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路上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甜点做得特别好。骆孤云与法国人应酬时吃过一次,想着月儿喜爱甜食,便惦记着得空带他来尝尝。这日回公馆早些,见他在客厅弹钢琴,也跑过去坐在琴凳上,腻歪半天,想起来道:“要不今晚咱们去法国餐厅吃饭?稍微晚一点出门,免得引人注意。”
骆孤云一心想过二人世界,又想着天色已晚,应该不会有什么状况,便只带了司机与黑柱和阿峰出了公馆。
夜晚的上海外滩霓虹闪烁。南京路上更是喧嚣热闹,一派繁华景象。俩人难得出门逛街,在离着餐厅几百米远的地方下了车。夜色掩映下,牵手并肩,悠闲地散步。
经过一家金饰店,里面刚好在放着萧镶月的歌,纯美干净的声音回荡在大街上,老远都能听见。
骆孤云笑道:“现如今月儿成了大明星,随便走到哪个角落都能听到月
儿的歌声。对哥哥来说可算是既甜蜜又煎熬。“昏黄的街灯下,萧镶月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他,不解道:“云哥哥此话怎讲?”
骆孤云道:“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月儿的声音,当然甜蜜。可一想着不管什么人都能听到月儿的声音,非哥哥独享,便是煎熬。”萧镶月不肯走了,干脆扭着他,认真道:“那......不然月儿以后只唱给云哥哥一人听,好不好嘛?”骆孤云像吃了蜜一般,甜到心里去。想了想,正色道:“哥哥只愿月儿开心,便怎么都好。”
秘书早就订好了包厢。大堂里有几桌客人,俩人没有留意,径直穿过大厅,迅速上了楼。包厢门一关,便黏在一起。前菜,主菜,冷盘,甜点,陆续上来,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嘴,还开了瓶红酒。孙牧说萧镶月可以适当喝点红酒,对身体有好处,便喝了半杯。法国菜有些甜腻,骆孤云本不太喜欢,架不住月儿殷殷地喂到他嘴里,也吃了好些,又喝了瓶白兰地。酒酣耳热,烛光摇曳间,端的是缱绻温柔,说不出的甜蜜浪漫。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俩人心满意足,欢欢喜喜下得楼来。
刚出大门,有人高喊着:“萧公子出来啦!”淬不及防,便陷入了人群的包围。
方才进来的时候,有几个在大堂用餐的客人恰好是萧镶月的歌迷。偶像在这里吃饭的消息迅速传开。南京路本就是热闹繁华的处所,往来行人众多,听说当红的大明星萧镶月在里面,个个都想一睹风采。短短两个小时,门口便聚集了数百人。有小报记者听闻消息,也等候在外,若能抓拍到一两张照片,增加报纸的销量,那可是白花花的银钱。
人人都想挤到近前,看看平常只能在报刊杂志上见到的大明星长啥样。四五台照相机对着人猛拍,镁光灯刺得睁不开眼。骆孤云暗道不好,拼命护住萧镶月。奈何人实在太多,场面一时混乱。有女学生抱着鲜花,挤到面前,想把花献给他。骆孤云大惊,又要挡花,又要挡人,只恨没有三头六臂。萧镶月左躲右闪,还是被花粉呛得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情急之下,骆孤云把他按在怀里,拔出腰间手枪,朝天鸣了一枪。远处的黑柱和阿峰听到枪声,心知不妙,立刻飞奔过来。
众人乍闻枪声,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有几个女学生被绊倒在地。萧镶月在骆孤云和黑柱阿峰的保护下,磕磕绊绊,好不容易上了车。惊魂甫定,透过车窗玻璃,见着混乱的人群中,有人从倒地的女孩身上踩过,不由得变了脸色。
好好地吃顿饭,弄成这样,实在扫兴。骆孤云很生气,见月儿脸色煞白,更是心疼,吩咐立刻开车回公馆。萧镶月拽着他的手臂,声音微微颤抖:“有......有人被踩到了......”骆孤云叹口气,搂紧拍拍他,复又下车,吩咐已赶到现场的警察维持现场,疏散人群,安排好救治伤员,才与他坐车离开。
今晚的情形着实把萧镶月吓得不轻。在锦城夜市那次,虽然人更多,但是有十几个卫兵护着,他被围在中央,与人群隔离开来。今日却是陷入汹涌人潮的包围中,亲历了这场骚乱。
一路上骆孤云不住口地安慰,怨自己考虑不周。萧镶月喝了些酒,又受了这场惊吓,只闷闷地说了声:“不怪云哥哥。”便将头软软地搭在他肩上,不再言语。骆孤云不由担忧,想着月儿身上沾了些花粉,又从人堆里挤过,明日得让孙大哥从药厂回来一趟,给月儿把把脉,看一下才放心。
回到公馆,又交待易寒给相关部门打招呼,今日的照片一张都不能出现在任何报纸杂志上,有关新闻一律不准发。
经此一事,萧镶月更加深居简出,成日呆在公馆弹琴作曲,除了艾克经常来与他一起研习钢琴外,几乎不见任何人。骆孤云除了必要的应酬,处理公务,也尽量在公馆陪他。
又过两周,临近春节。卢汉坤来电话,说要送支票给萧镶月。骆孤云知他素喜热闹,便提议将扬州饭店的厨师请来公馆,做一桌菜,一来感谢卢汉坤和艾克,二来把几位哥哥都叫上,大家好好聚聚。萧镶月欢喜得拍手叫好。
金碧辉煌的公馆客厅,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断。众人平常各有各忙,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杯觥交错间,气氛热络。萧镶月坐在骆孤云和孙牧中间,眉梢眼角都含着笑,饶有兴致地听着大家说话。
艾克见着这么多中国朋友,很是开心。又喝了些中国白酒,兴奋得手舞足蹈,比划着说道:“你们中国宋代有个词人叫柳三变,据传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如今月儿小朋友的歌曲亦是人人传唱,当真是凡有人烟处,皆能唱萧曲。亦不输古人了!”
易水赞叹道:“艾克先生对中国文化如此精通,倒叫我中华子孙汗颜。易水敬先生一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卢汉坤道:“艾克先生不仅精通中国文化,对各国的音乐史也深有研究,毕生痴迷于音乐。所以才和小师弟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
艾克道:“我的老师,瑞典皇家音乐学院的院长查莱德,是当今全球音乐界的泰斗。上次在锦城月儿给我的曲谱,老师看了大为惊叹,说想不到在遥远的东方,竟有如莫扎特般的天才少年。来信想邀请月儿去瑞典留学,收做关门弟子。能入了老师的眼,可知月儿的才华有多令人惊叹!”
卢汉坤懊恼道:“小师弟才貌双绝。师兄本以为是伯乐,识得千里马。没想到却给师弟带来了麻烦。全国各地的歌迷写给小师弟的信,没有地址,便大多寄到电影公司。好几大麻袋,专门腾了个房间来堆放。电影公司门口也是每天都有记者蹲守,只待小师弟出现。世人如此疯狂,倒让师弟连行动都不得自由了!”又道:“唱片预计还要加印几万张,小师弟不妨在花旗银行开个账户,以后就将钱款直接打入账号,不用每次送支票这么麻烦。”
易寒啧啧咂舌,笑道:“月儿一个人赚的银钱,足足抵得一个中型公司一年的收入,当真厉害。”又取笑骆孤云:“三弟你这总司令的位子可以辞了,就在家躺着,啥也不用干,月儿便可以养活你。”
骆孤云盛了小半碗豆腐羹,放到萧镶月面前。得意洋洋笑道:“那是!月儿十岁时就可以赚钱养活我了!遑论现在......”又对坐在他左边的孙牧道:“孙大哥的婚礼可筹备妥当了?”
孙牧的婚礼定在下周,腊月二十六。依他的意思本不想大操大办。骆孤云却觉着弟兄几个里面,易寒这辈子是不打算娶妻了。易水忙于军务,于儿女私情也看得极淡。自己与月儿不能公之于众。因此孙牧这场婚礼定得大肆操办。易寒在上海滩经营多年,交游广阔。便在浦江饭店定下了两百桌宴席。打算好好热闹一番。
孙牧起身,团团作揖道:“婚礼已筹备妥当。孙某在此恭请各位务必光临。请柬随后便送出。”
萧镶月问道:“怎么今日不见大嫂?”
“大嫂新婚在即,许是害羞了。按礼数成亲前不能频繁见面,过门后才能与孙大哥在一起。”骆孤云笑着解释。
卢汉坤皱眉:“师弟如今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备受关注。若是出现在婚礼,只怕引起骚动,就不好了。”
萧镶月立即道:“孙大哥的婚礼月儿当然要参加。”
易水道:“这有何难?到时就让警察署将整条街都戒严,再多派些卫兵把守,管教他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月儿只管安安心心,没人敢来骚扰你。”
易寒道:“新闻署这边也打好招呼,媒体记者一律不得入内,咱们就清清静静地举办婚礼。”
骆孤云调笑道:“瞧瞧......还是易大爷和易二爷霸气。月儿有两位哥哥罩着,便没三弟什么事了......”
浦江饭店。
前来参加婚礼的车辆牵线般开到大堂门口,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鱼贯而入。门口的草坪停满了各式轿车,几乎成了万国汽车博览会。半个上海滩的达官显贵,富贾名流,几乎都到场了。孙牧的岳家是以前孙太医卖丸药的时候结识的一个药材商,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对这个女婿十二分的满意。
婚礼采用西式。男的大多西服革履,女的身着旗袍或洋装。鎏金铜灯悬在雕花穹顶下,华
丽的灯光照映在婚礼现场,熠熠生辉,尽显富贵奢华气象。
骆孤云与萧镶月俩人均身着纯白色的西服,一个英俊潇洒,一个俊美秀逸,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萧镶月本想陪着孙牧在大厅门口一起迎宾,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只得规规矩矩地坐在代表男方家人的席位上,见着这么盛大隆重的场面,打心眼里替大哥高兴。
两百桌筵席,光是宾客就有近两千人。来宾里也有不少萧镶月的歌迷。碍于这是庄重场所,不敢随意,只窃窃私语,眼睛不时往这边瞟。
骆孤云先是陪他坐着。仪式结束后,便有宾客前来敬酒。骆孤云和易水易寒打算下一步还要在上海滩多投资一些产业,此次大摆筵席,也是有拉拢关系,显示实力的意思。交待黑柱和阿峰看好萧镶月,便也起身寒暄应酬。孙牧和新娘也在易水和几个副官的陪同下挨桌敬酒。大厅一时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男男女女往来穿梭。
有早就蠢蠢欲动的歌迷,趁此喧嚣混乱的机会,一窝蜂地围住萧镶月,要签名的,要拍照的,挤成一团,黑柱和阿峰根本招架不住。他又是个随和性子,不懂得拒绝。贵妇小姐们围着他一阵七嘴八舌,评头论足,有的啧啧赞叹萧公子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有的想听他现场演唱一曲,有胆大的还挽着他的手臂,身子紧贴着拍照。浓浓的脂粉味直往他鼻子里钻。萧镶月脸憋得通红,局促地应付着。
骆孤云送走几个重要客人,回到大厅。见吴市长独坐在角落上,调侃道:“市长大人怎如此落寞?小欣呢?”
吴市长今日是带着女儿吴小欣一起来参加的婚礼。吴小欣与骆孤云之前宴会上见过几次,也算相熟。吴市长努努嘴:“喏,在那边,追着萧公子拍照呢......”
骆孤云抬眼望去,偌大的宴会厅这边空荡荡,那一头却是人声鼎沸。一堆的太太小姐,还有一些时髦青年,在那边围做一团。看不见萧镶月在哪里。骆孤云赶紧跑过去,挤进人堆里,见他被围在中间,十足的窘迫。不禁皱眉,忙高声喊道:“各位先生女士,不好意思,萧公子还有点重要事情,先失陪了。请大家让开一下!”与黑柱和阿峰一起,护着他拨开人群,才脱了身。
出得厅来,骆孤云见萧镶月雪白的西服上沾了些口红和脂粉,心中不快,赶紧给他脱了,又褪下自己的上衣给他披上,蹙眉道:“月儿何必与这些人周旋,离开就是了。”萧镶月红着脸嘟哝:“今日来的都是参加婚礼的客人,月儿怎好意思拒绝。”骆孤云叹气,月儿单纯,毫无防人之心,当真是一点都疏忽大意不得。
第二天,某小报上刊登了一篇《论萧公子之神秘背景》的文章,捕风捉影,牵强附会,将萧镶月描绘成一个周旋在富贵豪门间,靠出卖色相博取名利的小人。连远在东北的张总司令都被扯上了关系,说某日在和平饭店做了秘密交易,转眼便获赠了一台名贵钢琴。还配了张萧镶月与某黑帮大佬夫人紧挨在一起的亲密照片。力证他私生活混乱,与各路男女都有沾染。
骆孤云震怒,下令将所有流向市面的报纸统统收回销毁。易寒懊恼:“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胜防......定是有小报记者走了什么门路,混进了婚礼,拍了照片,炮制出这篇文章。这样的八卦一出,这家报纸可要大火了。”易水咬牙切齿:“做他的春秋发财大梦!写这篇文章的记者连着这家报社,明儿就将他一锅端了!想像蚊子苍蝇一样,靠着吸月儿的血,往月儿身上泼脏水,吸引眼球,门都没有!”
骆孤云深感忧心,月儿如今声名太盛。封了一家报社,还有千百家。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若是哪天稍有疏忽,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又庆幸月儿从不关心八卦新闻。这些肮脏龌龊的事,连看看都得污了他的眼睛。
晚间,俩人躺在床上。骆孤云心里想着事,面色便有些凝重。萧镶月依偎在他怀里。半晌没说话,抬眼小心翼翼看了看他,闷闷地道:“月儿太笨了,总是让云哥哥担心。”
骆孤云见他这样,猛地一惊,月儿心思细腻敏锐,自己的情绪怎瞒得过他的眼睛?若为这些事郁结在心,伤了身子,可划不来......心念一转,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谁说我的月儿笨?哥哥便要收拾他......”手伸向咯吱窝,一阵乱挠,萧镶月不禁痒,大笑着翻滚求饶。骆孤云又道:“是哪张小嘴说我的月儿笨,哥哥便要咬他......”用嘴捕捉住他的双唇,吮吸舔咬。呼吸渐渐粗重,熊熊欲火在下腹燃起,欲罢不能,三两下便把俩人都剥得赤条条。几个回合下来,直把人弄得再没了任何想头,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转眼春节已至。萧镶月推掉所有演出活动,每日只呆在公馆弹琴作曲。骆孤云怕他太闷,初一到初五城隍庙都有庙会,便提议带他去逛逛。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再多带些卫兵,应该不会有事。萧镶月想想道:“月儿总给大家惹麻烦,便不去了。呆在公馆也是一样的。”骆孤云见素喜新奇热闹的他连庙会都不愿去,那隐忍克制的性子又冒出来了。不禁十二分的心疼,面色便沉郁下来。
萧镶月对骆孤云的情绪异常敏感,连忙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云哥哥不用担心,月儿喜欢呆在家里写曲子。最近作了好多新曲。以后都不出唱片了,就只给云哥哥一个人听,好不好嘛?”哄得骆孤云又是欢喜,又是难受。紧紧搂着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揉进身体里才好。
易水出现在门口,咳嗽两声。萧镶月连忙推开他,规规矩矩坐好。骆孤云拉着他不放,笑道:“大哥又不是外人,月儿不必拘束。”一边招呼易水:“大哥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进来坐。”
25/88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