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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薄之轻轻哼了一声,脸上虽还摆着不太高兴的神色,可心底里,他已经不太再吃汤雪的醋了。
铁横秋见把他哄好了,忙又把话题拐回正事上来:“这么说来,魏琇莹和苏若清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们的命想必还在,否则命灯熄灭,会惊动人的。何处觅这个关键证人活下来了,万籁静必然有所顾忌,不敢妄动。”月薄之淡淡道,“咱们也别掺和了,回去歇着吧。”
铁横秋心知月薄之性情疏淡,肯在这儿蹲守半晚已经非常难得,此刻耐心显然耗尽。但他仍忍不住追问:“过了今晚,魏琇莹和苏若清还能活吗?”
月薄之瞥他一眼,反问道:“难道你要硬闯小竹楼?”语气微冷,“莫非没听人说,那竹楼邪异非常,纵是法相境的大魔陷入其中,也会被炼化。”
铁横秋顿了顿,道:“我也听说,一剑破万法……”
月薄之轻笑一声:“嗯,你是要我出剑,以身入局,替你救那两个美女吗?”
铁横秋一脸茫然:“什么美女?我压根没注意她们长相。”
月薄之轻嗤不语。
铁横秋只好软下语气,正色道:“再说了,我怎会舍得真让你去冒这等风险?”
月薄之淡淡反问:“那你有何打算?”
铁横秋压低声音道:“百丈仙人不也是剑道大能么?不如……我们请他出手相助?”
“他?他能相信我们两个邪魔外道的话去对付云隐宗首席吗?”月薄之反问道。
铁横秋连连摆手:“这你就错了——在他眼里,只有我是邪魔外道,你可不算。”
月薄之微怔。
铁横秋又晃了晃手中的灵符:“你说,为什么何处觅不直接用玉简跟我们交流,反而费周章写信呢?”
月薄之淡淡道:“他是在留证据。”
“正是。”铁横秋颔首,“万籁静既动杀心,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只可惜何染霜不许他插手此事,他只得留下这一纸凭证,交由我们用作揭发之据。”
月薄之撇眼:“正道中人就是心眼子多。”
铁横秋笑笑,道:“有着你这个‘月贤侄’加上何少主的指证,一定能说动百丈仙人的。”
果然,月薄之弱柳扶风地跑到百丈仙人屋子里,又带着何处觅的书信,交给了百丈仙人。只说魏琇莹和苏若清危在旦夕,还望百丈仙人出手。
百丈仙人目光如炬,打量着他:“你不是在魔尊身边吗?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月薄之答:“我寻到了机会逃跑,不巧遇到这样的事情。”
百丈仙人默默沉思。
月薄之咳了咳:“晚辈自知突然现身难免引人猜疑……但眼下人命关天,还望前辈先救人为要。”
百丈仙人沉吟片刻,肃然开口:“好,老夫便信你一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清风掠起,直向小竹楼方向掠去。
百丈仙人身形如剑,划破夜空,磅礴气势顿时惊醒了四方众人。
众人只见小竹楼方向剑华冲天,纷纷骇然:“发生了什么?难道魔教攻打小竹楼了?”
一时间人影绰绰,皆匆忙披衣而起,疾向那小竹楼赶去。
才至现场,所有人却被眼前一幕震得心神俱凛——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疾闪交错,剑光纵横如龙。而那正与百丈仙人激烈交锋的,赫然竟是云隐宗万籁静!
“万籁静怎会和百丈仙人动起手来?”
“该惊讶的难道不是——万籁静竟能与百丈仙人打得有来有回?”
“百丈仙人已是半步飞升之境,这……这怎么可能……”
万籁静左手微抬,已将整座小竹楼炼化至寸许,托于掌心;右手长剑挥洒,剑意浩荡流转,既有云隐一脉至高剑道的清逸超然,又隐现魇魔一路的诡谲莫测。
更兼那小竹楼在他掌中不断倾注法力,使他一身修为远超化神之境,气势如渊如岳。
即便如此,他也远不及百丈仙人。
月薄之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下雪亮:每当百丈仙人剑势将出杀招,万籁静便虚晃一招,作势欲将小竹楼掷出抵挡。百丈仙人顾及苏若清与魏琇莹仍困于楼中,只得骤然收势。
正因如此,万籁静方能与百丈仙人周旋至今。
在寻常弟子看来,万籁静剑势凌厉、身形如电,竟与百丈仙人战得旗鼓相当,往来不绝。
然而月薄之却看得分明:万籁静步步为退,屡次欲寻隙脱身。只是百丈仙人何等修为,剑意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半分遁逃之机。
月薄之正欲上前,思忖是否该出手介入,却忽觉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他回眸望去,眼中漾起笑意:“魔尊怎么也来了?”
铁横秋呵呵一笑:“这样扬名立威的机会,我哪儿能不来呢?”
说着,他就要纵身上前,给百丈仙人助阵。
月薄之却也拉住他:“你这一出手,很容易露馅,别人就知道你只是一个元婴了。”
铁横秋却道:“也好过你,你一出手,都知道你是魔了。”
月薄之唇线轻抿,淡声道:“我不在乎。”
铁横秋朗声一笑,眼中锐光闪动:“放心,我自有道理!”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掠出。
月薄之望着他背影,道:“先把玄袍穿上!”
铁横秋身形方动,玄袍已倏然覆体,如墨云加身。
越是逼近战局中心,越觉剑气纵横、威压如岳。寻常元婴修士若贸然卷入,莫说正面中剑,即便只是被剑气余波扫中,也必遭重创。
然而,凛冽剑罡甫一触及铁横秋周身,都被玄袍化去。他如飞燕穿云,毫无滞碍地掠入战圈之中。
众人看到铁横秋突然出现,都非常愕然:“魔尊?”
“魔尊怎么来了?”
“难道万籁静早已勾结魔人?”
……
百丈仙人看到铁横秋出现,也凛然道:“魔尊,意欲何为?”
铁横秋哈哈大笑:“仙人勿虑,我来助你!”
语毕,他长剑倏振,一招“寒梅吐蕊”如冷电破空,直刺万籁静而去。
万籁静面色骤变:“铁师弟,你为何害我!”
铁横秋听得那一声“铁师弟”,不由心神微恍,语气也软了下来:“万师兄,你我终究曾为同门。我不愿伤你,只要你放出无辜之人,此刻回头,尚不为晚!”
万籁静却仰天狂笑,声带凄厉:“我若放人,第一个死的便是我!这般道理,你难道不懂?还是说——”他话音骤冷,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渐渐染上血色,“连你也盼着我死?”
铁横秋一怔,却道:“百丈仙人心慈,我也手软,怎么真会杀了你?”
万籁静却恍若未闻,眼中魔气渐涌,声音愈发幽冷:“我待你如何,待何处觅又如何?纵无大恩,亦有小惠。可你们……却为了不相干的鼠辈,毫不犹豫反手相刺……”
话音未落,小竹楼中属于古玄莫的魇气翻涌而起,如黑雾缠身,悄然渗入万籁静眉间。
刹那间,无数痛苦与压抑的往事在他眼前纷至沓来。古玄莫的魇息如蛇缠绕,在他耳畔低语蛊惑:“如今你已被逼上绝路,除了入魔,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万籁静心中未必不清楚古玄莫的算计。
但此刻古玄莫说的话,却也是血淋淋的事实:如今想要突破困局,只能入魔了!
小竹楼里的楼核镇压古玄莫和云思归两个大能,吸取他们的真元成就。
偏偏这两人都是魔族,万籁静不能完全驱使他们的力量。
可若他……悍然入魔呢?
那一切,便将截然不同。
魔气翻涌,自万籁静周身喷薄而出,如墨侵云,弥天盖地。
众人皆惊,愕然相顾:“这是……魔气?”
“万籁静……入魔了?”
大家都无语了:“云隐宗是魔道的人才中心吗?”
百丈仙人眉峰骤凛,声如寒钟:“万籁静,你既已堕魔,休怪老夫不再容情!”
铁横秋却猛然叫道:“仙人且慢!”
这层层魔气,和万籁静眉心的癫狂,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魔像。
但铁横秋却熟悉得很,脱口而出:“这是道心种魔!”
“道心种魔?”百丈仙人一怔,“你的意思是,古玄莫……”
铁横秋咬牙急道:“师兄,你莫要被古玄莫那魔头给误了!”
万籁静却长袖拂过,小竹楼心飞出万千魇影!
这层层魇影,不仅都有古玄莫的功力,而且剑招一出,赫然又是云思归的剑意!
千百个“云思归”执剑而出,纵是百丈仙人,也不得不凝神应对。
铁横秋在重重魔影间疾闪游走,仗着一身玄袍护体,竟未受半分损伤。
他长剑挥洒,寒梅吐蕊般的剑意绽出万千光华,生生劈开魇影重围。然而,破碎的黑雾竟又迅速凝聚,再度扑涌而来!
铁横秋挥剑再迎,却忽觉一股寒意自背脊窜起——
万籁静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掠至他身后!
这也是理所当然,万籁静身处围攻之中,必得选一个突破口。
别人或许会被蒙骗,当铁横秋是天魔,但万籁静却很清楚,铁横秋只是元婴。
此刻,在万籁静眼里,铁横秋就是一个软柿子。
他只要挟持住了铁横秋,就能让月薄之投鼠忌器,还能顺带牵制住百丈仙人。
然而,铁横秋也想到了,自己一定会被攻打。
老铁邪魅一笑:“好师兄,就等你来呢!”
话音未落,他蓦地回身收剑,双掌齐出,竟是不闪不避,直迎而上!
万籁静眉头大蹙:铁横秋的功力是万万不及自己的,而掌法更是稀松平常,他又怎么会如此自信呢?
第191章 我不是魔尊!
万籁静见铁横秋竟弃了本命剑,只以双掌攻来,心头霎时一滞,下意识也将剑锋收回三分。
古玄莫的声音在他耳畔急响:“可恨!可恨!他要取你性命,你竟还手下留情?”
一抹杀意如墨浸入万籁静心神,可再要催动狠招,却已迟了半步——铁横秋的掌心,已轻轻按上了他的胸膛。
万籁静急运护体罡气,却骤然察觉,那自对方掌心渡来的真气……竟无半分杀气。
古玄莫暗暗心惊:要糟!要糟!
万籁静此子心智坚稳,虽不及罗浮仙子,却也极为难得。自己费尽心机,才在他道心之上撬开一丝裂痕。
眼看大功告成,竟被铁横秋搅局!
古玄莫已经猜到铁横秋这双掌要使的是什么功夫了——正是《太一澄心法》。
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猛然涌入万籁静心神,如旭日融雪,将他被浸染的魔气生生消融。万籁静浑身一震,眼中煞气尽散,重现澄澈之光。
万籁静理智回归,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懊悔无比:古玄莫来诱惑我的时候,我自以为聪明,把他镇压阵心,为我所用。
殊不知,这分明是饮鸩止渴!长久借用他的魔气,道基怎会不遭侵蚀,心志又如何不被魔念浸染?
枉我自诩智计过人,原来早已堕入彀中,实乃天下第一糊涂之人!
险些酿成大祸,贻害无穷,沦为我最痛恨的云思归那样的人啊!
随着魔气消融,万籁静功力溃散,心神失守,对小竹楼的禁锢骤然减弱。
古玄莫这等大魔头,怎会困于无主之笼?
他猛地将禁制撕裂一道缺口,化作一缕黑烟疾遁而出!
而镇压的云思归在遁逃的功力上,自然比不上古玄莫这种无形无迹的魇魔的,尽管万籁静心神失守,但小竹楼本身的精妙阵法仍然把他困住。
只是此刻万籁静也无暇他顾,心神大乱。
小竹楼倏然从他掌心脱出,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自消散的楼影中浮现——正是苏若清。她双目紧闭,显然昏迷不醒,随着失去依托,直直向下坠去。
万籁静自身亦真气涣散,再难御空,与苏若清一同自高空急坠而下。两道身影如断线之鸢,眼看便要同赴黄泉!
铁横秋方才运功完毕,还未来得及行动,眼见二人急速下坠,已是心急如焚,却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百丈仙人长袖一挥,一股清风自地面盘旋而起,如一只无形巨掌,轻轻托住二人下坠之势,助他们缓缓落地。
地上观战的众修士修为远不及空中那几位,只能瞧见光影乱闪、气劲横飞,压根看不清具体的门道。
在他们眼里:
百丈仙人和万籁静对轰,轰隆轰隆——铁横秋飞上来加入,轰隆轰隆——万籁静一对二打不过了,入魔,轰隆轰隆——铁横秋一掌把万籁静打懵了,小竹楼都飞了,万籁静摔地上了,百丈仙人救他了。
这一通噼里啪啦的打斗,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几声轰隆、几道影子,还没理清头绪,胜负已分。
百丈仙人与铁横秋当即飞身落下,趋前查看三人状况。
只见苏若清虽气息微弱,身上带伤,但显然万籁静先前并未痛下杀手,性命并无大碍,只是身中咒术,一时昏迷不醒。
铁横秋急忙追问:“魏琇莹人在何处?”
万籁静苦笑道:“我并未对她出手。”
原来魏琇莹之所以失踪,是因她懊悔自己查到了不该查的事,便悄悄离开白光山,自行躲藏了起来。苏若清一早发现魏琇莹不见踪影,当即疑心是万籁静所为,一时冲动前去质问,反倒让万籁静察觉凌霄宫主之死已经败露,只得匆忙将她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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