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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疆万寿冷笑道,“我只敬手中剑,不敬座上人!”
疆万寿笑得豪迈,却让铁横秋心有戚戚。
但铁横秋也知道,疆万寿越是强势,他就越不能退缩。
铁横秋抿唇一笑,冷冷道:“我当然不如月尊武功高强,但未必不在你之下。”
疆万寿闻言眼瞳一眯:“哦?那就有意思了!要跟月薄之那怪物一样,自然是少之又少的。但能和我平分秋色的对手,也是多年不见了。”他粗粝的手指抚过脸上的伤疤,眼中燃起战意,“若你真如你说的一样,我就和你拜把子!”
铁横秋:……不要一脸兴奋地提议一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好吗。
铁横秋冷道:“结拜就免了,彼此以礼相待便是。”
“自然,自然,你若真有实力,便会知道本将最是随和好相处!”疆万寿哈哈笑道。
铁横秋想起疆万寿对月薄之的态度,不得不承认他没撒谎。
“那,废话少说,战吧!”疆万寿正要拔出那宽似门板的重剑。
开玩笑,若真让这一剑劈实了,铁横秋三招都支持不过来!
除非动用身上这身法袍的防御……
但铁横秋此刻是断不会随意开启玄袍防御了。
他只是捂着胸口咳了咳:“咳咳咳……”
疆万寿的刀势猛然一顿,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修为不及月薄之,这装病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我并非装病。”铁横秋说道,“我刚刚和古玄莫大战一场,元气大损,实在是无力应战。”
“你和古玄莫大战一场?”疆万寿挑眉。
铁横秋缓缓抬起下巴:“实不相瞒,他本体已被我所碾杀。”
疆万寿虎目圆睁,震惊不已:“你把古玄莫本体碾杀?”
铁横秋负手而立,一派高人气度:“这刚刚发生不久,你大可用神识查验。”
疆万寿扫过地上古玄莫的魇识残骸。
残留的狂暴气息显示,这老魔头是在瞬息间被某种可怖力量撕得粉碎,连魇魔特有的重组天赋都来不及施展!
这是何等霸道的功法!
疆万寿眼前一亮:“好兄弟!快用那霸道的功法也轰我一记!”
铁横秋:……好兄弟之间是这样的吗?
铁横秋咳了咳,却说:“说来惭愧,此招损耗极大,方才一战已耗尽真元,短期内怕是难以再次施展。”
疆万寿一下十分失望,半晌却又蓦地挑眉:“你扯谎。”
“什么?”铁横秋心口一紧。
疆万寿摸摸鼻子:“我分明嗅到了霁难逢的味儿了。他也来过了?这古玄莫,该不是是他杀的吧?”
铁横秋心头猛地一跳,玄铁面具下的额头已沁出细汗。
但他依旧故作从容,信口说道:“霁难逢是来过,他是好说话的,看到我杀了古玄莫,与我寒暄两句,便离开了,并未动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疆万寿凝视铁横秋许久,笑笑说:“霁难逢那厮,的确是一根懒骨头。”
旁的便罢了,主要是疆万寿不觉得霁难逢会出手杀古玄莫。
霁难逢是疆万寿见过脾气最好的高阶魔修,总是未语先笑,待人和气,虽然爱捉弄人,却也点到即止。别说动手杀人了,平常连生气骂人都罕有。
铁横秋微微松了口气,觉得是瞒过去了。
“不过,我可不是霁难逢,”疆万寿按住背后魔刃,“这一架,老子打定了!”
铁横秋面具下的脸色骤变,所幸有玄铁遮掩。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也无反抗之力。”
他这是算准了疆万寿好斗不好杀。
果然,疆万寿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般撇撇嘴:“好没意思。你直说,你要多久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吧?”
铁横秋心头暗喜,面上却佯装为难,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时间不好说,主要是我也在恶战中受伤了。况且魔宫崩塌,珍藏的灵药尽数埋没,还需时日去寻……”
疆万寿笑了:“你耍老子呢?”
说着,疆万寿蒲团大的手掌就要扇下来了。
铁横秋浑身僵直,陷入两难之境——
躲闪不得,硬接亦难。
躲?这一退便露了怯,前功尽弃。
不躲?这一掌下来,非得启用玄袍不可。
到时候又要月薄之的神魂挨打!
电光火石间,那带着血腥味的掌风已扑面而至!
第157章 月尊的遗产
就在这时候,一道蓝色身影闪到面前。
“且慢。”簪星张开双臂拦在铁横秋身前,赤足稳稳踏在尘土中。
疆万寿的巨掌硬生生停在半空,掌风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小崽子,做什么?”
簪星不慌不忙地扬起笑脸:“伤筋动骨尚需百日,何况是重伤之躯?父亲纵横天下这些年,能入您眼的强者能有几人?这般百年难遇的对手,若是失之交臂,岂不可惜?”
这一番话说得疆万寿神色微动,那蓄满杀意的掌劲果然缓了下来。
簪星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不如先放他回去调养伤势,待他恢复全盛状态再战不迟。反正时日还长,何必急于一时?”
疆万寿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眼中精光闪烁:“可这小子若是诓骗于我,转头就逃往人间界,再想寻他可就难了。”
“这倒不妨事,”簪星微笑道,“我替父亲盯着他。”
疆万寿闻言,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簪星。
簪星不闪不避,反而笑意更浓:“难道父亲连我也信不过吗?”
疆万寿嘿嘿笑了两声,并未直接回应这句话,片刻后,状似随意地挥了挥巨掌:“你既有了自己的主意,那就随你吧。”
话音未落,疆万寿已化作一道漆黑魔影,转瞬消失在苍茫天际。
铁横秋这才微微松一口气。
簪星笑道:“此地不宜久留。魔宫塌陷,八方魔修必然闻风而动。你光靠一张嘴皮子,可说不退他们。”
铁横秋僵在原地。
簪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横秋哥哥,连我都信不过啦?”
铁横秋无语:……居然那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吗?
魔侍长上前一步,低声道:“尊上,北境尚有一座隐秘行宫可供暂歇。”
铁横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颔首:“带路吧。”
簪星自然而然地跟上前来。
魔侍长眉头一皱,横臂阻拦:“尊上,此人也要随行?”
未等铁横秋开口,簪星已悠然抱臂,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若是不让我跟着,到时候打算怎么应付我父亲呢?”
魔侍长闻言一窒:莫说他们十二魔侍了,就算一百一十二魔侍,也不够疆万寿一手指弹的。
铁横秋这个临时魔尊,更是指望不上。
众人一路无言,终是来到了那座隐秘行宫。
与阴森诡谲的魔宫截然不同,这座行宫格局开阔明朗,亭台楼阁间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格外清雅。
簪星新奇地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原来魔尊还有这样一座行宫吗?我都没听过。”
魔侍长神色黯然,低声道:“这是月尊特意修建的。”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月尊说魔宫阴冷曲折,怕某人住不惯,便命人仿人间样式建造了这座行宫。如今想来,这个‘某人’说便是铁尊吧……”
铁横秋闻言,身形微僵。
那行宫的防御大阵倒也做得极好。
十二魔侍各司其职,很快就将这座保护大阵启动。刹那间,整座行宫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连带着所有人的气息都消隐无踪。
魔域的风烟依旧呼啸,却再寻不到半点行宫存在的痕迹。
簪星站在廊下,望着这精妙的隐匿大阵,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铁横秋则负手而立,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这般周全的布置,竟全是为了我么?
他想明白了很多,历代魔尊皆短寿,这绝非偶然。月薄之继位后,想必早已洞悉其中关窍。他是不是……早就算到自己命不久矣?
他是不是想到,自己可能不能陪伴铁横秋太久……
所以才会不厌其烦地训练十二魔侍,所以才会耗尽心血炼制那件刀枪不入的玄袍,所以才会打造这张如我亲临的铁面,所以才会……在魔域深处,建起这座保护周全的行宫?
铁横秋将万千思绪压入心底,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静。他先是将簪星安顿在东侧厢房,吩咐好十二魔侍各司其职,待确认一切周全后,才独自走向行宫最深处。
那儿是整座大阵最中心最安全的地方,原是为了铁横秋准备的,不过现在,倒是给月薄之自己便宜了。
铁横秋将月薄之从芥子袋里放出来,放在暖榻上。
月光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格洒落,为月薄之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铁横秋单膝跪地,铁面映着清冷的光,终于在这一方无人得见的天地间,流露出深藏的痛楚。
他缓缓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月薄之面颊时生生停住,最终只是替他拢了拢衣襟。
他眼瞳一颤:那四年,月薄之就是这样,日日守在他的榻前,对么?
那四年,铁横秋昏迷不醒。
如今倒是易地而处了。
“原来……这就是你当时的感觉。”铁横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沉湎在伤痛的时候。
铁横秋闭了闭眼,发动血契,联系夜知闻。
夜知闻很快传来回音:我现在在初霁城,一切安全!
铁横秋放心了:那就好。霁难逢可有跟你打听我的身份?
夜知闻道:问是问啦,但我装傻充愣,他就笑着说‘不说就算了’。
铁横秋略感意外:他倒是好说话。
夜知闻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我早说了,他是一个好人。
铁横秋还是很难相信【】狗魔将是一个大善人,但想来,夜知闻和他既然关系不错,留在霁难逢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
倒不似在这儿危机四伏,朝不保夕。
铁横秋便撇下这个话头,说道:当年我昏迷时,月薄之想必搜寻了不少良方灵药,你可知存放在何处?
夜知闻答道:你可去了行宫没有?
铁横秋颔首:已在其中。
夜知闻语气轻快:那便好了。行宫那儿储存了不少好东西,你进库房里一看便知。
铁横秋来到库房前,伸手轻触石门。
门上的禁制纹路感应到他的气息,立刻如水波般漾开,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刹那间,扑面而来的灵气让铁横秋呼吸一滞:眼前哪里是什么库房?分明是一方被生生开辟出来的小洞天!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间,灵田广袤,一望无际,各色灵植在灵气氤氲中舒展枝叶,千年雪参,九转金莲……更有许多他都叫不上名字的珍稀药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铁横秋步入中央的藏经阁,只见阁内经卷堆积如山,各类法器异宝琳琅满目,数量之多简直数不胜数。
如此丰富的资源,实在令人惊叹。但月薄之仅仅担任了六年魔尊,绝对不可能积攒下这般庞大的资产。
铁横秋略一翻看,顿时明白:这里是梅蕊族的传承。
月薄之……把月罗浮的全部遗产都交给自己了。
铁横秋呆坐原地,眼眶发涩。
面前静静躺着一套剑谱,翻开来看,一片枯叶书签忽然飘落。
拾起一看,干枯的叶面上只写着一行小字:
“死别若至,我之灵骨,卿当自取。”
铁横秋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持叶的手不住颤抖,滚烫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这一方洞天的好东西甚多,若是之前,铁横秋肯定一头扎进去,不修炼到化神境界都不会出来了。
可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念。
他径直寻到药典,按方采撷灵药,为月薄之疗伤。
月薄之始终昏沉不醒,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几近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薄瓷。
铁横秋却甘愿就这样守在榻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那张熟悉的脸。偶尔低声说几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不在月薄之床前的时候,他便一头扎进梅蕊传承里修炼。
窗外年月流动,药香在室内萦绕不散。
在这行宫深处,一面墙上整整齐齐码着坊间搜罗来的话本。铁横秋偶尔也会信手取来翻阅,却也很难像从前那般沉浸了。
这日他随手翻了两页话本,只觉索然无味,便丢在一旁,和衣躺在月薄之身侧。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梦乡。
梦中,月薄之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生气。而铁横秋则在继承梅蕊传承后,修为一日千里。他戴着冰冷的铁面,身披玄色长袍,举手投足间威压如山。旁人见他,无不战栗俯首,俨然已是魔尊之姿。
他并未否认这个称呼。
他还记得月薄之说的,这个尊位,他们一人一半。
既然应承了那一半,他便要替月薄之守上另一半。
不过,他和月薄之的守法不太一样。
月薄之向来独来独往,如神龙隐现云端,以莫测之威震慑群雄。众人只闻其名,难见其踪,却无人敢质疑那血诏碑前立下的威严。
而铁横秋却成了魔域里的异数。他广开山门,收纳弟子,对弱者多有照拂。这般做派在弱肉强食的魔域堪称离经叛道,但当他执剑而立时,足以让所有非议者噤若寒蝉。
最终,他开宗立派,修为臻至化境。
月薄之却已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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