾有些红,垂着头说完这句便沉默不语了。郑熹缓缓的抬起手,在寻梦的头上揉了一把道:“好久没听到你唤我师兄了,再唤一声。”
寻梦看见他弯弯的嘴角,像是负气一般的道:“不叫了。”
郑熹本就是随口说的,便也没有说话,怀里的狐狸睡得香甜,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尾巴轻轻扫了两下,晚风不暖,郑熹便将广袖盖在那狐狸的身上。
“大师兄出来了吗?”寻梦道。
“没有,还在药圃。”郑熹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的?”寻梦道。
郑熹垂着头轻轻摸着狐狸的绒毛像是安慰一般,他道:“十年前。”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寻梦瞧着他道。
“三师兄和我讲了他的怀疑,让我用天眼查一下掌门,我当时不相信,所以没有做,只以为是他是因为二师姐的事情有些魔怔了。”郑熹说到这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才道:“后来三师兄失踪,我查找他的踪迹时发现他在长生堂,而我在长生堂外察觉到了掌门也在里面。”
“所以你就怀疑了?”寻梦道。
“后来掌门一人回了长生堂,三师兄却再没有回来,我当时便觉得不对,正想开天眼查探,可那个时候却正赶上仙门围剿雪龙山,紧接着我的眼睛便被毒瞎了。”郑熹道。
寻梦偏头看着他,许久没有说出话。
郑熹垂着头,他想若是当时他相信了华晋呢?华晋是不是就不会死?慕弋是不是也不会沉睡十年?他们可以联合在一起阻止范子真,余下的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当初他一心去昆仑,用尽全部灵力解封昆仑禁锢着夙翟的神魂就是想恢复自己的眼睛,他想查清楚,他一定要看清楚。他不在乎自己的灵力,其实也不在乎自己的那双天眼,可是他在乎真相,他在乎华晋究竟去了哪里,罗纷纷因何而死…………
但是他终究也是沉睡了十年,当年没有揭开的真相,如今他不想揭开,可是却被别人直截了当的撕裂了。
他欺骗所有人,说自己的双目还给了夙翟,说自己现如今什么都看不到,说自己灵力散尽,可是呢?
他只是不想去回想,不想去证明。
他看到慕弋带回了范子真的尸骨,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似是沉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比悲伤更重的情绪是他居然有了两分安心。
不是掌门,也许当年就是华晋猜错了,怎么可能会是掌门呢?
他这样去想,便觉得事情就是如此。
可当他第一次正视那黑衣人的时候,透过一双蓝瞳他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尽管那人隐藏的很好,慕弋、苍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但是他看到了,他知道那是谁。
他当时很想质问,又很想扑倒对方怀里,很想拔剑对准那人的胸膛,又很想听对方给他解释。
可是……
范子真是来取他双目的。
就这一件事,已经证明了一切,他无须再问,对方也不会给他解释。
“寻梦”郑熹缓缓的开口,他一张嘴怀里的狐狸便往他身上扎的更深了,他道:“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慕弋一个人坐在药圃,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以前苍玄每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来这里了。
只是苍玄来这里都是端端正正的跪好,他不会说很多的话,就那么静静的跪着,似乎药圃的药香能让他平静下来,他就想静静在这里待会。
但是慕弋不一样,他每次来这里都会喝上一壶,偷偷将苍玄给罗纷纷埋好的藏酒挖出来自己喝掉。今日也是一样,他坐在地上,瞧着眼前的三块墓碑,抬头又饮下一大口。
北地的酒是烈性的,需要慢慢品,像他这般喝,最容易三两杯下去便醉的不省人事了。慕弋将空酒坛扔到一边,他道:“为什么啊。你们说他为什么要骗我们啊?”他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天空的补天石醉醺醺的道:“他想要我身上的什么直接说不就好了,要死死我一个不就好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多,他到底要做什么?”
“门内禁酒,师兄你身为雪龙山首席大弟子带头破坏门规,思过堂领罚,二百戒尺,闭门十日。”罗纷纷冷着一张脸,她端端正正的站在慕弋身前,毫不留情的道。
“纷纷?”慕弋一怔,他看着那身绿纱衣,像是做梦一般。
“咳咳”华晋在一边干咳了两声,慕弋看到那一身白衣,他无措的皱了皱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华晋似是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小声对慕弋道:“明明前两日我还看见她夜里坐在房檐上喝酒来。”
“未染?”慕弋看着华晋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想要伸手去触摸一下,但又不敢。
“我是在试药,那是我新研制的药酒,你有何不满?”虽然华晋的声音很小,但罗纷纷还是听到了,她瞥了一眼华晋冷声道。
第355章 你是我的光
“不、不敢!”华晋连连摆手退后。
慕弋看着他们两个人,他喜悦又有些恐惧,看着那两人斗嘴的样子,他竟然缓缓的笑了出来,罗纷纷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身为大师兄,这般酗酒如同山下浪子,赶紧去领罚。”
“好,我这就去,怎么罚都好。”慕弋看着罗纷纷笑道。
华晋在一边很是吃惊的道:“师兄,二百戒尺,打完之后估计你连酒壶都拿不起来了。”
慕弋看着他也笑,他道:“无妨,你们若是能回来,我日后再不饮酒都好。”
他此话说完,罗纷纷和华晋像是看着傻子一般瞧着他,震惊中带着一股嫌弃。慕弋缓缓站起身来,他想去揽住华晋的肩膀却不知什么时候华晋似是一闪不在了,他正对上一边的罗纷纷,罗纷纷看着他,脸上依旧冷冷,可是身形却淡了。
“纷纷?”慕弋看着罗纷纷道。
“师兄……”罗纷纷似乎还没等说完话一身绿色便消失在了药圃中。
慕弋瞬间慌了,站在一边的华晋对他道:“师兄,我也先走了。”
“走?别走!”慕弋一边说着便一边向另一边的华晋扑了过去,似乎是想将他拉住一般。可是华晋的身影也消散了,他扑了空猛地跌在地上,怀里一凉,他缓缓的低头,那是刻着结界阎罗华未染的墓碑。
慕弋吓得猛然睁开眼,屋内温暖,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坐在床上抱着一个人,脑海里冰冷的石碑再次浮现出来,慕弋猛地推开怀里的人,苍玄被他推的一个踉跄,有些心疼的瞧着他。
慕弋定定的看了苍玄许久,两边的发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上,他瞪着一双大眼,像极度惊恐一般。他不是在药圃吗?怎么会在这里。
惊恐过后便剩下了茫然,他眨了眨眼,此时似是才缓过来些。
“我怎么了?”慕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
苍玄给他倒了一杯水,他道:“你在药圃喝的太多醉倒睡着了,我将你抱了回来,你发了高热,似是被梦魇住了,一直在唤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名字,我想给你擦汗却被你突然起身抱住了。”
慕弋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怪不得,他嗓子都有些干哑了,原来睡着了也在喊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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