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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
虽然满身血污,可那目光已如雨后的晴空般澄净。
就在此刻,月罗浮灵台深处骤然迸发一道清光,直冲云霄!
天穹骤然变色,滚滚劫云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云层中紫电翻腾,如同千万条雷龙在咆哮。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刺目的电光不仅击碎了缠绕周身的锁链,更将她周身魔气涤荡一空。
九重雷劫过后,劫云散尽。
月罗浮凌空而立,周身流转着琉璃般的清光。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她竟以最纯粹的善念为引,触动了突破的契机!
魔君见状,先是震惊,而后生出恐惧。
他仓皇暴退,袖中法盾瞬间祭出。
月罗浮素手一抬,那法盾应声而碎!
魔君震惊不已,想着要对付月罗浮,却自知此刻必然不是她的对手。
他眼珠一转,立即双膝跪在,横剑颈前:“是我对不住你!”那姿态卑微至极,仿佛当真痛悔不已,“你杀了我吧,我断无二话!”
说着,他横刀断臂,血如泉涌!
果然,他捕捉到月罗浮眼中那一瞬的震动。
魔君踉跄着跪倒在血泊之中,断臂处的鲜血仍在汩汩流淌:“权势、修为、长生……这些我都不要了!”他仰起惨白的脸,眼中噙着癫狂的泪光,“只要……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月罗浮广袖轻拂,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倾心的男子,轻轻摇头:“你我缘分已尽,前事休提了。但愿你是真心悔过,若再行不义,我必取你性命!”
说罢,她便翩然而去。
看着月罗浮的背影,魔君得逞般地松了一口气。
他比谁都更能意识到:月罗浮是不会伤害他的。
不是因为他很特殊,而是因为月罗浮很特殊。
明明拥有斩天裂地的修为,却连对仇敌都下不了杀手;明明可以轻易取他性命,却宁愿相信那虚无缥缈的“悔改”……
正是这份近乎愚蠢的仁慈,才让月罗浮成为了修真界最特殊的存在——一柄永远舍不得出鞘的绝世利剑。
这般的绝世珍品,怕是穷尽三界轮回也再难寻得第二个了。
魔君缓缓拭去唇边血迹,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如此稀世珍宝,若不物尽其用,岂非暴殄天物?
魔君冷笑道:“她的腹中已孕育着我的骨血。梅蕊族女子天生神力,但孕后会越来越虚弱,这是她最大的破绽……”
断葑幻化出的画面在这一刻凝固,继而如烟尘般簌簌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湮灭在虚空中。
月薄之死死盯着母亲消散的残影,眼底反复激起阵阵猩红的血雾。
断葑声音幽幽:“你看,我说得不错,家师道心种魔不为害人。而真正坚定的人,也能借此契机突破瓶颈,可惜啊……”
月薄之眼珠微动。
断葑的阴影袅绕:“比起令堂,您倒是更有乃父之姿呢!”
这话简短,但对月薄之而言,却比全天下所有骂娘的话加起来骂得还要脏。
月薄之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更大的震颤。
断葑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更可笑的是,那些以你为尊的正道诸君,在看到你此刻的模样后,又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你呢?”
正道诸君……月薄之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面容,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他不在乎。
唯独一张脸庞是清晰的——那双永远含着仰慕的、清澈的下垂眼,此刻却像利刃般刺痛他的心。
刹那间,月薄之只觉天旋地转,心神俱裂!
月薄之周身煞气轰然爆发,如渊如狱的威压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断葑眼中幽光一闪,早已埋伏多时的魇息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
古玄莫所言非虚。
悠悠千载,经他种魔者不知凡几,但他从未把任何一人做成傀儡。
然而,这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
这上古魔功既被称为魔族至高惑心秘法,又岂会没有操魂控魄之能?
断葑眼中幽光一闪,正打算趁月薄之心神失守之际,将其收为傀儡。
自鸣得意之时,却见空中闪来两道身影。
一个赤足蓝衣的少年,一个清俊剑修。
正是簪星和铁横秋!
簪星望着被魇息层层缠绕的月薄之,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断葑,你……”
铁横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自然是怒不可遏:“你对薄之做了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质问我了?”断葑低低笑了起来,“呵呵,你们已踏入我的魇域,连月薄之都被我困住,你们是不是也该做好永远留下的准备?”
簪星额角沁出冷汗,强自镇定道:“这儿是长生城,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正是长生城,我才敢放肆。”断葑道,“就算我把你就地格杀,疆万寿也是绝不会寻仇的,反而还会赞我一句‘不愧是古玄莫的得意门生’呢!”
簪星无言以对:以疆万寿的性子,的确如此。
簪星抿了抿唇,满眼希望看着铁横秋:“横秋哥哥,你快给他点颜色瞧瞧!”
铁横秋神色凝重,按剑不动。
断葑更不把铁横秋放在眼里:“我也看你不顺眼许久了,簪星还配做我的傀儡,而你……还是魂飞魄散来得干净!”
话音未落,四周阴影骤然沸腾,一道漆黑魇影如毒蟒出洞,直取铁横秋咽喉!
第110章 破局!
铛——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只见铁横秋手中青玉剑绽放出翡翠般的光华,剑锋流转间,将袭来的魔气尽数斩断。
断葑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栽树弟子有这般剑术?……呵,倒是有点意思!”
铁横秋执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簪星在一旁拍掌叫好:“就让你看看横秋哥哥的厉害!”
铁横秋没好气看簪星一眼:“你也别闲着啊。”
簪星吐吐舌头,手腕翻转间,骨鞭如毒蝎摆尾般呼啸而出,与青玉剑形成犄角之势,直取断葑下盘!
铁横秋的青玉剑化作漫天青光,簪星的蝎子骨鞭如灵蛇狂舞,二人攻势如潮,逼得断葑连连后退,瞬息间,黑色的魇影已被剑气割裂数道口子。
“哎呀呀,”簪星一边挥鞭一边嬉笑道,“刚刚是谁说要拿我做傀儡,再拿横秋哥哥的命啊?我们还等着你来拿呢,你怎么反而退了呢?”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雾剧烈翻涌。
断葑的魇影发出阴冷的笑声,身形竟如水墨般渐渐淡去,完全融入了周遭的黑暗之中。
“小心!”铁横秋立即收剑回防,青玉剑在周身划出一道青色光幕。
簪星也急忙收鞭戒备,两人背靠背站立。
黑雾中传来断葑飘忽不定的声音:“好呀,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
话音未落,一道鬼爪从阴影中暴起,探向簪星身侧!
“我就先来拿你!”
爪影凝如实质,直取少年咽喉。
簪星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后发先至——铁横秋的剑锋精准地截住鬼爪,两股力量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灵光,将四周的黑雾都震得翻涌不止。
簪星泪眼汪汪看着铁横秋:“横秋哥哥,幸好有你!”
这个关头,铁横秋本性暴露,直接回一句:“闭嘴吧。”
簪星瘪了瘪嘴,但也凝重地举起骨鞭。
二人的法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青玉剑的寒芒与骨鞭的幽蓝在黑雾中交织成网。然而,被斩开的魇气如同流水般重新聚拢,每一次挥击都像是劈进了深潭,激起涟漪却又转瞬归于平静。
“省些力气吧。”断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的回声在魇域中不断折射,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同时在二人耳畔低语,“再锋利的剑,再迅疾的鞭,也不可能斩断这无形无质的阴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一道黑影如蛇缠上簪星的骨鞭。
簪星猝不及防,骨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看招!”铁横秋厉喝一声,青玉剑贴着簪星手腕划过,剑锋与魇影相撞迸发出刺目的青光。那黑影被剑气震得剧烈扭曲,却仍死死箍着骨鞭不放。
簪星右手被制,也不顾旁的,左手急急捻诀,终是使出了压箱底的秘技——
“天地虿盆!”
随着这声厉喝,地面龟裂出无数裂痕,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地底传来。
数以万计的毒蝎如黑色潮水般破土而出!
蝎尾在黑暗中泛着致命寒光,转眼间方圆百丈尽成毒域。
原本缠绕骨鞭的魇影如触电般退缩,转而化作数十道黑索与蝎群纠缠撕咬。
簪星脸上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意,指尖法诀轻转,毒蝎群便如臂使指般在黑雾中穿梭撕咬:“可别费劲了,你这黑气无穷无尽,但我也这毒物也是生生不息,就看谁先熬得过谁啰。”
铁横秋望着满地翻涌的毒蝎,青玉剑不自觉地往回收了收。
他注视着毒蝎与魇影纠缠的景象,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若任由这些戾气所化的毒物与魇息互相消磨,待断葑力量衰竭之时,便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簪星直起腰杆,故意拖长声调:“想拿我们性命,你还是差一点了呢。”
话音未落,魇影却如水银泻地般流动起来,竟将无数毒蝎裹成了漆黑的茧!
“怎么回事!”簪星指尖法诀猛地一滞,原本行云流水般的灵力运转突然卡壳。那些被魇息包裹的毒蝎,与他之间的感应正在被快速切断。
簪星脸色瞬间煞白,仓促变换手诀,却像抓住了一把散沙,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魇息如浪潮淹没毒蝎,下一个瞬间,这些毒蝎竟然调转方向,朝簪星和铁横秋的方向攻来!
“怎么回事!”簪星大惊失色。
铁横秋也震惊了。
断葑却桀桀笑道:“簪星,你还是这么愚蠢啊……我故意缠攻你,就是为了让你使出这一手,为我所用!”
原来,他的魇息能操控生灵,即便是高阶修士都可以控制,这些无智之物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他故意激簪星使用天地虿盆,就是要控制这些无穷无尽的毒蝎!
“好好尝尝被自己的杀招反噬的滋味吧!”
铺天盖地的毒蝎如潮水般向二人涌来!
铁横秋之前破过天地虿盆,全凭体内神树灵骨能解毒,硬抗过去。
然而,如今被魇息控制的蝎子,倒不只是有剧毒,还有魔气,铁横秋断不可能故技重施。
神树灵骨能解百毒不假,但若让这些魇息入体,恐怕连灵台内丹都要被污染。
铁横秋手中青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锋所过之处,青光如练,将扑来的魇蝎尽数斩落。
然而,魇息催动之下,地表转瞬间又凝结新虫!
簪星一手骨鞭也舞得密不透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倏然之间,一道魇蝎趁机扑上他的手臂,毒针狠狠刺入——
“簪星!”
铁横秋回身一剑,剑光如电,精准地将那只魇蝎挑飞。
然而,为时已晚。
簪星被刺中的部位已经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毒素倒是不怕,簪星百毒不侵,只是丝丝缕缕的魇气顺着伤口往他经脉里钻!
“横秋哥哥……我……”簪星强撑着想要举起骨鞭,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断葑阴冷的低语与万千毒蝎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眼看便要神魂失守……
他骤然咬破舌尖,疼痛换回一息清明。
他抓住铁横秋的手:“我不要做这个恶心玩意儿的傀儡……”
铁横秋一边挥舞青玉剑,一边护住簪星,无暇回答。
却只听得簪星附在他耳边,吐息微弱:“横秋哥哥,你知道我的心脏在哪儿……”
铁横秋难以置信地转头,正对上簪星决绝的目光。
簪星一字一顿:“杀了我。”
铁横秋一边挥退涌来的蝎子,一边咬紧牙关:“别说傻话!”
簪星苦笑:“怎么是傻话?我其实知道,你好几次对我起了杀心……只是不知为何又按捺下来了。”
“那是因为你先要杀我。”铁横秋剑势不停,语气却异常平静,“后来你改了念头,我自然也不好再动手。”
“还有这样的说法吗?”簪星虚弱地笑出声,“没想到,横秋哥哥竟是一个大善人。”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铁横秋一剑劈开蝎群,剑锋上的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我手上沾的血不少。你能想象吗?我第一次杀人时才是个凡人小孩儿,但动手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簪星困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每一次,我都确信他们罪有应得。”铁横秋的声音异常坚定,手腕一翻,剑锋精准地挑开一只偷袭的魔蝎,“但对你,不是。我不该动那个念头。”
簪星并不知道,铁横秋所言的“不该”,是他想起了在魔宫那日,看着簪星与月薄之亲近时,心头陡然腾起的阴暗念头——那个想要抹杀所有被月薄之在意之人的疯狂冲动。
仅仅因为吃醋生气,就抹杀一个修士的存在。
这样的事情,是不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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