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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二天穆思琦是被一阵暴躁的开门声惊醒的，她听见院子外有动静，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开门走了进来，但她不愿起来，所以她缩了缩脑袋，将自己蜷得更小。
“穆思琦！！！”孟欣惊天一吼，穆思琦还没来得及动，整个人就被她母亲一下子拽起来，被迫瞪大了双眼看她。
“清醒了吗？”
“……”
“你昨天晚上就是睡这的？怎么？是你的狗窝太乱，自己都嫌弃了吧？”
“……”太阳刺得她眯起眼，脑袋还昏昏沉沉。
“说话！！！”
“我……”这一开口不得了，她这嗓音哪像是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声音，这个嗓音已经喑哑得不像话。
“咳咳——”她又咳了两声，觉得自己很是不舒服，“我……”
鼻音也很重。
孟欣就静静地站在她面前，而后用一种“感冒了吧”的教训姿态瞪着她。
“这什么季节还记得吗？”
“……冬天。”
“冬天睡外面？”孟欣被她的女儿气笑了，“看星星吗？还是小女朋友没回来，搁这遥遥相望，寄情于月呢？”
“……”听孟欣提起余勒，让穆思琦本就难受的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孟欣本就是个好强的女人，若是让她知道她为了追人家余勒费尽心思地改变自己，结果人家还不在意，她会不会当场把自己的腿给打断。
“没有，看星星看睡着了？”
“星星？”孟欣笑了，“你长了快二十年了，偏偏昨夜发现星星多美了？看星星看睡着了，你怎么不说你一整夜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妈。”穆思琦揉了揉脑袋，无奈道：“哪有人跟我谈这个啊？”
“哼！”孟欣瞪了她一眼，拿起钥匙去开房间的门，“连房门都没开，家都没进去，真不懂这样子像什么话。”
“……”穆思琦跟在她身后受骂。
“再过三天就除夕了，你这大过年的还给我冻感冒。
孟欣从鞋架上拿出一双拖鞋给她，拍了拍鞋上的灰。
穆思琦穿了鞋，自己去冰箱里找感冒药。
“冰箱里的药都不能喝了吧？我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孟欣看也没看她，一进门就打扫起卫生，“我学校还有试卷没改完，你自己去医院吧，真不懂这时候去医院像什么话。”
“……”穆思琦接了一壶水，打算烧开了喝点热水，“那你什么时候改完卷子回家？”
明晚吧，顺便帮你把东西带回来。”
——
除夕那天，这个街道都散发着浓浓的年味儿，街坊邻居们都起的很早，呦呵着干起事来，贴春联，祭祀先人，准备食材烧年夜饭。
这里不在市中心，年味儿是比市里要足的，这里给放烟花鞭炮，小孩儿们聚拢在一起，白天捂着耳朵放燃炮，晚上就放烟花。
相比之下，穆思琦家就显得冷清多了。
穆思琦靠在秋千上发呆，隔壁的张阿姨给她们家送了一节腊肉，孟欣系着围裙赶紧跑出来，笑着答谢：“谢谢张姐，每年都要送点东西过来，多不好意思。”
张姐笑得憨厚老实，看起来很和蔼：“都是邻居，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其实他们自己都清楚，邻居们淳朴善良，知道她们家的经历，都同情她。这个女人从十多年前就带着她的小女儿搬过来，没有丈夫，一人将女儿拉长了这么大。
穆思琦也礼貌地走过去，说了声“谢谢阿姨。”
母女俩的除夕过得很简单，她们没有大多家庭的那些繁杂的除夕活动，也当然不会煮很晚才吃的年夜饭，母女俩坐在一起，十多年一直如此。到点吃饭，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便是她们有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吃完几天饭。
从小到大，孟欣担负着一人养女儿的压力，一头扎进事业里，陪穆思琦的时间很少，小的时候周末就将她关在家里，给她布置学习任务，也没带穆思琦参加过亲子活动。
后来人渐渐大了，也变得懂事了，就花钱给她报各种铺导班，即便穆思琦的成绩早已名列前茅，孟欣却觉得还不够，还有缺查补漏的地方。
最后穆思琦如愿变得优秀，但母女俩的关系总归还是不太亲近，穆思琦甚至有时还会怕她。
饭后，孟欣就将自己关进书房内，做开年学期的教案。
穆思琦懒散地躺在客厅沙发上，手上拿着遥控器无聊地玩着，电视上播放着央视频道的春晚，但她盯着屏幕，却没什么心思。
思来想去，还是下了沙发，轻轻扣了扣书房的门。
“怎么了？”孟欣不开门，坐在凳子上问。
穆思琦顿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什么，妈你要不要出来一起看个春晚？就看一会，也耽误不了多少工作。”
“……”
房间里没动静，穆思琦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很忙，于是又郁闷地回到沙发上。
咔嚓——
没想到孟女士开了书房的门，在穆思琦一片惊愕之下坐到了她身边，淡淡道：“那看个一小时吧！”
“……”穆思琦顿了顿，没说话，但低头的瞬间，她的眼睛明显弯了一下。
外面灯火通明，有大人和孩童的欢声笑语，烟花映在窗外，五彩缤纷，一闪一闪的，让她们此刻的心境都明亮的不少。
不过，如果能一直这么明亮就好了。
孟欣看了几十分钟就开始犯困，大概是工作太累的缘故，穆思琦拍醒她，让她去房间里睡去。
孟欣走后，又剩穆思琦一人在客厅。
这时电话来的也巧，穆思琦怔了一下，看到余勒两个字时，整个心脏又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喂？”
“思琦。”电话那头的人笑得特别明朗，“新年快乐呀！”
穆思琦也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她还想调侃她你还知道今天是除夕啊，结果余勒发现了她明显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穆思琦：“没怎么啊……”
“那你嗓子怎么哑了？”
“哦！”穆思琦轻咳两声，解释道：“没什么，前两天感冒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不知道保暖？”
穆思琦静了会，想着还不是拜你所赐。
“夜里被子掉了，我又睡得太死，所以着凉了。”
“这样啊……”余勒也没怀疑，“那你下次可要好好注意啊，这大过年的，长点心听到没？”
“……嗯。”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就匆匆挂了电话。
穆思琦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吁一口气，她从小啥事也没怕过，就知道猛｜干，学习也没让孟欣操过心，所以长这么大混的还算游刃有余，怎么到余勒这一块儿她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算了，先别想了，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
开过年穆思琦很忙，忙着实习的事，再加上她在孟欣所在的事务所学习，天天和她妈妈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吃饭，有时晚上去她宿舍凑合，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两人偶尔偷摸着发发消息，很少打电话。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份。
穆思琦得到余勒回来的消息还不是余勒亲口告诉她的，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忙着整理实习报告和实习论文，方雯一个电话给她打了过来。
她从没主动告诉过方雯她的电话号码，估计她是从方媛那儿得来的。
女人好像喝醉了酒，口气有点轻浮，她笑嘻嘻地说：“穆思琦？”
“你有什么事儿？”
方媛也不拐弯抹角，她在电话里头笑了一声，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穆思琦感到了一点悲凉。
“我跟你说，余勒回来了哦！”
“……！”
穆思琦抖了一下，电话险些拿不稳。
她沉默着沉默着，方雯就不正经道：“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穆思琦默认。
“她现在啊，在威尼酒吧，你要过来吗？……她可是今天下午才回来的，想不到她精力旺盛得很，休息都不休息，又跑去那酒吧浪去了。”
“……”穆思琦愣在那儿，安静听她说着，好像一个假死人。
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地通电话，说甜蜜蜜的情话，她觉得她们之间没有问题的。是她不想见她？可是不至于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吧？她说她累她可以不打扰她的。为什么……
为什么……
穆思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终究是因为不喜欢么？
她给方雯说了谢，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酒吧见余勒。
方雯醉了酒，她一定和她在一起。她真要谢谢她，这会功夫居然还有心思给她打电话。
穆思琦没来得及梳妆换衣服，她扎着马尾辫，身上还穿着身普通的短袖短裤，虽说还是五月的天气，但沥容已经很热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酒吧，走到了余勒常点的美女台那边。
走的近了，里面的景象也就看清楚了。
那台子意外的冷清，没有方雯，也没有其她几个余勒常约会的女人，只有余勒身边的一个她不曾见过的，衣着打扮都非常得体的女人。
方雯竟然不在么？
余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一副妖娆勾人的身姿，只是她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些，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腰间，她此时正悠然地斜躺着，右手端着一个高脚杯，玻璃杯里有金灿灿的酒，左边坐着一个美人，是穆思琦从没在余勒身边见过的内型。
那个女生和她一样，扎着一个清爽纯静的高马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皮轻掠，朝余勒道：“你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余渣，我劝你善良！！！
第51章
余勒大约是酒喝多了，她的眼神很是迷茫，抬眼看过来的动作轻佻混乱，找不到一个准确焦距。
可当她真正看见面前人的时候，那双眸子突然就变得震惊，有神。
“思琦？”
她不猜想穆思琦会过来，因为她根本没告诉她。
她本想刚回来先在老地方躺尸一回，然后回家洗漱得清清爽爽了再约见穆思琦，可这下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按理说，除了她和当事人吕送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穆思琦怔愣一瞬，眼睛里有空洞迷惘，也有不易瞧见的看破和悲凉。
她愣愣地看着余勒坐正了身子，而后有些焦急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
穆思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幽幽地移向她的右侧，看着吕送妍，“这位是……”
“哦。”余勒笑了笑：“她叫吕送妍，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也是个中国人，所以我们就一起回国了。”
“可你分明说了年后就回来。”
“……”
“是为了等她么？”
穆思琦语气仍是故作平淡，可这双眼睛明显是不会伪装了，她瞪着她，红了眼眶，水汽徘徊在内，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情感决堤，再也伪装不住了。
原本她应该笑嘻嘻地走过去，甜腻腻地叫一声“余姐”，再不要脸地躺进她怀里，而后对着吕送妍娇滴滴地问一句“这位姐姐是谁？”
可到底不是戏班子出身，她做不出来。
“思琦，你……”
余勒见她这样，心底也不好受，她自知今天是她错了，所以她眉头紧锁着，里面是极少有过的关心和温柔。
但她不上前，她又不想在吕送妍面前安慰她，拥抱她，亲吻她。
“既然是余勒的朋友就坐吧！”吕送妍自顾喝着酒，并不看面对面的二人，她目光冷淡，对于穆思琦的到来根本不在乎。
“……”
刚认识没多久，全名都叫上了么？
穆思琦想离开，可脚却不受控制，她鬼斧神差地走过去，在二人的对面坐下来。那双漆黑的双眸，半分也不愿从吕送妍身上移开。
余勒照常给她叫了一杯果汁。
她看着吕送妍纤细白嫩的玉手捧着一杯金灿灿的酒，在她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穆思琦终归是个不懂酒的人，那些晶莹剔透的漂亮液体她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穆思琦没有去碰余勒给她叫的果汁。
她这个情人做的果然不合格，放眼余勒身边就没有一个不懂酒不喝酒的，只有她是个例外。
吕送妍察觉到她的注视，于是她微微一笑，重新拿起一个酒杯给她倒了一点，递过来，“你也来点？”
“……”穆思琦缓缓伸手，在余勒彷徨幽暗的目光下接过酒杯，“谢谢。”
酒杯握在手中，没有立即喝下去。
“那杯果汁是你的？”吕送妍看着她，对着那杯果汁抬了抬下巴。
穆思琦就这么瞥了一眼，而后立即将目光转回来，笑笑：“以前喜欢，现在我改了。”
她手指轻颤，而后闭上眼睛，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思琦，你……”
余勒来不及阻止。
那酒烈得很，华美的外表果然不同于火热的内里，因为闻着香甜，所以她以为那味道该是甜美的、浪漫的，可酒入咽喉，却只有火辣的刺痛，那气味激得她几乎全部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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