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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纷纷双手抵着她的前额,给她输送了一些灵力,眼看着苏苏一口气分成三口喘,罗纷纷眼前一片花白。
怎么回事,裂缝不是已经补上了吗?绯气不是已经净化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这疫病还是不会好?为什么?
“师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啊……”苏苏疲惫的抬着眼皮看着她道。
罗纷纷皱眉道:“不要胡说,不会的。”说罢,她一手招出竹笛微雅,似要用灵力帮助苏苏恢复身体。可是还没等着竹笛放到嘴边,便被苏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
她今年才十四岁,是整个雪龙山上女修中最小的师妹,平日里性子跳脱,天天跟在寻梦郑熹身边,沾了一身闹腾气,但每次见了罗纷纷都老老实实的比谁都要乖。
她已经长满红疹的手一把握住微雅,而后半睁开眼睛,看着罗纷纷道:“咳咳咳,师姐……你别……费力……了,我活不了了……咳咳咳咳咳,我都知道的……”
罗纷纷拉住她的手不断的颤抖,她嘴里喃喃的道:“不是的,不是的……”
苏苏一口血咳了出来,顺着嘴角一直流到了脖子上,鲜红的血液给她苍白的嘴唇染得像是上了妆一般。
她虚弱的道:“师姐,我还有个……咳咳咳咳,我还有个弟弟的……咳咳咳咳,我死了……你要是见到他,帮我……把我口袋里的……咳咳咳铜币……咳咳,交给他……好不好?”
“苏苏!”罗纷纷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她怒道:“别胡说,我可以的,我可以治好你的!”
苏苏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她苍白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她伸出大拇指,对着罗纷纷,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知道……咳咳咳咳”又是一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罗纷纷连给她擦血的手都是颤抖的。
苏苏继续道:“我知道……师姐……你是……最厉害……”
………………
………………
………………
罗纷纷脑子里一根崩的紧紧的弦,砰的一声断了。
苏苏的心脏和呼吸都停了下来,只剩下苍白的脸上挂着的最后一丝微笑…………
师姐,我知道的,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冷风直接将窗子吹了开来,伴着稀稀拉拉的雪花,一个劲的涌进了屋子里。苏苏的笑僵在脸上,手上还死死握着罗纷纷的微雅。
罗纷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瘦瘦弱弱带着笑意的小姑娘,眼泪一滴一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师姐,你还没用饭呢,我去给你备饭!”
“哼,我师姐是九州第一,千叶百草医仙圣手,我才不怕这些毒虫呢!”
“师姐,冬虫夏草到底是虫还是草啊?”
“啊啊啊,师姐……我……我的手肿了……被你抽屉里的蝎子蛰到了,好痛啊!”
“师姐,啊啊啊,你身后的赤练王蛇站起来了,啊啊啊啊!”
“师姐?”
“师姐!”
“师姐……”
“师姐。”
雪是冷的,风是冷的,苏苏的尸体也是冷的,连她脖子上的血迹都快被这冷风吹冷了,像是凝固了一般。
罗纷纷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探进苏苏的口袋,然后在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里摸到了一枚铜钱。
叮……
因为罗纷纷的手一直都是抖的,以至于刚摸出来,这铜币便掉到了地上。
她眼睛干涩,既没有抽泣也没有出声,但就是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向下流出来。
我做不到…………
她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我救不了…………
罗纷纷弯下腰,拾起那枚铜币攥在了掌心中,而后转身推开了房门。
风雪一瞬间灌了进来,郑熹同寻梦站在门口道:“怎么样?”
罗纷纷一句话也没说,她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此时布满了疲惫和绝望,然后一脚踏在了雪地上,一人独自离去,只剩下一路浅浅的脚印,也随着她消失的背影逐渐被新雪慢慢的掩盖住了痕迹。
“师姐?”寻梦唤道。
罗纷纷没有回头,就穿着这么一件单薄的绿衣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之中。
她一个人蹲在药堂里的火炉旁,她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若是再没有一丝温热她就真的要被冻死了。
哪怕是守在火炉旁边,可还是觉得很冷,特别冷,非常冷!冷的她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冷的她握着那枚铜币的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冷的她似乎眉眼之间都是寒气,冷的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冻得血脉不通了。
“师姐?”门外的寻梦呼唤道。
罗纷纷听见了,但是似乎又像是没有听见,只是风将那声音吹进她的耳朵,但又顺着另一边去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师姐!”郑熹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可是罗纷纷依旧一动不动,就一个人守着火炉,蹲在那黑漆漆的药堂里。
“师姐,你开门啊!”寻梦加大了声音,开始疯狂的敲起了门,她一边敲门一边喊道:“不是你的错,和你没关系的!师姐,你开开门,你别把自己关在里面行吗?”
罗纷纷觉得寻梦的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根本就不是在门外。或者说寻梦确实是在门外喊她,而她却早已没有在门里了。
“师姐,你别这样行吗?你出来吧,要是连你都这样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寻梦带了些哭腔在外面喊道。
出去?
要出去吗?
可是她出去有用吗?
她救得了那些人吗?
她救不了啊!
救不了怎么办?
怎么办?
她该问谁啊?
怎么办?我治不好,我救不了,我开的药不管用,我不知道怎么救她们,怎么办,怎么办啊?
罗纷纷心里一遍一遍的浮现出这些问题,怎么办啊?连师尊都不见了,她要去问谁啊?
“师姐,你出来,我们一起扛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别自己一个人守在里面!”郑熹在门外喊道。
罗纷纷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抗不了,我们都抗不了的,要怎么办啊?我想不出办法……
咣当一声,门猛的被一脚踹开。
罗纷纷顺着外面射进来的光线,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人。
华晋?
你回来了?
门外的风雪伴着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同那个远游归来许久未见的人一模一样。
“罗姑娘?”云孟猛地冲进来,看着蹲在火炉旁团成一团的罗纷纷心疼的唤道。
罗纷纷眨了眨眼,她看错了,看错了…………
都是一身白衣,都是梳着整齐的发冠,不过眼前这个人是文雅温和的,而另一个自己想象中的人是严谨锋利的。
不是……
不是一个人。
“罗姑娘,有办法了,长生堂的胡姬长老说有办法可以治疗瘟疫!”云孟一把把住她的肩膀说道。
罗纷纷看着他眨了眨眼,她直勾勾的道:“你说什么?”
“真的,不骗你,她亲口在仙门中说的,说是已经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我此时前来便是来告诉你的。”
“什么办法?”罗纷纷冷冷的看着他,缓缓的起身道。
“她没有说,说要等三日后众仙汇聚长生堂的时候再公布。”云孟眼神坚定的道:“她亲口同家父讲的,不敢骗人的!”
“有救了……”
罗纷纷喃喃的道,手中乏力,一枚铜币顺着指尖掉在了地上,随之她整个人眼前一黑,向后倒了过去…………
第162章 药引
三日后,众仙齐聚长生堂。
长生堂的掌门乃是孟笙孟子义,如今刚刚三十而立,乃是上修前十排行榜中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人了。此时他站在长生堂的炼丹台之上,八大长老纷纷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长生堂乃是主修炼丹术,同罗纷纷的医道基本一致,百姓求医问诊基本都是来到此处,甚至更有君主大臣亲自来此求取仙药、焕颜易容、增长修为、容颜永驻、治愈之术等等等等……
长生堂共有八位长老,有的擅长制毒,有的擅长炼丹,有的擅长治愈术,有的擅长养颜术,还有的擅长易筋洗髓,总而言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和看家本领。
而胡姬作为长生堂最年轻也是排行第一的长老,上面所说种种,她无不擅长,甚至更是远高于他人。
所以,早年间,她也被称为修真界的治愈系第一天才。
只不过后来被千叶百草罗纷纷压了下去,世人向来只记得第一,又有几人识的第二呢。
尤其是在她风头最胜的时候,偏偏同罗纷纷比试,最后三场全败,搞得直接从天上掉到了谷底,当时赌局之上因为压她赢让数不尽的人最后倾家荡产。最后众人便将怨气发泄到这年仅十八岁的胡姬身上,甚至还有人专门做了稻草人写上她的名字用银针扎之,无不阴毒恐怖。
但胡姬在医道之上还是远超众人,依旧稳坐在长生堂八大长老的第一把交椅之上,只是风评差了,自此之后她性格也变了。曾经的心高气傲变成了如今的阴狠毒辣,曾经的少年心性变成了如今的阴阳怪气,总之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自那比试之后,那个阳光高傲不屑尘世的天才少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舌灿莲花,妖娆狠辣的胡姬长老。
“今日长生堂邀众仙门不远千里而来,便是专门为了商讨这瘟疫之事,我长生堂的胡姬长老已经想到了解决这瘟疫的应对之策,所以今日齐聚在此,一起相商,只为九州大地,百姓安康,不受瘟病祸乱。”孟子义站在炼丹台上义正辞严的说道。
众仙门议论纷纷,但无非都是两件事,一件是这应对之策到底是什么?另一件便是为什么这应对之策是由长生堂的胡姬想出来的,而不是雪龙山的罗纷纷?
台上的孟子义已经听到了台下的纷纷议论,于是微微一笑,八字胡缓缓翘起,他道:“我长生堂钻研医道百年之久,传承至今更是经历了千般困难百般不易,如今瘟疫猖獗,霍乱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江城已经化为了死城,南方各地更是死人无数。我长生堂毫不吝啬,八位长老全部亲身去到瘟灾之地,亲自查找线索,对抗这天裂绯气。”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自己的浅棕色长袍广袖,像是万丈光芒加身一般。
慕弋今日并没有前来,他为老和尚守灵七日,如今还差两天不能出关,所以雪龙山只有罗纷纷、郑熹、寻梦一起来了。
范子真悄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被弟子挡住身形,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废话这么多,搞得像是招收弟子的入门讲话一般。”
“范掌门所言极是!”突然旁边一个陌生的声音附和道。
范子真一惊,心道他说这话也不过是自己发发牢骚而已,被外人听到成何体统?
一扭头,便看到千峰观的宋成江从他的手里抓了两个瓜子自顾自的嗑了起来,他长袖掩住嚼着瓜子的嘴,歪头向一边的范子真道:“到底是老了,心气也好了,放到老夫年轻的时候早就一脚给他踹下去了!”
范子真眼角跳了两下,亲自奉上手里的瓜子,递给了宋成江。
“如今虽然天裂已补,可这九州之地依旧是瘟病不断,仍有百姓乃至仙门中人不断感染,在此期间,我长生堂广济灵药,分文不取,治病救人则不旁贷,为救天下苍生,我长生堂弟子死伤无数,八大长老更是筋疲力竭,日渐消瘦,无一睡过一日好觉…………”
宋成江将嗑完的瓜子皮顺手递给身后的小弟子,他道:“呸,狗屁的分文不取!”
范子真捂住嘴贴近他耳朵小声道:“此话怎讲?”
宋成江冷哼一声,他道:“长生堂一向同九州皇室关系密切,拿着朝廷抢来的草药自己炼制之后再分给百姓,而且还能拿到朝廷的慰问款,总而言之,他们长生堂什么时候亏过?”
范子真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怪不得纷纷虽然在九州之中号称第一医仙,到现在也没有给我挣回来一个重修山梯的钱!”
宋成江拍了拍范子真的肩膀道:“罗医仙治病救人向来不收分文,你怎么和长生堂比得了。你知道他们治疗一个腰腿疼痛的膏药都要卖多少钱吗?”
范子真眨了眨眼,挑了挑眉。
宋成江伸出了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靠!咳咳咳”范子真一着急,又咳出了两口血。
宋成江忙拍了拍他后背道:“好了,范掌门为人清廉,仙门众人都是一向知晓的,你又何必同他们生气。”
范子真苦笑一声出来。心里却道:不是我清廉啊,是雪龙山真没钱啊!宋长门您知道没钱是什么概念吗?哦,您不知道,你家的祖师像都是用一座大山雕刻而成的,我们雪龙山可是连个石像都没有啊!
台上的孟子义还在源于不断的讲着长生堂的丰功伟绩,再讲都要讲到长生堂百年前是如何开山立派的事情了…………
终于身后的桫崴长老有点听不下去了,因为旁边的野毒长老已经站着打起瞌睡了,连带着身边的伶川、无海、罗堂、毕方、念慈几位长老都一个连一个的打起了哈欠。只有胡姬一个人,一身红裙,自始至终既不焦躁也无傲气,只是端端正正的站在台上,眼神远远的看着前方,偶尔瞥一眼下面的披着淡紫色披风十分消瘦罗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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