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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怔:这应该是刚刚明春拉着自己的时候,放在自己手里的……
会是什么呢?
可恨现在铁横秋被蚕丝束缚,又在柳六这厮的眼皮子底下,不能看到到底是什么。
就在铁横秋苦苦猜测思索的时候,身上的蚕丝突然收紧,铁横秋眼前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柳六的靛蓝衣袖占满视野,袖口伸出的手指捏着铁横秋肩胛骨,像拎着只蚂蚁。
铁横秋看着柳六,见到那张本来就讨厌的脸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更觉面目可憎:“你的脸放大百倍,更丑了。”
柳六笑了:“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丑。”
看到柳六浑不在意,铁横秋也懊悔失策了:骂人就得揭短,骂一个自信爆棚的男人长得丑,的确毫无攻击力。
柳六突然转动指尖,铁横秋被甩得胃里翻江倒海,蚕丝随着动作收拢,把铁横秋的肋骨都快要勒断了。
铁横秋攒着掌心的东西,自觉那是极重要之物,否则明春不会在那个关头悄悄交予自己掌心。
可恨他被蚕丝束缚住,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
他眼珠一转,故意端起一副笑容:“柳公子也算谨慎,即便是对上我这等人物,也层层防备,如临大敌。果然应了那一句‘缩头的王八最命长’。”
柳六挑眉一笑:“激将法啊。”
铁横秋知道柳六很有心机,自然也知道自己激将举动会被看穿。但他也知道,柳六最大的弱点就是心高气傲。
他索性使出阳谋:“柳庄主如果不敢和我一对一比一比,我也很理解。毕竟,昨晚被我捅了个对穿,今天伤口怕不是还在疼吧?”
铁横秋和柳六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而且柳六这神树山庄的良药颇多,那剑伤天亮前就好了。
听得铁横秋这话,柳六眼中却果然闪过寒芒。
随后,他轻轻一笑,只是弹了弹手指。
铁横秋像被枯叶般甩出去,后腰撞在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一抬头,就看到柳六的鞋底像是山一样压下来,大得像是能罩住半边天。
铁横秋仓皇打滚,堪堪避过了这一脚。
柳六的鞋底擦着他后颈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他满头黑发,混着地上泥屑拍在脸上,打得他脸颊发疼。
他粗喘着气,看着落在身边的靴子,心中明白:只要慢半拍,我怕是要被碾成碎渣。
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柳六又拿起茶杯,往这儿洒下一片水。
不过是茶杯倾侧落下的水,对于此刻的铁横秋而言却是滚烫的雨幕。
他转身要逃,可是人哪里跑得过雨点?
不过一息之间,铁横秋眼前就蒙上水雾。
混着茶香的灼热,烫得他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吃痛倒地,被热茶淋湿的衣服贴紧身体,像层滚烫的茧。
他瞪大眼睛,仰视柳六。
只见柳六微笑着又带几分好奇地看着自己,仿佛一个用热水淋蚂蚁却无心杀生的孩童。
铁横秋的胸膛剧烈起伏,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自己身上好像松了。
原来,勒在身上的蚕丝也因为被热水浇淋而软化。
他心中一动,立即暗自运劲,将蚕丝挣脱。
看到这一幕,柳六也不惊讶。
毕竟,柳六本就被铁横秋成功激将,要和他打一场,一雪前耻。
这样折腾一下,不过是出于恶趣味。
因他本就存了猫捉老鼠的心思,此刻见铁横秋挣断蚕丝,反而笑得更深:“小泥狗子,还能站得起来吗?”
铁横秋脚掌蹬地借力,脱了蚕丝的束缚,被缩小的身躯突然拔高,终于再变回了成人大小。
手中挥出青玉剑,柳六却轻巧旋身,剑锋擦着他腰间掠过,不伤得他金身分毫:“你好慢啊。”
柳六调笑着。
然而,话音未落——
却见铁横秋挥出手中一样轻飘飘的物什。
——那是什么?
柳六眯起眼睛:好像是一张纸。
纸张转瞬之间,竟然化作一个人!
柳六大吃一惊!
不仅是柳六,就连铁横秋也吃了一惊。
其实他原本也不知道手里的是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纸片明春。
但见明春飞身而出,指尖点出剑气,杀向柳六。
“明春……?”铁横秋下意识喊出声。
明春却不应他,衣袖翻飞如蝶,招招直取柳六要害。
柳六瞳孔骤缩,猛然后仰,剑气擦着额角掠过,削断半缕鬓发。
柳六站定,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指尖发颤,眼底泛起血丝:方才那剑若是再偏半寸,他这张脸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想到这一点,他神色晦暗,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已惊怒到极点。
明春乘胜追击,又出一掌。
柳六却不闪不避,突然合掌胸前,衣袍无风自动。
“神树修异,积阳纯精……”他口中吟诵声起,整株神树突然颤动,片片花叶狂舞。
明春感觉脚下如踩着泥淖,双足竟然不能拔出!
“我得承认,你的剑很厉害。”柳六勾唇一笑,“但是抱歉了,这儿可是我的家。”
明春立刻觉得周身像被千百道藤蔓缠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右掌凝着剑气,可动作却像慢得像蚂蚁,柳六轻而易举地化解。
下一息,柳六已欺身至明春面前。
铁横秋下意识要冲过去保护明春,却不想,他太慢了。
铁横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明春的身影在柳六掌下破碎,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雪般簌簌扑落。
那些光芒沾在他的睫毛上、脸颊上,明明是虚无的灵光,却烫得他眼眶发红。
铁横秋眼泪滚落:你敢动他——
看到自己击穿的不是血肉,而是灵光,柳六一怔,这才察觉明春不是人,而是灵体。
但他很快压下疑惑:月尊的侍童是灵而不是人,也不奇怪。
他甩手振落衣袖碎芒,衣袍纤尘不染,斜睨铁横秋:“哟,泥狗子生气了?”
铁横秋恨得攒紧掌心,却忽然,一片碎光静悄悄落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像是有一个极烫人的烙印,形如羽毛,从他的手背,印到了灵台。
他心中一动:……这是……
一股灼热气浪突然涌入眉心,他闭了闭眼,没有抗拒——这气息熟悉得让他安心。
下一刻,他睁开眼,抬起头来,对柳六微微一笑:“啧,你仰仗的不过是神树之力,如果没有神树,你打得过谁?”
柳六挑眉:“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凡世间事物,即便再强,也有弱点。”铁横秋盯着神树风中凌乱的花叶,“这棵吃人的烂木头也不例外。”
柳六轻轻一笑:“嗯,或许是吧。”他带着轻蔑的神色,“可恐怕你没有命知道这一点了。”
“这还要命才能知道吗?”铁横秋嘲讽一笑,“是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火能燃木。”
柳六的眼神陡然多了几分认真,但嘴角还是勾起淡定的笑容:“什么火能伤得了神树?你会不会太天真了?”
“如果是至纯离火呢?”铁横秋笑着问他。
柳六眼底终于褪去戏谑。
铁横秋拿出一个袖笼,随手揭开:“就这个玩意儿,可以召唤朱鸟。”
说着,他微微一笑:“我昨晚就是这么样就把那小朱鸟给引来的。”
听到这话,柳六也明白了,昨夜朱鸟突然出现,并非巧合。
然而,看着铁横秋这么做,柳六反而放下心来。
他勾唇一笑:“可是,你记得吗,朱鸟连我一挥之力都挡不过。”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铁横秋微微垂眸。
柳六突然伸手,扣住铁横秋的下颌:“认清形势了吗?”
铁横秋被迫抬起眼睛,看到柳六还是一副讨人厌的高傲嘴脸,仿佛连扇别人耳光都是甘霖一般的恩赐。
“做我的狗,”柳六指腹的薄茧蹭过铁横秋下巴,“我不杀你。”
铁横秋也笑了:“其实……我挺喜欢你……”
柳六闻言微怔,随后似是感到惊喜,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
第43章 我喜欢你……的灵骨
话音未落,树梢却忽起一阵急风,吹得满树碧叶哗啦作响。
朱鸟的唳声由远及近。
“他来了。”铁横秋得意地说。
柳六抬眉望向声源方向,指节抵住下颌轻叩,不慌不忙说:“这禽畜赢不过我。”
天际绽开一簇焰光,是朱鸟的赤金尾羽掠过云层,拖曳出一道流火,映得整片树冠忽明忽暗。
柳六松开攥着铁横秋的右手,腕子一抖,素白绫罗月华般泻出,霎时缠住朱鸟的右爪。
朱鸟发出尖利嘶鸣,尾羽炸开刺眼火星。
却见柳六手腕轻压,白绫倏地勒紧,朱鸟顿失平衡,小巧的身子被甩得腾空而起,而后重重撞向下方枝桠。
柳六唇角刚扬起,却见朱鸟的身影在空中扭曲,散成几点火星,倏忽消散于夜色。
柳六眼瞳紧缩:“幻火分身?!”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铁横秋。
却见铁横秋勾唇一笑:“朱鸟确实不敌你,这招不过声东击西罢了。”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两人立足的老树突然剧烈晃动,赤红火舌从虬结根系爆发,舔舐着皲裂的树皮蛇行而上。
因为神树过于高大,柳六处于树冠,离树根太远,所有的关注力都在天上自朱鸟身上,自然忽视了树根之处。
“不可能……”柳六猛然转头,终于明白铁横秋方才那抹笑的意思。
原来朱鸟分身缠斗时,真身已化作离火之精,顺着夜风潜入树根。
离火至纯,任是千年神树也扛不住这般冲击。
此刻火光已攀上神树主干,树皮在烈焰中卷曲发黑,发出噼啪爆响。
“为什么?”铁横秋微笑。
柳六抿唇:“无主飞禽,不会有这个智能……”
“‘无主’?”铁横秋忽而抬眸,月光擦过眉骨,映出他额间骤然亮起的一点朱红。
赤色纹路以眉心为起点,向左向右蜿蜒舒展,恰似朱鸟展翅的瞬间被定格在皮肉之间。
柳六受惊倒退两步:“你……你和朱鸟结契了?!”
“不对。”柳六猛地摇头,“朱鸟是月罗浮的灵宠,即便主人身陨,这些年他也始终跟着月薄之。月薄之都不认的灵兽,怎么可能会突然认你为主?”
铁横秋其实也觉得很意外。
他猜测,朱鸟陪伴月薄之多年却没有认主,并非他不臣服月薄之,而是月薄之不想收这个灵宠。故而,月薄之一直捏着灵兽血契,却也都没有用起来。
此刻大难临头,月薄之做出决断,将灵兽血契偷偷送到了铁横秋的灵台,让朱鸟认主铁横秋。
当然,月薄之即便手握血契,也不能罔顾朱鸟意愿随意塞给旁人。
灵兽认主需双方情愿。
也得亏这阵子铁横秋和朱鸟相处得不错,朱鸟愿意认可铁横秋,这才结成了契约。
额间朱纹发烫,铁横秋听见识海传来清越鸣叫,血契终成。
柳六说得也对,朱鸟虽然手握离火这一大杀器,但身手和头脑都欠奉。
光靠袖笼引他来攻,怕是被柳六一掌就能拍回去。
结契是不得已的,只有结契,才能让铁横秋把指令传给朱鸟,让朱鸟声东击西,成功烧到大树树根。
眼见火光从地下烧来,刚刚催开的花朵霎时焦黑。
柳六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急忙跳起,要掠身飞走,却不想,青玉剑已脱鞘而出,横在他的去路上。
柳六转头横铁横秋一眼:“你是真的想死。”
柳六看向铁横秋的眼神再无戏谑,出招也毫不留情,不似先前猫戏老鼠。
大概,柳六终于明白:铁横秋不是狗,而是狼。
柳六腕间白绫骤如银龙出海,两道素练当空炸开,散作万千银线直取铁横秋周身要穴。
面对着柳六绝杀之招,铁横秋本无一战之力。
但他心念一定,暴喝一声,使出明春手把手教了他两回的寒梅剑法,青玉剑光霎时暴涨,剑锋过处丝线尽断。
柳六瞪圆双眼,仿佛感到不可置信:一夜之间,他的剑法竟然精进这么大?
“现在才决心杀我?”火光在铁横秋侧脸投下阴影,那抹笑意却亮得逼人,“晚了。”
柳六却也冷冷一笑:“剑法是不错,但功力还是差远了。”
话音未落,断裂的丝线骤然挺直如钢针,根根泛着冷芒,化作漫天箭雨。
这次不再是缠绕点穴,每根银丝都凝着锋芒,破空之声尖啸如鹤唳。
铁横秋知道这招极强,但也是柳六最后的杀招。
此刻虽然惊险,但铁横秋却心中腾起快意:我可是把这厮压箱底的大招都逼出来了。
虽然得意,但他也不敢大意,凝神聚气,挥剑抵挡。
剑锋刚挑飞数根,后颈已传来冰凉的触感——原来,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针尖已抵皮肉,即刻就要刺入大椎穴。
他血液几乎凝固在当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让他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然而,他看向柳六的时候,发现柳六看起来比他更恐惧。
他蹙起眉,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呼吸了,那根针竟然还没刺入自己皮肤?
他猛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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